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過留痕 第三章 疑竇(上)
“都死了?”莫西北只覺得一道冷氣從脊樑直接竄到腦袋,她略略閉了閉眼,才道,“山裏應該有不少小山村,出事的村子具體地點在哪裏?”
楚俊風伸手自懷中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展開遞到莫西北面前,紙張尋常,是飛鴿傳書慣用的,柔軟輕便,方便於摺疊。 紙上除了簡述了方纔楚俊風說過的話之外,還詳細的附上了一塊地圖。 莫西北從小住在山裏,上學的時候最愛地理課,看這張圖自然不在話下,追尋着記憶中的點滴,她迅速在地圖上找到了小山村的大概位置,而如今,那個位置上,被塗上了一個炫目的紅點。
“什麼人做的,爲了什麼?”莫西北用力坐在了藤條編的搖椅上,壓得椅子幾乎立即發出咯吱的一聲,屠村,只在歷史書和電視劇裏看到的血腥,居然真實的上演了,她不敢去想,只覺得心突突的跳着,彷彿什麼東西壓在心口,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官府在查,不過這樣的事情,多半都是無頭公案,迫於形勢,官府查上幾天,沒有線索,也就記入案宗壓了箱底了,除非若幹年後,這一地再發生類似的案件,否則,怕是沒人會有意的去想起這樣棘手的案件了。 ”楚俊風搖搖頭,瞧見莫西北神色暗淡,只得安慰道:“你真的到過這裏吧,不必太憂心,我這位朋友正在山村裏查探,他爲人細緻精明。 官府查不出蛛絲馬跡,他卻未必,我們且耐心等等看。 ”
“目前我不能離開京城,似乎,也只能等待了。 ”莫西北苦笑,這****,虎子、阿東。 還有山村裏許多人的臉,在她地夢中出現。 奇怪的是,她離開小村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在夢中看到這些人,虎子還是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裏練習寫字,阿東還是站在村外的大樹下,和村裏的其他孩子玩官兵捉賊的遊戲。
再見到慕非難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沒睡安穩,早晨起就一直懶得起身,反正自己是老闆,沒有人會查老闆的崗,於是,她心安理得地半睡半醒,直到慕非難撬開窗口,翻身跳進來。
“你還真沒有警惕性。 我進來你都沒反應,要是我有心殺你,你豈不是兇多吉少。 ”慕非難一進來,就對莫西北動也沒動的姿勢大搖其頭。
“那是因爲,我不需要反應。 ”莫西北睡眼惺忪,聲音啞啞地。 慢吞吞開了口。
“你聽出外面的人是我了,所以知道自己不用防備?”慕非難倒是心情大好。
“你這麼以爲嗎?”莫西北微笑,懶洋洋的向他招了招手。
慕非難覺得,莫西北的姿勢是在招呼一條小狗,至少是一隻寵貓,原本很想板起臉不理她,但轉念一想,前些日子爲了哄她,自己是小狗的話也不知說過幾回,倒不必在意。 於是興沖沖的走過去。
三步。 距離莫西北的牀還有三步,一張大網憑空出現。 饒是慕非難反應機敏,也沒有逃脫束縛,只來得及拔出長劍而已。
“別割,很貴地,割壞了要賠我。 ”莫西北笑mimi的坐起來,看着吊在房樑上的某人,“我都說了,我不需要反應,這回信了吧。 ”
“對付小賊是不錯。 ”慕非難贊同,然後,手指微動,瞬間,繩子散落,大網破碎,他翩然落地,自懷裏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莫西北道,“我就喜歡割壞它,賠你好了,即便是牛筋的,這也足夠了,小財迷。 ”
“這張網其實是最平常的漁網,也就值五百錢,賺了,哈哈……”莫西北得意的大笑,仰天大笑,她這屋子裏實際上還準備了一隻天蠶絲的大網,不過沒捨得用在慕非難身上而已,當然,也正因爲如此,今天她才賺到了。
“你半夜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麼?別告訴我就是爲了試試我地窗子是不是很容易撬開。 ”笑了幾聲,莫西北才收斂笑容,神情嚴肅的問。
“哦,也沒什麼,你就當我是來試試你的窗戶吧。 ”慕非難晃晃頭,四下打量了莫西北這間房,從靠牆的一溜紫檀多寶格裏擺設的珍玩古董,到書案前擺着的一方宋代端石雲龍九九硯,目光所及,居然無處不精緻細膩,不見得有多奢侈,但是,舒適中,卻透露着含而不露地華貴。 慕非難忍不住道:“女人,你太奢侈了,就這屋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準備住一輩子呢,佈置成這樣,難怪你這麼愛錢。 ”
“我賺錢又不是爲了放在眼前數數,我是爲了讓自己享受的。 ”莫西北迴了一句,然後突如其來的問:“還記得虎子和阿東嗎?”
“記得,那個山村裏,你收的小學童,怎麼了?”慕非難臉上的神色如常,說話的語氣也沒有絲毫的停頓,一如平常。
“可是,我聽說他們都死了,你說,是不是很好笑。 ”莫西北看着他,神色裏卻一點一點,浮上了悲哀。
“該死!”慕非難神色一厲,迫人的殺氣在眼中閃現,自從兩人落崖之後,他再沒有流露出過這樣的神情,讓莫西北覺得又陌生,又恐懼。 “楚俊風說地?他**地,這小子鼻子長,眼睛長,嘴巴也不小。 ”
“你也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爲什麼不告訴我?”莫西北猛地跳上前,一把揪住了慕非難的領口,用力一緊,聲音也提高了幾倍。
“西北,你想勒死我就直接動手,如果你想聽我說話,就放開手。 ”慕非難伸手扣住莫西北的手,一點一點,輕輕拉開,等到脖子上的禁錮徹底消失後,纔不慌不忙的說:“我也是昨天離開你這裏那一會才知道的,後來我在窗外待著的時候,就想着要不要告訴你,後來覺得,告訴你有什麼用呢,你也不能去,不是徒增煩惱嗎?”
“誰做的,東廠?”莫西北緊緊盯着他,追問。
“東廠的人難道臉上寫着劊子手的字樣?”慕非難搖頭,“西北,你有偏見,那些不過是無辜的百姓,東廠辦事雖然不擇手段,但是,還不屑於做這樣於自己毫無益處的事情,殺人也是很費力氣的。 ”
“無理辨三分,不是東廠,又是什麼人會這麼殘忍?”莫西北不服氣,哼了一聲。
“黃錦已經派了人去現場查探,相信,只要有人做了這件事,就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最遲明天,第一批的消息就會傳回來,大不了我一知道就馬上告訴你。 ”慕非難說。
“沒準黃錦已經派人去毀滅證據了,到時候還能找到什麼就奇怪了。 ”莫西北冷笑,雖然她也沒想明白是不是黃錦叫人做的,但是目前,除了東廠,沒有仇怨,還有誰會這樣趕盡殺絕?
“西北,你有沒有想過,也可能是一個人。 ”慕非難說:“咱們從山崖下****平安無事,那麼,慕容松濤會不會也沒事,咱們一直沒有找到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就不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