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峯迴路轉
這幾年田寶不是沒想過她這輩子與小五哥或許再沒機會相見了,可想是一回事,成了真又是另一回事,這一張薄薄信紙像是重逾千斤,壓得她心裏沉甸甸地發酸。
她想起那年盛夏,午後陽光順着繁茂樹葉細細碎碎地灑地上,樹下稚嫩少年紅着臉頰卻無比堅定地道,“我們要訂親了,訂親了我就得像個男子漢,得有本事能養家!嗯,也得有本事能養活小妹你······”
那張信紙上統共不過那麼一句話,稀稀疏疏,田寶旁邊田叔沛自然很容易就看明白了裏頭內容,他看看田寶那迅速暗淡下去小臉兒,心裏把背信棄義小五弟罵了個狗血淋頭,嘴上卻不敢提他分豪,只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樣子笑道,“小妹這是怎麼了?看信看傻了麼?這匣子雖小,卻也有些重量,哎唷,胳膊好疼,三哥要託不動啦。走,咱過去坐着,這兒還有一封信沒拆哪。”
田寶何嘗不知道她三哥這是怕她心裏不高興,想找個事情轉移一下她心思?她仰起小臉兒,皺皺鼻子笑道,“一個小小匣子都拎不動啊?三哥你也太弱了吧?好吧,看你這麼可憐份兒上,本小姐準了,坐吧!”
她自以爲掩飾好,卻不知道那強顏歡笑摸樣看田叔沛愈加心疼。兩人入了座,田叔沛便引着她去做別事,“那不還有一封信呢?拆開來看看唄,不知道是誰寫,也沒有留個字,我可是好奇緊。”
田寶遂將手裏捏着信紙放到了旁邊桌幾上,另捏起那封封皮空空信封慢慢細細地拆開來,裏頭也是一張信紙,那字跡卻與之前田小五字跡截然不同,看着要狂放許多。
裏面字數比田少澤那封多些,卻也不過三四行字,所述意思一目瞭然,大致是:底下那封信主人是我兄弟,他寫信時候我就邊上站着呢,他那信裏話都是假。是因爲他馬上要進行一項很危險軍中任務,過程如九死一生,他囑咐我若是他死了就把這匣子送到你手裏,若是活着就仍還給他。我不忍兄弟被所愛之人誤會,便私自寫了這封信陳明情況。現他已經赴任務去啦,結局不定,估摸着明天就知道是生是死了,你們先等着吧。
峯迴路轉。
兩封短短書信,內容卻幾經周折。田寶心裏咋喜咋憂,那一丁點兒喜意出現迅速卻也消失迅速,立馬便被濃濃擔憂給掩蓋過去了。
危險任務?危險到什麼程度?不會叫他混入敵軍去做臥底吧?
田寶頓時心亂如麻,只覺胸腔裏那顆心簡直跟被人使勁捏着似,緊繃繃地難受。
還有大哥二哥呢?有沒有也參與了這個任務?
這等大消息自然是不能瞞着家裏人,田叔沛安慰田寶了一陣兒便出門找田金廷和田金軒說明了情況,不過卻沒讓李秀妮和田旺田再旺知道。三位長輩畢竟年紀大了,經不得這樣讓人擔心害怕消息。
小寶心內擔憂不安,又什麼也做不得,也幫不上,便坐靠窗榻上仔仔細細地一根根挨着看那匣簪子,希望可以藉着轉移一下自己注意力。
那匣子裏通共十一支簪子,四支木頭七支玉,樣式都很簡單。不過,好像有那點兒不對?
田寶翻來覆去挨個兒看了一遍,才發現到底是哪點兒不對了:這十多支簪子做工有粗糙有細緻,但大體上還都是頗爲粗糙,甚至有幾支比鄉間貨郎雜貨挑子上擺還不如。
小五哥身京城,那裏東西合該比河間府好纔對呀。
也或許,這些簪子根本就是小五哥他自己做吧?
田寶將匣子裏簪子一個個拿出來,榻上擺成長長一排。十一支啊,那麼也就是說,離開田家這三年裏,每一年都有四支?每一季都有一支?
她拿起做工爲粗糙那支木頭簪子,摸着上頭打磨十分光滑紋理,眼淚一滴滴往下落。
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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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裏壓了太多事情時候是很容易睡不着覺,田寶這天晚上幾乎是一夜未眠,牀上輾轉反側直到四天上,才堪堪睡了一段兒。
卻也睡不安穩,亂七八糟地做着些奇奇怪怪夢,一會兒是小時候被哥哥們背背上玩耍樣子,笑語連連;一會兒又是大霧瀰漫戰場,旌旗殘破,地面上橫七豎八躺着戰死兵將屍體,她就站那屍體堆裏,彷彿是哭。
夢裏面簡直傷心至極,像是親近人去了,淚珠兒一個勁兒地往下落,直到天光微亮,她朦朦朧朧醒轉過來,眼睛裏澀澀地難受,一摸枕頭,已溼了大片。
都說夢是反,那現實中哥哥們該是平平安安吧?她按着胸口安慰自己。
許是葵水又要來了,胸上漲漲發疼,要擱平時,這丫頭一準兒又要到她太婆面前撒嬌耍蠻使性子地故意鬧人了,身上難受麼,總想到長輩那兒尋點兒安慰。
但今日她卻一點兒耍鬧心思都沒有。她甚至不想起身,不想動上一分一毫,是簡直恨不得世間萬物都靜止下來,這樣就不會有不好消息傳到她耳朵裏。
可是太陽還是照舊越升越高了,窗外鳥聲啾啾,又是一個好清晨。
整整一個上午,田寶心就像懸萬丈高空,整個人坐立難安,總是恍惚中覺得門外似乎來了報喪兵丁。
這種情況直持續到將近正午時分。田家門外確來了報信人,不過不是兵丁,而是田季泱派回來店鋪夥計,來給家裏人報告戰場形勢變動。
就昨天晚上,三皇子出了一隊精兵通過河道潛入青州城,然後天色未亮時從內往外攻打,與城外朝廷大軍裏應外合,一舉收復了青州,並斬殺叛軍三名大將。
消息傳來,市井間歡聲雷動。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小五哥哥木有變心喲~~
民意調查:有多少妹紙是支持男主多多益善?來來來,冒個泡表示下唄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