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
葛小五的腳步聲漸遠,皇上斜身靠在靠背上,瞧着站在大廳的兩人,緩緩道,“你們來這裏不是隻爲了要帶公主出去玩玩吧?”
朱梓峻朝前一步,抱拳道,“皇上英明,下臣是來接人的。”
皇上拉着長長的音調哦了一聲,然後把目光定在林採兮臉上,別有深意的反問道,“你們是來接人的?”
林採兮不等朱梓峻再說,率先道,“皇上英明,我們只是來接人的,我們感念皇恩浩蕩,這份恩情民婦永世不忘。”邊說着邊挺着笨拙的身子跪在地上。
朱梓峻忙返過身來扶住她,亦是別有深意的道,“皇上不喜歡這種繁縟禮節,感謝只要放在咱們心裏就好了。”
皇上又要着惱,但想起日後還有好戲看,便忍了忍,瞥眼看向黃家恩,“好了,把人帶來跟他們走吧,也少兩張喫飯的嘴。”
林採兮心下竊喜的當口還不忘在心底暗暗嘲笑皇帝的小氣,明明擁有一大國的財富,卻連一口飯都不捨得給人喫,小氣鬼。
兩人謝過皇上便帶劉燻鳳離開了落雁山莊,葛小五已經在馬車上等着了,而劉燻鳳卻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直到被拉着上了馬車,才喃喃的問了句,“採兮,你們這是要帶我去哪裏?我是不是……快要被……”說着一行淚便滾落下來,兩隻手更是將寶兒緊緊的摟在懷裏。
終於能下山的葛小五心情超佳,聽她這麼問,微微皺眉,“呃,寶兒娘,你還沒明白過來呀?皇兄已經特赦你了,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會被砍頭了。”
劉燻鳳猛的愣住了,蓄在眼中的淚登時便凝住了,她抬頭直直望着林採兮,一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林採兮,直到林採兮微笑着朝她點了點頭,她眼裏的淚才如斷了的珠子般滑落下來,她猛的將頭埋進寶兒衣服裏,肩膀微微顫抖着,竭力壓抑的哭泣聲悶悶的傳出來。
林採兮心頭微微一熱,落下淚來,坐直身子,離了朱梓峻的肩膀,抬手在劉燻鳳肩膀上拍了拍,哽嚥着輕聲道,“嫂嫂,現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你,再也不用離開寶兒了。”
劉燻鳳忽然哇的一聲哭出聲來,緊緊抱着寶兒的胳膊也打着寒顫,這些日子裏的鎮靜與堅強再也沒有了,此時此刻只有一個柔弱的小女子放聲痛哭,亦不管懷中的娃兒是不是被嚇到了,她只想將自己心中的悽楚盡數哭出來。
車內其餘人全都安靜下來,沒有人再說一句話,他們眼中全都含着淚,但嘴角卻帶着微笑,看着這對顫抖不已的可憐女子。
痛痛快快哭了一陣之後,劉燻鳳終於平靜下來,她面上帶着平靜的微笑,望向林採兮,“採兮,我知道你爲了我肯定做了不少事,不管你爲我做了什麼事,我們母子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日後寶兒長大成人定然視你爲親母。”
林採兮聳然動容,知她說的是真心話,遂笑了笑,“嫂嫂,寶兒是我的親侄子,我做的都是應該的,你莫要放在心裏。”
劉燻鳳忽然想起離開大廳時皇上說過的話,‘不要再招惹來無謂的麻煩’,她心頭一震,急着道,“採兮,雖然皇上特赦了我,但我的罪還在身上,所以日後,你還是不要叫我嫂嫂了,還是叫我寶兒娘吧。”
林採兮知她是爲自己好,也知這件事的非同小可,遂點點頭,應道,“好的。”
路上林採兮悄悄的問朱梓峻,“皇上會不會反悔?會不會半路派人攔截咱們?”
朱梓峻哼笑,並不做聲,目光卻瞟向葛小五。
林採兮陡然明白朱梓峻的用意,葛小五骨子裏那份熱忱還在,那份打抱不平更甚,而她在這件事上則是再好不過的證人了。
劉燻鳳暫時被安置在跳豆家裏,倒也讓人放心,對外則聲稱是菊焉的遠方表嫂前來投靠,以免有人聽到寶兒的哭聲而懷疑。
來回的折騰使林採兮的身體有些喫不消,此後的幾日她一直躺在房裏未出門,朱梓夏偶爾會來看她,每次都是安安靜靜的坐上幾刻鐘便走,並不多話。
林採兮有心問幾句慕容一笑的事,卻終未開口,她知道這個時候最不適合說的或許便是這個話題,徒增煩惱而已,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自從她回來,朱義盟彷彿忘了她一般的再也沒來找過她,就連兩位姨奶奶也彷彿沒事人一般的呆在軒園裏,除了每日給老夫人請安,幾乎足不出戶。
林採兮心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愧對朱義盟,她答應的事並未做到,可是憑她的力量,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她只能在心底暗暗爲慕容一笑祈禱,希望他能早日回來。
在牀上躺了幾日後,她感覺身上好了許多,便找了個時間偷偷去了跳豆家裏,劉燻鳳正在喂寶兒稀飯,菊焉將寶兒接過來去了別屋,留下兩人單獨說話。
劉燻鳳見她神色好了許多,心下也心安了不少,笑着嗔怪道,“你這身子不方便,有什麼事讓菊焉過來說聲便是了,幹嘛還自己跑過來。”
來之前林採兮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便直接回道,“我來,是想說說我哥的事。”
劉燻鳳握着東西的手猛的抖了一下,心下忽然急躁起來,其實她早想問的,可是卻一直不敢問,而此時當她真正要去面對的時候,反而有些怯懦了,她禁不住喃道,“我,我,不說也罷。”
林採兮瞧她這般神情,自然也能猜透她幾分心思,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該面對的也總是要面對的,逃避是不可能的,緩了口氣,便接着道,“我哥,已經成親了。”
劉燻鳳微微低着的頭輕輕的顫抖了一下,但她隨即平靜下來,當她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忽然間又平靜下來,她低着頭想了一會,慢慢抬起頭來,嘴角帶着微笑,“採兮,是哪家的姑娘?對你哥好麼?”
她的平靜讓林採兮稍稍有些驚訝,心下也有些不安,反倒不如她真真切切的痛哭一場,有時候痛到極致便落不下一滴淚,越是平靜心底的痛越深刻。
劉燻鳳面上看不出一絲悲傷,只平靜的看着林採兮,等着她的回答。
林採兮輕嘆口氣,緩聲道,“你也認識的,原本是朱家的三少奶奶方耶茹,他們認識也是因爲你。”林採兮將她所知道的所有人都一一道來,一邊說一邊關注着劉燻鳳的神色,見她一直都是平靜的聽着,並未有任何異常,心底的擔憂更甚,而她的擔憂也被劉燻鳳看在眼裏。
聽完所有的事,劉燻鳳也輕輕的嘆了口氣,“這也是他們的緣分,方小姐瞧着也是個知書達理的賢惠女子,跟你哥在一起是極配的,我,爲你哥感到高興。”她看了看林採兮,笑了笑,“採兮,你是不是在爲我擔心?呵呵,這你可想錯了,採書能覓得良配,我是再歡欣不過的,我能有今天的命陪着寶兒,已是奢求,其餘的我再無他求,可我卻放心不下採書,如今他有個好妻,我才真的能放心了。”她伸手握住林採兮的手,“採兮,經歷了這一場生死,我真的什麼都想開了,既然他們都好好的,我們便也都好好的,好麼?”
林採兮詫異的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你是說,不把你的事告訴我哥?”
劉燻鳳點了點頭,“既然已經過去了,何必再尋得他人煩惱。”
林採兮堅決的拒絕了她,“你也別急,還會有更好的法子,你先安心的住在這裏好不好?”
劉燻鳳只微微笑,卻並不多說話。
回到府裏的林採兮心底一直隱隱不安,總覺得劉燻鳳表面的平靜是刻意裝出來的,她看到她眼底的決絕,她總覺得她已經在心底做了什麼新的打算,晚上她千叮嚀萬囑咐菊焉一定要照顧好寶兒母子。
朱梓峻回來,她便將劉燻鳳的反應告訴他,朱梓峻仔細想了一陣,便道,“明日派人去趟林宅,喚他過來吧。”
林採兮想了想,也覺得儘快告訴林採書真相最好,但又怕這真相會給幾家人帶來變故,整整一個晚上都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凌晨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早早醒來,朱梓峻已派了跳豆去林宅送信,帶回來的消息卻是林採書陪着方耶茹去了京城,說是去拜訪方家二老爺,時間緊迫,未來及過來送信。林採兮頓時便覺得如撒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一面擔心着劉燻鳳一面又掛着林採書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朱梓峻實在瞧不過她這幅鬱鬱寡歡的模樣,恰巧宮裏有事,皇上要回京,朱梓峻便趁機告了假,平日裏更是減少了出門的次數,大多數時間都留在院子裏陪着她,喝喝茶聊聊天,偶爾再做做胎教。
日子在蝸牛的爬行中換換蠕動,林採兮焦急如焚的等待着林採書早日回來,可她越是等的急,他們回來的越是慢,過了朱澈的生日,又過了大大小小的幾個好日子,林採兮快要臨盆的時候,才傳回來林採書明日便回來的消息。
林採兮自然是欣喜萬分,激動的差點就要回林宅等着,無奈之下,朱梓峻只好派了兩個人在城門等着,一看到林採書回來便請到朱府裏來,即便是這樣,林採兮的心仍是不安,她總覺得有些事遲早是要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