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太後 009 又見面了
舞會之後第二天。西班牙的老國王卡洛斯三世,果然派人來邀請他的法蘭西侄子過去商談要事了。“不如趁這一次就一併告辭了吧,”國王和妻子商量着。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老國王提出的,是另外一宗聯姻計劃,爲他最小的兩個尚未結婚的兒子,求娶法蘭西的伊麗莎白公主。
國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除了慶幸自己明智的帶來了妻子之外,就只是不斷的向瑪麗使眼色。於是瑪麗只得對老國王笑道,“陛下,這樣的聯姻當然是國王和我所樂於看到的,但是,您看我們在孩子們的婚事上,尚且留給他們自我選擇的機會,對於我們的妹妹伊麗莎白公主,我們顯然不能代替她做出決定。”
“陛下難道也無法做出決定麼?”老國王沒有理睬瑪麗,而是繼續盯着路易十六。
“陛下,請容我先徵求伊麗莎白妹妹的意見,”國王自然要和妻子保持一致,而且,他似乎想得更爲妥當。“否則,陛下,我覺得冒然成婚對於安東尼奧親王和蓋佈列爾親王也是不公平的。”
“好吧,那我也不勉強你了,”老國王狡黠的笑了笑,“你的孩子們都帶來了,那麼,讓我們來談談他們的婚事吧。”
瑪麗在心裏暗罵“老狐狸”,而國王卻還是表情平靜的,把夫妻倆昨晚商量的對策都說了出來。費迪南德作爲法國和奧地利聯姻後生出的第一代法王,如果再和西班牙聯姻,就標誌着三個歐洲傳統大國的聯合,這種婚事,十有八九會遭到歐洲其他國家的反對,因此,法蘭西國王和王後寧願兒子娶一個小諸侯的公主,以免帶來不必要的爭端。
而說到約瑟夫,相對於他的哥哥來說,這孩子更多的代表了哈布斯堡家族,誰叫他是約瑟夫皇帝的教子呢?因而,他的婚姻似乎更應該考慮他教父的意見,與哈布斯堡家族或者皇帝的姻親聯姻。
對於路易十六的這番解釋,卡洛斯三世居然沒什麼意見,想來他是決定把長孫女定給葡萄牙了,因而對於和費迪南德或者約瑟夫結親,都沒有太大指望。於是就只剩下查理了,路易十六夫婦對於查理和西班牙聯姻到是沒什麼意見。但他們還是偏向於讓兒子娶年紀比他小的媳婦,那麼就只有三公主了。
給還沒滿五歲的孩子訂婚似乎不切實際,在幼兒死亡率如此之高的時代,誰都沒辦法保證這兩個孩子能順利活到結婚的年齡,因而雙方只是達成了初步的意向,法蘭西方面答應等到查理十歲之後,再來向公主求婚。
然而,一直到坐在離開馬德里前往巴倫西亞港的路上,瑪麗還在擔憂,這次出來本來是想讓幾個大孩子自己選擇的,卻就這樣定下了查理的親事,是不是對還只是五歲大小的小男孩,有些不公平呢。
相反,國王卻很是坦然,反過來安慰妻子。事實上,如果排除西班牙這位小公主的相貌品行不談,單就這場婚姻本身,對查理還是頗爲有利的。查理通過這一場聯姻,無形中成爲了法國、西班牙乃至奧地利之間的利益均衡點,如果這孩子本身足夠出色而上帝也樂於眷顧他的話,他也許有幸憑藉這個身份在政治外交錯綜複雜的歐洲。爲自己謀得利益乃至一塊領地。
“所以,”國王笑呵呵的說,“我們現在最好祈禱,讓這位小瑪麗亞.路易莎公主能在長得美貌而且品行出衆吧,如果伊麗莎白願意嫁到西班牙就好了,她可以幫我們關注小公主的成長。”
瑪麗卻覺得,與其按照國王說的內容祈禱,到不如不厚道的祈禱這位小公主無法活到成年呢,或者是出於母親的天性吧,她確實不滿意查理的這場婚事,當然,這種不滿意是無法說出來的。
在西班牙的旅行很快就結束了,法蘭西第一家庭從巴倫西亞港上船,按照計劃前往意大利。本來在國王的旅行計劃中,還有停靠科西嘉島的安排,而恰恰是這一點,引發了隨行官員們的爭論。
爭論的焦點在於,國王的這一大家子人,有沒有必要全都上到島上去。國王出於對當地人的尊重和他忠厚老實的本性,本來是希望帶着全家人一起去科西嘉島散佈王室的恩澤的。
然而,問題就是,科西嘉島是法蘭西的領土沒錯,但當地人絲毫沒有以成爲法蘭西的子民而榮耀,相反,島上的民族主義分子和地方分離主義分子的活動從未停止過,政治暗殺事件層出不窮,因而,幾乎所有的隨員都認爲,對於這樣一個充滿危險的地方。即便國王和王後有勇氣去島上,也沒必要帶上孩子們一同去,特別是身爲王儲的費迪南德,更不應該與他的國王父親同涉險地。
瑪麗也不願意帶上孩子們,相對於國王那種與生俱來的君主的自豪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對暗殺和恐怖活動的忽視,她更清楚的知道這次科西嘉島之行的危險程度,如果不是國王親自定下了這一站,她甚至會要求他不要在科西嘉島停留了。
於是國王最終退讓了,只有他和王後將登上這片法蘭西最年輕的領土。他們僅僅在島上停留****,一部分隨員陪伴着六個孩子在另一隻船上,等在外海,到第二天雙方會和之後,再共同前往意大利。
其實,瑪麗一登上科西嘉島,站在首府阿雅克肖的碼頭上,就有些後悔了,她能感覺到那種不一樣的氣氛。碼頭上雖然也有歡迎的平民,但他們多數表情冷漠而僵硬,估計更人只是來看看法蘭西國王和王後長什麼樣的。來迎接國王的沒有當地貴族,除了島上的法國駐軍之外,就只有一些當地官員了。
國王和瑪麗都明白,這是一次真正的演出,因而。他們都始終保持着微笑,無論是在面對那些態度冷淡的官員,還是在向人羣揮手的時候。瑪麗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否僵硬,不過,據她觀察,國王此時的表情和他在巴黎或者在波城面對那些熱情的人羣時的表情,沒什麼區別。
只是在夫妻倆坐上馬車前往市政廳時,國王這才小聲的對妻子說,“瑪麗,你說的對,幸好沒有帶孩子們來。”
隨後接見官員的過程到也算得上一切順利。國王答應給當地一些財政上的支持,並減免稅收,客觀來說,對於這個貧瘠而又貧窮的島嶼來說,沒有什麼比金錢更具有****力的了。
下午是視察當地駐軍的軍營,這個活動相對要安全一些,而且,在士兵們面前,國王也得到了久違了的歡呼聲,於是他慷慨的賞給每個士兵們一個路易,軍官則加倍。
到了晚上,接待方也沒有安排什麼娛樂活動,在簡單的完全由海味組成的晚餐之後,國王夫婦回到了房間裏。瑪麗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們明天的安排,就只有早上去阿雅克肖的大教堂望彌撒了。
國王夫婦,還有隨從德.萊歇先生,正在閒聊,突然傳來的敲門聲讓他們都喫了一驚,瑪麗看了看國王,國王已經平靜的命令德.萊歇先生去開門了。
門口站着一個人,自稱是阿雅克肖的憲兵隊長,說有要緊的事情要拜見國王,他的聲音很大,國王聽見了,就讓德.萊歇先生讓他進來。
藉着昏暗的燈光,瑪麗發現,這是個年輕人,看起來居然有幾分眼熟,於是她隨口問道,“先生,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您?”
“是的,陛下,”那人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10年前的1774年,在巴黎的平民學校,我曾經有幸得到您的賞賜。”
瑪麗驚訝不已。這是拿破崙.波拿巴麼?而就在此時,國王也想起來了,“哦,那個科西嘉孩子,我彷彿對你有印象,不就是你要當國王的衛兵嗎?”
“是的,陛下,我正是來向陛下兌現我的諾言的,”年輕的拿破崙一本正經的回答。
按照拿破崙的說法,當地的極端分子並沒有放過法蘭西國王和王後,他們今天之所以沒有行動,只是由於有幾個骨幹殺手在路上耽擱了,那幾個人剛纔已經到達,因此,今天夜裏或者明天在教堂裏,他們一定會對國王和王後動手了。
瑪麗很是驚慌,恨不得立刻便和國王連夜離開,但國王卻仍然保持着鎮靜,“年輕人,您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我又根據什麼來相信您呢?”
“陛下,我父親曾是保利的副官,(保利是法國統治之前的科西嘉獨立運動領袖,後被法國人打敗),所以,請陛下不要問我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只要相信我確實是爲了保護陛下而來就行了。”
“年輕人,”國王笑了一下,“我是國王,因此我不能隨便更改我對臣民做出的承諾。”
但國王還是看了自己妻子一眼,瑪麗想了想,就問道,“波拿巴先生,我很想知道,是什麼促使您來告訴國王和我這個重要消息的?”
“陛下,因爲我仍然渴望成爲國王衛隊的一員,”拿破崙有些着急了,“王後陛下,我懇求您和國王陛下儘快離開這裏吧,我所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
瑪麗又想了想,覺得此時不是要不要相信拿破崙的情報的問題,而是隻要有了類似的蛛絲馬跡,國王和王後當然就不應該以身犯險了。
於是瑪麗請德.萊歇先生先帶着拿破崙退出去,才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國王,國王也沒有太堅持,就答應了立刻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