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求婚(上)
“你是這樣想的嗎?”莫西北不怒反笑,“我出賣了你,然後還要救你?”
“難道不是嗎?”慕容連雲騰的站了起來,語氣激烈的問,“如果不是,你爲什麼會好好的出現在東廠的大營?如果不是,那個姓慕的傢伙爲什麼會跟蹤到我們?如果不是,你會在我爹的面前承認自己引來東廠的人?我是天真,但不是傻子,這次如果不是楚大哥救了我,也許今天我已經死在你手裏了,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慕容連雲的語氣和神態,都讓莫西北覺得一陣的恍惚,曾經的記憶,再一次掙脫時間和空間的束縛,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分明是17歲時的莫南離,她的妹妹莫南離。
莫西北和莫南離是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姐妹,西北性子懶散而平和,南離性子調皮而急躁。 那一年暑假,母親學生時代好友的兒子張韓考上了這裏的大學,母親受命照料,他們家便同張韓往來頻繁。
張韓年紀比西北大上2歲,比南離大3歲,是個標準的清俊男孩,不張揚,更不張狂,陪兩姐妹出去的時候,總是安安靜靜伴在她們身旁。
同所有青梅竹馬的故事一樣,年少的時候,愛情總是來得即突然又強烈,南離愛上了張韓,不是年少的懵懂,而是近乎瘋狂的執着;西北也喜歡張韓,不是因爲別的,只是因爲張韓的志向,張韓說。 他希望一份平淡地幸福。 而那時的西北,在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後,也一心嚮往那種笑傲江湖後攜手紅塵的平淡幸福,她的世界當時還是很小的,所以她只能看到張韓,她覺得,張韓就是那個可以同自己放舟四海。 琴簫問答的知己,
不過不幸的是。 張韓已經有了自己地知己,他高中時代的同學,如今大學地校友,爲了在最恰當的時候表白,他不惜追隨她的足跡來到莫西北的城市,於是,莫西北18歲那年的****節。 成爲了留在她心底深處,永遠的痛。
那是高考前的幾個月,2月14日,是春節後不久,本來高三已經開學了,但是,張韓地電話還是讓莫西北第一次蹺課溜出來,“我要挑一件禮物。 可是你們女孩子喜歡什麼,我總是弄不清楚。 ”張韓說起心愛的女孩時靦腆而眷戀的微笑,讓她愕然。 莫西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樣的紛亂情緒中幫助張韓挑選了禮物,她只記得一件事,就是張韓有了喜歡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南離。 而那一天,張韓就要去表白了。
遊魂一般回到家,就看見南離正對着鏡子反覆的試着衣服,一見她回來,就迫不及待的說:“姐,張韓哥回來了,我一會去他的寢室看他,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不好?”
“你爲什麼要去看他,他回來了都不來看你,你爲什麼要去看他?”莫西北難得一次。 覺得自己火冒三丈。
“姐。 你怎麼了?”南離滿臉錯愕。
“不許去看他,我不許你去看他。 ”莫西北於是說。 順便關死了房門。
“爲什麼不許我去看他?”南離也火了,生平第一次,姐妹倆吵了起來。
南離後來說了什麼?莫西北想着,南離說:“我知道你是騙我地,你喜歡張韓哥,可是他不喜歡你,他喜歡我,他喜歡的是我,我早就知道,他對我笑得不一樣,你嫉妒了,所以你騙我,你騙我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想讓我死心,然後你就會有機會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是天真,但是我不是傻子,你想騙我到什麼時候,這次除非他親口說,不對,除非我看到,否則我絕對不相信你的話。 ”
最後的結果,是南離奪門而出,臨走時說,“姐,我對你很失望。 ”
莫西北很想說,我不讓你去是害怕你看見了更傷心,只是,南離的話深深地刺痛了她,於是,她終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眼睜睜的看着南離跑出去。
南離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莫西北都無從得知,她只記得,那天很冷,南離回來的時候臉色紅得極不正常,一言不發的把所有人關在門外,獨自睡去。 到半夜的時候,她實在不放心,偷拿了鑰匙打開了南離的房門,濃濃的血腥味,刺激得她大聲尖叫,南離自殺了,醫院裏搶救了幾個鐘頭,南離也只清醒了短短的幾分鐘,她對莫西北說,“姐,我不後悔。 ”後來又說,“姐,你該攔住我的。 ”到了最後,南離說,“姐,我愛你,所以你要幸福,把我那份加上,兩個人的幸福……”
落了厚厚灰塵地往事被重新翻出,塵土飛揚下,結痂地傷口重新撕開,莫西北只覺得痛,她害怕這種痛,也被這種痛折磨得疲累不堪,於是她站起身,背對着慕容連雲說:“怎麼想都隨便你吧,我明天就要回江南去了,就像你自己想的,你已經是大人了,雖然天真但不笨,所以,你該自己選擇自己地人生。 明天早晨,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不敢說能給你什麼,但是隻要我有的,你一樣也不會少。 如果你不願意,那麼也隨你高興,我只奉勸你,人活着不容易,爲了活着,別給自己多找彆扭,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其實楚俊風也是個不錯的男人,就是太聰明、城府太深了,不過如果能把握住,也未必不是個好選擇,還是那句話,自己的路,自己選擇怎麼走吧。 ”
“你明天就走?”走出兩步,慕容連雲的聲音軟了下來,說話的時候鼻音也重了,彷彿哭了一般,楚楚可憐。
“你這麼討厭我,不走幹什麼?”莫西北搖搖頭。 聲音卻是疲倦的,那是從心底滋生地疲倦,她只想去睡一覺,睡一覺,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她可以將不想回憶的統統深深埋葬,於是。 她又是那個活的恣意,笑看浮世的莫西北了。
“可是。 你答應過我爹,照顧我的,現在,你反悔了?”慕容連雲又問。
“連雲,你其實還是個孩子,”莫西北終於忍不住回頭,看着慕容連雲紅紅的眼圈。 “我說過地話不會反悔,現在問題在你身上,你如果選擇相信我,就別再質問我這些幼稚的話題,如果你不信我,那麼就堅持自己信任地東西,別被我三言兩語左右了。 ”
轉身開門,手剛剛按到門閂。 慕容連雲卻猛然撲過來,手臂自背後環住了莫西北的腰,頭埋在她的背後,嘴裏輕輕的說:“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我好害怕。 我害怕爹要殺我,我害怕你不要我,我怕……”
覺得背後的衣衫迅速被打溼了,莫西北長嘆一聲,輕輕掰開慕容連雲的手指,轉過身抱住痛哭流涕的女孩,也不說安慰地話,只用手輕輕的拍着,不知道就這麼站了多久,莫西北只覺得自己肩頭的分量越來越重。 低頭才發覺。 慕容連雲居然含着淚,就這樣站着。 睡着了。
“做個好夢吧!”安頓好慕容連雲這裏的一切,莫西北幫她掖了掖被角,輕輕的說了聲,纔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屋中,不防衣角卻被慕容連雲死死的拉住,自己這一動,反而把她驚醒了。
“不走好不好?”連雲問莫西北,眼神裏有弱弱的祈求,“留下來陪我行嗎?”
“好,不走。 ”莫西北點頭,於是慕容連雲將身子向牀裏面讓了讓,等莫西北躺下。
“這樣不好吧。 ”莫西北搖頭,此時她還是女扮男裝,雖然別人都知道,可看樣子,慕容連雲還沒有發現,自己不應該再給她錯誤地信號了。
“我是你的人,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嫌棄我嗎?”慕容連雲的淚簌簌的落下來,方纔的氣勢早已不見,“你不願意陪我,我說錯了話,所以你討厭我了?”
“別胡思亂想,”莫西北安撫她,翻身躺在了牀邊,任慕容連雲將頭倚在自己肩上,兩個人都不再說話,莫西北原想等連雲睡着就走開,不想,在這樣地靜謐中,自己也禁不住睡着了。
“你這假鳳虛凰的戲還要唱到幾時?”朦朧中,有人問她。
“你以爲我想呀。 ”莫西北張嘴就想回答,卻猛然驚醒,還是慕容連雲的牀,只是,牀邊此時卻站了一個人,銀色的金屬面具,不是慕非難還會是誰。
“你怎麼來了?”莫西北一驚而起,忙看一旁的慕容連雲,卻見她睡得正香甜,居然沒有被驚動。
“放心吧,她不到天亮是醒不過來的。 ”慕非難輕聲笑了起來,“我到處找不到你,還以爲你害怕逃走了呢,原來躲在這裏醉臥美人榻,怎麼樣,這美人恩難以消受吧。 ”
“你來找我,就是爲了胡說這些的?”莫西北起身,推門而出,四下一看,原來天早已經黑了,正想回身招呼慕非難,卻發現連雲的屋子裏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只有連雲,仍舊沉沉睡着。
“見鬼了”,莫西北搖頭嘆氣,回到自己的房間,門才一關,就感覺身邊一陣涼風掠過,她隨手揮出一掌,十成十地力量,卻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女人,你要謀殺親夫嗎?”是慕非難地聲音。
“胡說什麼。 ”莫西北火大的甩手,“你怎麼像鬼一樣,來去一陣風,站那裏別動,我看你有沒有腳。 ”
“如果你剛纔一掌打實了,估計這會我就沒有腳了,不過好在我手疾眼快,所以,現在我還是有腳地,你別想賴賬。 ”慕非難說着,一拉莫西北的手,把她轉向自己。
“我賴了什麼帳?”莫西北的腦子,一聽到“帳”字,就自動集中了精神。
“是這樣的,昨天我走得太匆忙,有件要緊的事情忘記告訴你了,”慕非難一本正經的說。
“什麼事情?”莫西北也被弄得有點緊張。
“就是——”慕非難說,“我發過毒誓,第一個見過我臉的女人,我要麼娶她,要麼殺了她,而你,正好是第一個幸運地看到我本來面目而沒被我殺掉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