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這只是暫別
可能是錯覺吧，剛纔還感覺很明亮的外間，現在卻發現四處的角落裏都隱藏着無法驅趕走的陰霾。
“給傻蛋”
三個字很清晰地寫在信封上，第二行才用比較小的字體寫上了戴斯的全名。說來，戴斯到現在都不知道塞西莉亞小姐的全名是什麼，只知道是叫塞西莉亞，來自阿普爾加斯家族，暱稱是莉娜，家族被人稱爲暗影家族。然後塞西莉亞小姐的國家，在戴斯所在國家的北方。
一個男朋友，對於女朋友的瞭解僅僅到這個程度，不知道該認爲他專心認真呢，還該認爲他態度不夠呢？
信封上印着阿普爾加斯家的紋章，獅子、鬱金香，還有毒蛇。揭開上面紅色的印泥，戴斯取出了裏面的信。
“
讓我猜一下你是在多久之後找到這封信的。
如果只是你一個人的話，大概會在一個星期之後吧，但是因爲你找到了一個很稱職的女僕，所以應該當天就能找到了。
不過即使當天就能找到，我這個時候已經離開弗蘭肯多公國了。沒錯，不管是坐飛艇，還是坐馬車，本殿下現在已經離你的遠遠的了。
你該值得高興，去開一個盛大的慶祝會吧。
因爲你終於自由了，以後沒有本殿下命令你做個做那個的，也沒有人總是在你邊上，嚇得那些女孩子都不敢給你寫情書，而且你也不敢去追其他女孩子。
所以啊，接下來的生活，你要過的多姿多彩一點。多去去圖書館，多出去逛逛街，多和坐在你邊上的女孩子交談一下。當然了，願意的話，也多和男孩子交流，雖然他們大部分都很無聊，無聊的讓人噁心。
不過呢，接下來的日子，暗影家族的人也就不會繼續保護你了。所以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也不用太擔心，至少你做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加入了學生會。
既然是學生會副會長，那麼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就會好好保護你的。只是她很忙，也會有疏漏的地方。那麼，你偶爾也可以接觸一下那個花瓶小姐，她不是挺喜歡你的嗎？
另外說一句，你穿女裝的話，雖然幹這樣的事情我會很生氣，但是大部分人也是挺喜歡的，大概是因爲****都喜歡****吧。所以在我看不到的時候，你盡情地去做這件****的事情吧。而且我以後也都不會管你了，你已經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之前的約定，只是限於在這個學校裏。我已經任性了一次，雖然你那懦弱你那遲鈍你那張娃娃臉都讓我很不滿意，不過這是我選擇的，至少是我自己的選擇。
然後，我現在去接我姐姐留給我的那個討人厭的擔子，去碰觸那邪惡的政治。完全不用擔心，我能駕馭的了。即使你過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因爲你還沒一個星寵更加來的有用。
我就這樣回去了，回我的國家。很抱歉把你那溫柔的露絲也帶走了，沒有辦法啊，因爲她是我的貼身侍女，她會隨着我嫁到丈夫那裏去。
雖然不知道我父親給我定的是哪個白癡王子，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以後地板就是他舒適溫馨的牀。
你那位可愛善良的女僕每個月15銀幣的薪水，別忘記支付了，她的表現遠遠不止這個數，所以在適當的時候要給她加薪。也記得給她購置新衣服，比如**衣啊外套啊鞋子啊專門的香波啊之類，別跟我說你不懂這些，不知道的話就去找那個女人總之這樣優秀的女僕，你要是把她氣跑的話，我會很後悔沒有把她也一起帶走的。
露絲跟我一起回去了，所以就讓她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吧。雖然沒有查到她過去的事情，平時的表現裏卻可以看出她以前也受過很好的教育。人家的教養可是比你還要好的，說不定她也是擁有高貴血統的貴族後裔。你這個傻蛋，你說你到底有什麼值得可以誇耀的地方，一點貴族的感覺都沒有。
我的這個房間也空出來了，也給你用吧，反正是已經付了錢的，鑰匙也在房間裏。平時可以在這裏做一些料理。要多喫蔬菜水果，如果是受傷了，那就讓索菲亞多做點肉。
喫的食材，可以去城裏買，到時候讓店家打包送過來，再讓警衛幫忙拿進來就可以了。別跟我說你自己扛的動，這可是關係到一個貴族的臉面。
我猜你肯定能看到這裏。這是一封告別的信，對，告別了。從此以後，我們就這樣子分開了。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已經不在交往了。所以，下次見到的時候，請不要再叫我莉娜。
好好保存之前的記憶吧，還有“莉娜”這個名字。它可是隻有你可以叫的，雖然只有在那段時間裏，雖然連兩個月時間都不到。
雖然你是那麼的讓我不滿意，雖然你幼稚的可以，雖然不可能愛上你，雖然不可能走到一起……
但是，但是。
——至少我不討厭你，你不像那些虛僞的人那樣讓我討厭。
至少，你總是那麼溫柔，我很願意相信，嫁給你的那個女人，一定會很幸福。
至少，你總是那麼平靜平淡，那樣的生活，正是我姐姐想要的吧，當然也是我不可能得到的生活。
至少……而且至少，你一直都沒有做出過分的事情，你是個很乖很乖的寶寶。
或許應該給你一個獎勵，但是我做不到。你是一隻被保護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是一張從來沒有讓人寫過文字的羊皮紙。而我，卻是王冠正中那枚讓所有人都關注的寶石。
純潔，無垢，崇高，冰冷的沒有人類的味道——這就是我註定的命運。就像我與生俱來的天賦一樣，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曾說過你不用爲自己的天賦而苦惱。這也如同你的人生一樣。
相信我，金絲雀只有在學會飛翔之後，才知道原來外面有多麼廣大。羊皮紙只有在上面寫上字之後，纔可能被人好好珍藏。
一個有變化的人生，那纔有意思嘛。你努力了，然後發生了改變，比起你努力了，只是讓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原來的軌跡來行走——兩者的差別，不用我說了吧。
時間已經不多了。你睡着後就跟一頭死了的豬一樣——別不高興我拿豬來形容你，我覺得豬比你可愛多了。所以你自豪吧，高興吧，去慶祝吧，本殿下可是拿一種可愛的事物來比喻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繼續做你的體能訓練。你已經感覺到體能訓練對你的幫助了吧？包括那次在城裏和人打架的事情，聽說你能和一個小隊的騎兵對戰。真的很有進步呢，之前可是連個亡靈都幾乎搞不定。
我依然很想拿到那枚梵裏昂寶石，因爲原本那顆寶石就是屬於我的。如果你最後拿到了那顆寶石的話，我可以用更加可愛的東西來比喻你也說不定，不用很感激本殿下的，本殿下向來都是很仁慈的……
……
”
看到這裏，戴斯已經看不下去了。已經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是感覺到眼睛熱熱的溼溼的，有東西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知道，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的情緒。只知道，很難受很難受。
原本，還想着要一直這樣生活下去。開學，一起上課，一起考試，然後是假期，然後是第二個學期，第二個假期，第三個學期……
應該是這樣的生活纔對吧。這樣的生活，纔是理想中的學園生活吧。
然後，然後就是拜託父親大人去提親，聯姻，或者，入贅也可以……
“如果我離開這裏了，你會和我一起嗎？”——不是曾經這樣問過嗎？爲什麼都不說清楚呢，爲什麼都不說呢？爲什麼，只是單方面地，就把人留下來了呢？
如果知道這不是開玩笑，那天就會很乾脆地答應下來了吧，即使過去會很危險，即使過去了也不可能會繼續在一起。
會嗎，自己會這樣嗎？
又有一點不確定了——自己還真是和莉娜，不，塞西莉亞小姐說的一樣，是個懦弱的人啊。
熱血的感覺，完全找不到。很多很多的時候，都是憑着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去做事。
已經不想爲自己找理由了，再也沒有人會來聽了。因爲，莉娜已經走了啊。
鼻子又一陣酸酸的感覺，開始變清楚的視線，又一次變得模糊。
手帕，掏手帕，但是在哪兒呢？大概是剛換了衣服的原因，所以沒有在衣服口袋裏放手帕吧。
“戴斯少爺，是在找手帕嗎？”索菲亞在邊上輕聲地問。
然後手裏感覺到多了一塊柔軟的布。
“抱歉，”戴斯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堂堂一個貴族，一個男人，竟然在自己的女僕面前哭了。而理由似乎更加讓人不好意思——讓女朋友給甩了。
的確是這樣，雖然很不願意承認。
“需要，我去外面，讓少爺安靜一下嗎？”
搖頭。已經差不多了。情緒原本就不是很激動，現在更加地平靜了。就像是失戀的人是另外一個人，而戴斯是一個旁觀的人一樣。
深呼吸，思維清晰冷靜了很多。原本像是蒙着一層薄膜一樣，現在則像是終於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露絲的食材，你知道放在哪裏嗎？稍微做一點，我們喫早餐吧。”
“嗯，好的，戴斯少爺。”
看到索菲亞那充滿活力的身影，戴斯又想到了塞西莉亞小姐對索菲亞的評價。
是個，很有教養的女孩子，可能是個擁有高貴血統的貴族後代也說不定……
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還能繼續可以讓她做這些事情嗎？
某個人又開始他那無謂的煩惱了。
“戴斯，戴斯同學。啊，你果真在這裏啊。”
麗塔老師先是微微打開門在門口小心地張望，見到戴斯在之後，就蹦蹦跳跳地走進來了。當然也不是真的蹦蹦跳跳啦，而是麗塔老師那可愛的樣子，就會讓人有這樣的感覺。
“剛從學校那裏得到消息，說是塞西莉亞小姐無期限休學了。”麗塔老師走到戴斯面前，仔細觀察戴斯的表情。
“嗯，我知道。”戴斯很冷靜地回答，然後問了一個非常非常簡單的問題，“迪卡斯納王國北面，是什麼國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