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一陣似曾相識的聲音傳來，慕堇若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變尖了，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來，卻看到一條紅通通的小蛇在朝着她吐着芯子。
這些人又要換新的玩法了嗎？慕堇若想道。
她剛剛低下頭去，卻忽然心中一亮，立刻抬起頭來，看着那條看上去有些恐怖實際上卻很可愛的紅色小蛇，看到了它那調皮的小眼神，還有它背上那對被收起來的肉翼。
“十號？”
慕堇若用極低的聲音吐出了這兩個字，十號立刻點了點頭，興奮地扭動了幾下，然後探頭探腦地看着慕堇若手腕上那碗口粗的大鐵鏈子，微微張開了嘴巴，嘴裏似乎有火光在聚集。
“噓……十號停下！”
慕堇若悄聲阻止了它的動作，說道：
“這個鐵鏈材料特殊，你的火球能力也有限，不要浪費在它身上了。”
十號有點不高興，它的火球威力可大着呢！但是慕堇若不要它那樣做，它也就默默地停下了動作，然後低頭看着坐在椅子上發呆的蘇衾。
蘇衾並不知道自己在被一條蛇觀察着，還在做着成爲一國公主的美夢。不過在那之前，還要收集慕堇若的眼淚，真是個討厭的任務呢。
十號看了看蘇衾，又看了看慕堇若，慕堇若輕輕搖了搖頭，看得十號想翻個白眼。拜託，本蛇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找到你，不是爲了和你大眼瞪小眼的好嗎？
慕堇若試着動了動手腕，扯到了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讓她險些又掉出眼淚。
對了，眼淚？
自己的眼淚既然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那白月衣給自己喂的藥也應該可以用眼淚來解吧？
她雖然一直暈暈乎乎的，可是她在被白月衣喂藥之後還聽到她和奈何的對話，說這顆藥可是整個五行大陸僅有的一顆，就是爲了對付她這種“千年妖怪”。
慕堇若打定了主意，對十號悄聲說道：
“十號，等一會如果我哭了，你能接住我的眼淚嗎？”
十號一聽可以幫忙了，連忙點頭，美麗的紅色大眼睛裏閃爍着自信的光芒。
“那你要小心，不要被發現了啊！”
說完，慕堇若就開始醞釀情緒了。
哭泣這件事情，越是不想做的時候就越是能哭出來，現在要特意去哭，反而哭不出來了。
慕堇若沒有辦法，又開始回憶自己小時候那些不開心的過去，居然發現還是哭不出來，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啊！
沒辦法，她只好繼續活動着手腕。手腕上被磨破的地方顯露出鮮紅色的嫩肉，血絲與血珠凝結成痂，又被鐵鏈磨破，露出了新的血液來。慕堇若咬着下脣不發出聲音，眼中越來越澀。想着自己這幾日受到的折磨，心中一陣難過，鼻子一酸，兩顆眼淚一先一後地落了出來。
由於她此時面朝地面的姿勢，淚珠並沒有辦法流到臉頰上，而是直接從眼眶中滴落。十號一看，立刻竄了出來，小小的肉翼從眼淚下面飛過，“啪嗒”兩聲，眼淚就落在了它的背上，摔成了八瓣。
十號成功接住了眼淚，興高采烈地飛回到房樑上，滿臉都是“快誇我”的神色。
慕堇若哭笑不得，只想扶額。十號不是半厥，沒辦法想到那麼多東西，看來還要再來一次啊！
“十號，一會等我的眼淚落地，我來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後你就飛下去把淚珠撿回來，聽懂了嗎？”
十號剛纔沒有受到表揚，覺得自己大概是做錯了，正不高興呢。聽到慕堇若沒有怪它，反而再次交給它任務，它又開心起來，連連點頭，撲打着小小的肉翼做着保證。
眼淚什麼的，也是圓形的嘛，這和撿球有什麼區別？
十號躍躍欲試，慕堇若只得再次轉動自己那傷痕累累的手腕，這次比上一次還要艱難，直到雙手手腕都變得血淋淋的，鮮血順着胳膊流了下來，她的眼淚也纔跟着滴落下去。
淚珠無聲地滴落在地毯上，蘇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忽然間，她聽到慕堇若那沙啞的聲音：
“蘇衾，我要喝水。”
蘇衾皺了皺眉，對於這個稱呼，她非常不適應。雖然之前讓慕堇若稱呼“阿衾”的也是她，但那根本就沒有幾分真心實意。如今她們兩個挑明瞭，慕堇若不再那樣稱呼她也是自然，可她居然覺得不適應了。
她剛剛還差點殺了慕堇若，此刻不願意與她再有任何交集。可是慕堇若不依不饒：
“我渴了，要喝水。如果不喝水，哪裏會有眼淚？”
蘇衾冷哼一聲，轉身去給慕堇若倒水。十號趁機飛掠到地上，張嘴含着一顆眼淚就飛了回來。可是蘇衾很快就回過身來，十號一呆，“咕咚”一聲就將眼淚吞到肚子裏去了。
“……”
慕堇若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十號一臉羞愧，雖然它那紅色的皮膚讓人看不出它是不是在臉紅，但它的表情卻是羞愧無比。地上還有一顆眼淚，而眼淚沾到舌頭就會融化，十號決定再試一次。
蘇衾來給慕堇若“灌”水，嗆得慕堇若連連咳嗽，本來就不滿的一杯水還撒掉了半杯。蘇衾不悅地低頭去拍灑落在衣服上的水珠，卻正巧看到十號那紅色的身影一閃，隨後又衝着她飛了上來。
“啊！”
蘇衾大腦一片空白，疾疾往後一撤，躲開了十號的身影。但更令她驚恐的事情還在後面。
只見十號露着細細的尖牙，牙齒間咬着什麼東西，一下子就衝到了慕堇若的臉前，“噗”地一聲……
蘇衾看得咧了咧嘴，有點兒噁心。
慕堇若雖然不覺得噁心，但整個人卻完全傻掉了。
十號又沒有手，她又是面朝下，讓十號怎麼把眼淚餵給她？當然是用嘴巴喂啊！
慕堇若那可憐的初吻，就這樣被一條紅色的小蛇“奪”走了。
“千年樹妖之淚”在口中迅速劃開，失去了蹤跡，但慕堇若還在愣神兒：
不是說，初吻的感覺很……很美妙嗎？
不是說，像是喫果凍那樣甜美嗎？
不是說，會讓人目眩神迷飄飄欲仙嗎？
的確有點兒目眩神迷，但慕堇若相信那是因爲十號的小牙！十號一定是一條有毒的小蛇！
至於什麼像是“喫果凍”那樣甜美，那一定是剛喫完果凍才這麼說的吧！
慕堇若欲哭無淚，十號卻睜着無辜的雙眼看着她。它的眼睛比剛纔更清澈更明亮了，連身上的鱗片也是閃閃發光，背後那對肉翼似乎長大了一圈，看起來更結實更有力了。
“樹妖之淚”什麼的，難道正常人喫了是用來美容養顏的？
十號眨了眨無辜的小眼睛，一個勁兒地往慕堇若嘴巴裏面瞅。明明把眼淚塞進去了啊，爲什麼這丫頭看起來更傻了呢？
隨着眼淚的融化，慕堇若手腕上的皮肉正在飛速地生長，後背上也是瘙癢一片，那是傷口在排除殘餘的辣椒等等碎末，然後飛速地癒合。
被十號嚇到的蘇衾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狼狽的慕堇若幾乎在一瞬間恢復了原先的光彩。紅腫得彷佛死魚一般的眼睛變回了那晶瑩透徹的模樣，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的嘴巴也重新變得粉嘟嘟的，光華一片。
“怎麼回事？！”
蘇衾第一反應是看自己手中握着的杯子，但她隨後就把杯子一扔，摔到柱子上，四分五裂。
慕堇若閉上雙眼，感覺到嘴脣上那酥酥麻麻的感覺正在消失，那是“樹妖之淚”在爲她解毒。不止是這一絲絲蛇毒，身體裏那像是無形大鎖一般的藥物，也被“樹妖之淚”盡數化解……
蘇衾驚訝地看到慕堇若的身上發出了一道光 ，她那亞麻色的凌亂長髮與破布一樣的衣裙一起飄了起來。明明門窗都關着，可是蘇衾卻感到慕堇若的身邊有一陣猛烈的風，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咔”……“咔”……
“嘩啦”……
就像是受不了那無形的“風”，四條玄鐵鏈盡數斷裂。慕堇若終於掙脫了束縛，整個人懸停在這華麗的殿堂中，而且並沒有藉助“御風術”的力量。
蘇衾心中升起更大的威壓，慕堇若……難道衝破了藥物的約束，恢復了千年的法力？那種藥不是時間唯一可以壓制她的東西嗎？
鐵鏈雖然斷了，但那黑乎乎的鐵環還緊緊地扣在慕堇若的手腳上。加上她那血跡斑斑的破衣服，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那個柔柔弱弱的慕堇若，而是像從某個戰場上拼死殺出來的戰俘。
她的確曾經是“戰俘”，但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她不是了。
疾風暫歇，慕堇若猛然睜開雙眼，深紫色的瞳孔中似乎有寒光閃過，蘇衾所站立的“御風術”有些不穩。
即使她再厲害，現在面對的可是千年樹妖！
想想自己做過的事情，蘇衾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抖。但她強忍着懼意，瞪大了狹長的媚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堇若。
想象中疾風驟雨般的報復並沒有如期到來。慕堇若決絕地看了蘇衾一眼，瞬間落地，手中粉色光芒一閃，那被白月衣折磨得不知死活的毛毛立刻被薔薇花籠罩起來 。慕堇若伸手撈起毛毛，看向一旁的十號。
十號發出一聲可愛稚嫩的“嗷嗷”聲，與慕堇若一起往門口飛去。
“原來你還是會叫的，”慕堇若微笑着，聲音清甜，“我還以爲你以後也只會‘嘶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