宋成幾步奔到窗口,打開窗子,掃一眼下面,說道:“少爺,您快點從這裏下去,先躲到馬車裏!”
宋海天也來不及多想,這也都是事先商量好的,於是照他所說,身子一個急縱,從窗口跳下,落在馬車旁邊,然後一鑽,進得馬車,翻開暗格,藏了進去。
很快,客棧裏各間的門被一一強行打開,還夾雜着不少人的驚呼和大罵,然後還有被打的埋怨,宋管家悄悄回到屋子,和宋成說了幾句,知道少爺已經藏好,這才稍稍放心,裝作不知何事,起身在門口觀望。
來的果然是旋風黑騎,有五個人,這些傢伙很快查完了前面,來到後院,也是一一檢查,一絲不苟,空房也都一間一間打開查看,查到宋管家時,又詢問了一遍身份,宋管家此次還是使用“車馬劉”的幌子,還說路上已經有幾個和他們一樣的人查過一次。
聽宋管家這麼說,那幾人點點頭,只是並不鬆懈,又去看了馬車,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之處,這才放棄離去,聽着那些似乎敲擊在人心頭的馬蹄聲再次響起,然後消失,宋海天這纔在宋成的呼喚下從暗格裏爬了出來。
“看來對方查的很嚴,不過此處既然查過,那就算暫時安全,少爺不要多想,還是先早點歇息吧,明日我們繼續趕路!”宋管家已將屋子裏的牀鋪收拾好,他們要了兩間客房,說是主子和家僕各一間,只是現在讓宋成陪着少爺住,宋海天睡牀上,宋成只能睡地板了,好在是熱天,樓上的木地板也並不涼。
夜深人靜,一輪圓月冉冉升起,月光從窗子裏射進來,照亮了窗前一塊地面,顯得如霜般雪白。
宋海天睡不着,翻來覆去一陣,再望着這清冷的月色,想起自己在縣城裏的這些日子,竟然有不少無言的滋味湧上心頭,讓他覺得很是難受。
看今日這陣勢,“榮極門”不知道出動了多少人馬,像這樣有些偏僻的路上,就有兩撥八個人,那要是撒到各處,整個州縣,甚至整個道裏,豈不是一個極爲龐大的數字?
而現在,只不過距離他逃出來僅一天一夜多點,可以想像,如果繼續前行,今後這幾天算是關鍵時刻,會有更多的人蔘與追查,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大。
但這些不是宋海天最擔心的,宋府此際的情況纔是他最掛念的,既然那馬縣令動用了這麼多人手,那就意味着他和宋府已經徹底撕破臉皮,那對待宋家,就根本不會那麼禮讓,說不定會使上多麼陰毒的報復呢!
對於他剛剛得到的家庭溫暖,也許會再次失去,一個人逃到別處隱匿下來,這些他還可以忍受,但他更怕那些親近之人受到傷害,想到一臉關切的宋老爺,慈愛不已的宋母,還有滿心爲他的紅雲,處處溫順的小翠,甚至那些常常跟着自己出去閒逛的家丁,他心裏都是那麼的牽掛。
宋成已經睡着,輕輕打着鼾,偶爾吧咂下嘴脣,宋海天終於躺不住了,他坐起身,想了片刻,就下定了決心!
事情是他自己惹出來的,他不能一個人逃走,卻扔下整個宋府的人去頂,一旦馬縣令那裏下了毒手,他還不得後悔死!所以他不願再這樣不聞不問的離去,他要回去看看情況,看宋府是否安好,不然他根本就無心再走!
想通了之後,宋海天輕手輕腳的下地,套上靴子,裝好隨身物品,回頭看看宋成,找出一張紙,寫了幾個字,留在宋成身邊,然後再次飛身從窗口跳下,去馬廄牽出一匹馬,慢慢走到後門,拔開門栓,走遠一點,這才跨馬往回狂奔而去。
跑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黎明的時候,宋海天已然接近了方山縣,可是遠遠看見城門口把守着幾名衙役,不住的檢查着進出城門的人,還有車輛行李,他的心就沉了下來,只得繞開,走到離方山寺不遠的樹林裏,一直等到晚上。
當夜色再次籠罩大地,宋海天將馬牽到城外一處拴好,自己找個地方翻過城牆,小心翼翼的往宋府摸去。
越接近宋府,他心裏就跳的越快,總覺得有些不詳感覺,他拼命壓抑着,從街道和房屋的黑影中快速而行,一口氣跑到了宋府所在的那道街上,可是,眼前的境況幾乎讓他瘋掉了!
宋府哪裏還是以前的宋府!
以前的宋府,高牆大院,挺拔的大門,重瓦飛檐,完全一番大戶景象,可是如今,卻是殘牆斷壁,破落不已,到處都是燒燬的痕跡,好幾個地方甚至還微微的冒着煙氣,莫說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就連大門口的那株粗壯柿樹,都燻的萎黃了一半!
這樣的地方,哪裏還有半個活人!
宋海天強忍着,一把撩起衣襟,死死咬住,纔沒有發出絕望的呼喊,他雙手攥成拳頭,用力過度爆出道道青筋,還不斷的顫動,甚至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就在幾天前,這裏還有屬於他的一個家,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可是現在,竟然變成了廢墟!
“馬慶鴻!你好狠!”宋海天雙目如血,只覺得胸口一股熱流上來,湧到嘴裏,有些腥,心知是血,但他一咬牙,又強嚥了下去,因爲這口氣他不可以泄!
好一陣,他才稍微平息些,鬆開衣襟,滿口潔白的牙齒上,卻全是鮮紅的血跡,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馬慶鴻,我要你血債血還!”
月光下的宋海天,面目猙獰,滿臉扭曲,再加上一嘴的血痕,竟然有說不出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