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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無奈緣盡慟殤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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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的黑了,有風從窗戶森森吹過,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我的目光鎖到門口。

  子越拖着疲憊的身子走了進來,看了看我,艱澀說着:“曉攸自己回家了。”

  “天津的家?”我問着。

  子越點點頭,卻不再看我,轉身去了書房。我起身追過去,倚在門邊,看他失神的坐在椅子上,狠狠的抽着煙,表情陰晦,除了疲憊,我看不出其他的神色,可他的內心,應該是後悔的吧。

  他對曉攸的疼愛,眉梢眼底,都能看的出來,可今天,爲了我,他第一次打了她。讓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自己生氣跑迴天津。想想都後怕,她是怎麼回家的啊?萬一路上出個什麼事,這輩子,誰還能安心活着?我忽然好怕,怕子越會責怪我。

  轉身回了臥室,頭仍然很暈,我無力的躺着,心跳的慌亂。直到後半夜,子越走進臥室,躺在我身邊,一夜滿腹心事。

  早晨8點多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起身站到窗口接着。那邊的聲音很低,我沒有聽到,只看到他眉頭緊皺。掛了電話,他看向我道:“曉攸昨晚一直髮燒,我回去看看。”

  “快回去吧。”我催促着。他扶扶我的肩,深看着我道:“照顧好自己。”轉身離去。我隨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天,是七月二十一號。

  那天早晨,天便是陰沉沉的密不透風。我只覺得氣憋。喫了幾口東西也都吐得精光,似乎有種從頭到腳的不安。

  曉攸一定是被那巴掌打的又氣又怕,才生病了吧。子越回去,又如何面對他心愛的女兒,昨天至今,我也心裏百般糾結着,越發覺得全身無力。

  快到中午,噼裏啪啦的疾風暴雨,砸地有聲,彷彿天地都被大雨籠罩了起來,我站到窗口,南瓜現在已經葉子很大了,想來能抵得過這暴雨。我便稍稍安心些,大雨砸的心煩,走到樓下打開了電視。無聊看着肥皁劇。

  到了下午四點多,我換着頻道,好多個臺已經開始播着北京的災情了,房山那邊很多被淹的,還有些地下通道,立交橋下,都有積水,還有車被困住。不覺有些好奇,北京還能被水淹沒?最初只是覺得不可思議,看着心裏越發的跳突,眼皮也跳。便關了電視在沙發上寐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暴雨更是天翻地覆。我吩咐着:“張姐,別去買菜了,雨太大,隨便喫點就行。”

  張姐應着,去廚房張羅。我看看時間,快七點了,打開電視,卻是驚呆了,從沒想過,北京的水能淹死人,看着一個個的通報,我開始抖起來,子越從早晨出去,沒有給我一個電話,儘管此刻我覺得他應該在家,可看着電視上的水漫片片,還是慌亂了,忍不住摸出手機,想了想,給他發了條短信:“安全到家了嗎?”

  幾分鐘像幾個世紀,十五分鐘過去了,沒有迴音。我實在焦慮難耐,打了個電話,卻是標準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我的頭轟的就大了,一遍遍發瘋似的打,一遍遍的告訴我無法接通。電視裏不停的播報着因爲暴雨觸電,淹沒死亡的人員,我的小腹開始陣陣抽緊,心幾乎要跳出來。

  張姐告訴我飯好了,我擺擺手,頭暈的厲害,緩緩的走上樓梯,忽然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抖着手接起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叫馮子越聽電話。”

  我頓住步子:“他沒在。”心幾乎要跳出來,這個聲音,我猜出來是誰了,“他回家去看曉攸了。”

  那邊一頓,繼而聲音微微發急:“幾點走的?”

  “早晨,不到九點。還沒到嗎?”我全身劇烈的抖了起來。

  “沒。”那邊也急起來,“你能打通他電話嗎?”

  “打不通啊。”我捂着嘴,極力壓抑着哭腔。

  “你是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才罷休。”那邊的女聲冷冷的,猛地掛了電話。

  我顫抖着又撥了一次電話,還是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你是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才罷休”一遍遍在我腦子裏迴響,子越是出事了嗎?難道真的要報應?不要報在他身上,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我的頭猛地眩暈,伸出右腳想邁上去,卻根本無力支撐自己的身子,重心一個不穩向後仰倒栽了下去。沒幾個臺階,我滾落了幾下掉到樓底,肚子開始絞痛,我無力的呻吟着:“張姐,張姐。”

  喚了幾聲,張姐跑了過來,扶起我,肚子痛的厲害,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張姐懷裏。

  那一覺睡了好長。記得以前,我曾抱怨過爲什麼不暈倒的時間長一些,如果長一些,很多事情可以不用看,不用想。如今,我真的很長的暈了一次。夢裏漆黑一片,我找不到前路,只有滿身的冰冷,漫天的大雨。澆的我一個接一個的激靈。

  終於再次悠悠的醒來,我看到了白色牆,白色的牀單,我又進醫院了,真是沒用。身邊坐着的人,讓我一個愣怔。是子越,謝天謝地,他沒事。我一把抓起他的手,心裏一陣狂喜。只要他沒事,我便安好。

  只是他怎麼這麼憔悴?頭髮竟然白了那麼多,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下子好像老了十歲,現在的樣子,倒真像我爸爸的年紀了。我一個激靈:“曉攸還好吧?”

  “好。”他聲音嘶啞,眸子裏痛苦的似乎已經麻木。撫了撫我耳邊的亂髮,“還有哪兒不舒服?”

  我這才把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胳膊上扎着點滴,沒什麼力氣,小腹有些痠痛,好像有些不對勁。我急着摸上去:“孩子沒事吧?”

  子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反手抓上我,身子微微抖着。“孩子沒了?”我輕聲問着。

  “還會再有的。”他幾乎是擠出了五個字。

  “哦。”我應了一聲,再次暈了過去。這次暈的時間很短,還沒等到醫生來,我已經悠悠的迴轉過氣來。醫生簡單檢查了下,只叮囑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我愣愣的看着子越,似乎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輕聲問着他:“你在嚇我,是吧?”子越一手捂着臉,低下了頭。

  “哦,那是真的。”我長長出了口氣。不再言語。腦子裏完全空白。孩子沒了,孩子,誰的孩子?我有過孩子嗎?和誰?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是誰?我感到自己的腦子像脫了軌的火車瘋跑,整個世界都與自己疏離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發愣。子越和我說話,我都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腦子裏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小小的看不清樣貌的影子。夢裏都看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像我嗎,會不會像電視裏的胖嘟嘟的孩子那樣搖晃着小手撲到我懷裏?會不會乖巧的糯糯的喊我媽媽?可是,我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樣子啊。眼淚緩緩無聲的流着,卻緊閉雙眼,不想看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天又將黑了,門一開,艾雲急匆匆走了進來。到了我牀邊眼圈就是一紅,“小薇。”

  艾雲,這是艾雲,我這纔像大夢初醒一般,撲在艾雲身上“啊”的哭出了聲。我從沒有過那麼尖厲的哭聲,一聲聲,撕心裂肺,與其說是哭,不如說是嘶吼,是哀號。艾雲拍着我的背泣不成聲。子越不忍再看,扭頭衝出了門外。

  這輩子,錐心的痛,只那一次,便夠了吧?那個我心心念念盼着,又用盡全力想保護的孩子,就這麼離開了。我哭的天昏地暗,所有的過往才閃過我的腦海。原來大慟之後,不是大悲,只是麻木,只是失魂,等到大悲的時候,已經是意識迴轉的時候。

  艾雲緊緊的摟着我:“小薇,想開點,母子也是種緣分。沒那緣分,強求也沒用,也省的越往後越傷心。”艾雲大概是想起了她那七個月的緣分,悲從中來,也泣不成聲。

  緣分?本就是孽緣,何來緣分?我哭着倒在她肩上。過了許久,我哭到麻木,不再哀號。艾雲餵我喫了兩口粥,我又全都乾嘔了出來。只空洞的躺着。

  直到夜深,艾雲纔回去。子越守在我身邊,看着他一夜之間,早生華髮,我說不出話來。我想說句抱歉,可我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

  子越緊緊握着我的手,和他一夜相對而望,卻都沒有話說。

  過了許久,子越嘶啞着聲音說道:“養好身體,我們還會再有孩子。”我無聲的笑了,笑到全身發抖,笑到眼淚四溢,子越有些害怕,緊緊的抓着我的肩:“小薇,小薇!”

  “我們?子越,我們哪有那個緣分?”我無力的閉上眼睛,把他的手掙開,躺在牀上,什麼都不想再看,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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