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章 謙謙君子溫如玉(下)
面對着他閃着微光的眼神,我堅定地搖頭,“不,我不姓石。 ”
是的,我安慰自己,本來,我就不姓石,我姓蕭,蕭相思。 可是看着面前的男子那麼失望,我又暗暗地唾棄自己,自欺欺人,明明跟他說的,就是石家女子。
沈毓又是失望地嘆氣,自嘲地搖了搖頭,“是我多想了,姑娘和我那位朋友面容甚異,本來就不可能是一個人的,只是我自己思念太重,纔會有這樣不妥的想法。 ”
思念太重?我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幸好飯菜正依次擺上來,纔有了緩衝的餘地。
“請吧,嘗一嘗這幾道是否合口味。 ”他似乎將剛剛的那個問題拋到一邊,笑吟吟地一抬手,示意我動箸。
我自然不客氣地動手,仔細嘗過幾道菜,味道確實不錯,雖然沒有大酒樓的精緻,不過勝在自然,火候掌握得也不錯,讓我胃口大開。
正當我和沈毓邊喫邊聊,正開心着的時候,飯館門口突然走進來幾個人,黑壓壓地擋住了門口的陽光,我的位置剛好對着門口,便眯着眼睛,抬頭望了過去。 有四個人,爲首的那個青年人正四下打量着,看着有些面熟,而這個人一看到我,眼前一亮,似乎就是來找我的。 他端起滿臉的笑容,往我這一桌走過來,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趕緊跟隨着。 而我地心猛地一沉,突然想到了,這個人,好像就是高澄府上的。
這人衝我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開口,“小人貴和見過思兒姑娘。 ”
我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沈毓,他已經放下木箸。 疑惑地看着我,只好定了定神。 也慢慢地放下手上的木箸,“你是大公子府上的人吧?有事嗎?”
貴和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我對面的沈毓,微微皺了皺眉,然後才笑呵呵地遞上一張鎏金箋,然後說道,“兩日後,請思兒姑娘來府上飲宴。 芳夫人也在。 ”
我瞄了一眼這鎏金箋,卻沒有接過去,“怎麼,我的行蹤都在大公子的掌握之中了?這東西,送到疏影居就可以了。 ”
貴和保持着屈身向前微傾地姿勢,臉上笑容不變,“思兒姑娘多慮了,只是府上的下人恰好看到姑娘。 便報了回去,這不,小人就巴巴地把東西送到這兒來了。 ”
我還是沒有接,反而微微垂下眼眸,脣角微勾,“一個東。 一個西,還真是巧。 大公子可還有什麼吩咐?”
“姑娘多慮了,我家公子只說,這是小宴,僅有公子和芳夫人,思兒姑娘也不用帶別人,畢竟,芳夫人身子重,最怕驚嚇。 ”
我地眼角一動,隱隱聽出了話語中的威脅。 便笑着一抬眼。 伸手接過了鎏金箋,“大公子的意思。 思兒明白了,到時候,自然是一個人去,思兒也是喜歡清靜的。 ”
貴和又躬身施了一禮,才帶着幾個人,離開了飯館。 這偌小的飯館,一下子清淨了不少。 我低頭瞧了一眼手上的鎏金箋,背後龍飛鳳舞的字體,想必是高澄地筆跡,字意就是邀請我去飲宴。 可是,宴無好宴,我很清楚,這張鎏金箋背後的含義,不由得冷笑一聲。
“思兒姑娘,這是……”一直沒有出聲的沈毓,有點擔心地問道。
我回過神來,壓了壓心中的煩躁,衝沈毓一笑,“是高大公子的請柬,這位大公子,也稱得上文武雙全,是大丞相最得意的子嗣。 ”
沈毓恍然,點了點頭,“我知道一些,確實是個十分出衆的人物。 ”他的話說完,我只是應和了一聲,便沒有多說什麼。 沈毓看出我地表情,也就一笑,便將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告別了沈毓,我坐在馬車裏,手上拈着這張鎏金箋,心裏有些沉重。 高澄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了我和如芳的關係,不過應該瞭解的不多,如果他真的知道,就不會只是邀請,也不會只是這麼簡單地一句威脅。
我慢慢地將鎏金箋攥成一團,感受着它在手心裏的刺痛感。 兩天後的飲宴,他是讓我一個人去,究竟動的是什麼心思,恐怕只有去了才知道。
馬車很快回到了高府的後門處,我重新將皺巴巴的鎏金箋捋平,小心地塞到袖子裏,找機會再扔掉。
剛走進後門,就看到了守在後門的一個小子,他一看到我,連忙跑過來,“思兒姑娘,您這是從外面回來?安琪姑娘都找了您一個早上了。 ”
安琪找我?看來她是發現我不在,就滿院子的找我吧?我趕忙衝這個小子笑了笑,便加緊了步伐,往疏影居走去。 剛走到內院的月門處,一抬眼,看到不遠處的小花園裏,站着一主一僕,而那個侍女,就是許久沒有見過地紫棠,想必旁邊地主子就是那位和藹的韓夫人吧?
遠遠地看去,確實是面容柔和,只是神色中似乎有些哀傷,而那位紫棠姑娘原本也是一臉的擔心,可是發現了我,便馬上把臉上的表情統統撤掉,還面無表情地瞪視着我。
這是什麼狀況?貴夫人在悲春傷秋嗎?我隨意地又瞥了一眼,見這位夫人確實沒有注意到我,便匆匆往內院而去。
“思兒!”
我猛一回頭,只見安琪正從我的身後追過來,一臉的焦急,跑到我的面前時,氣喘吁吁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彆着急,歇一下再說。 ”我連忙拍拍她的後背,讓她緩一口氣。
安琪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眼神裏淨是控訴,好似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讓我的手頓了一頓,等她緩過氣來,一把抓住我的手,連聲地問,“思兒,你昨晚上去哪兒了?怎麼一晚上沒回來?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她的問句中,是無法掩飾的關心,讓我忍不住心頭一熱,反手抓緊她的手,“走,我們回去說,好不好?”
安琪白了我一眼,佯裝生氣地嘟着嘴,“哼,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我就和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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