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北方的相對安靜,南方的征戰不休,委實令人關注不已。有心人都在密切注意着江淮軍的一舉一動。
各路有實力的諸侯的桌面上,無不堆砌着秦風此人的情報資料。隨着大軍的不斷南下與向西推進,若是再擊敗巴陵蕭銑,則江淮軍的地盤將全面與宋閥接軌,這等狀況無不讓許多有心人猜測不已。
暗自竊喜者有之,心中懷疑者有之,無故擔心者亦有之。隨着李密暗中營救獨子李天凡與軍師沈落雁的計劃悄然流產,另一方的李閥卻也是暗流湧動
九江。秦風靜靜審視着面前的屬下。
“長安近況如何?”有些飄渺的聲音,彷彿略有心不在焉的樣子。
“稟府宗。李淵已經答應條件。其餘一切如常。”
“李淵動了吧?”怔怔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遊天外一般。
“李神通與李世民麾下紅拂、張仲堅三人及宮中大批人手自屬下啓程起,已消失。”精幹的屬下回答相當簡潔。
“紅拂女?虯髯客?”秦風昏昏欲睡的面容登時間猛然一振,雙目神光四射。說及紅拂女與虯髯客,他的腦海中第一時間便冒出了李靖的名字。略微片刻後,方纔啞然失笑的搖了搖頭。歷史改變後,李靖此刻正揮師攻打豫章,斷沒可能與這二人有過相見,卻是自己太過緊張了。定了定心神,便再度問。
“自你啓程之日起,至來此之時?已有多少日?”
“約有半月。”
“竟有如此之久?”聞言的秦風略微喫了一驚,繼而沉思起來。良久之後,始幽然開口。
“你回去吧,告訴統領,總壇之事需加緊行事,本座不會再多給他時間了。屆時不要令本座失望纔好。”躬身行禮後,下屬便悄悄離去。
“李秀寧、柴紹,真有這麼重要嗎?”低聲喃喃中,秦風面露微笑而去。急匆匆的交待了王雄誕許多事情。不敢有所懈怠的秦風只帶了燕紫,二人快馬加鞭往江都趕去。
此番這三人,乃至李閥所派出的精銳,可絕非李密麾下那些無能之輩可比。且不說李閥第一高手李神通,便是那紅拂與虯髯客二人俱是武功高強兼之智計高深之輩。
其實,作爲熟知歷史的他,心中則隱藏了更深的祕密。原書中紅拂與李靖的關係,始終讓他耿耿於懷。此番紅拂前來,便是變相的給了他斬草除根斷絕後患的機會。想及此處,不由更是拍馬連連
靠近竟陵一處的崇山峻嶺之間,數人正牽着馬小心翼翼的前行。當先三人乃是二男一女。
老者面容冷厲,雙目炯炯有神,行止間別有一番氣度。
女子一身紅衣勁裝,肩膀出揹負一柄拂塵。瓊鼻瑤口,美眸秋波流轉,如山巒般起伏的曲線引足了男人的眼球。話語間更是一番幹練精明之色。
另一男子,身軀極是魁梧雄壯,幾不似人類一般,滿面虯髯,說話與動作間卻是時不時的望向那女子,眼裏盡是寵溺之情。這三人正是馬不停蹄自長安趕赴南方的紅拂三人。
“二妹,你將恁多人手打去了江都,僅我等幾人,來此何意?”於這青山綠水之間走了數日的虯髯客終是按捺不住,瞧着同樣迷惑不解的李神通,轉向紅拂問了起來。而缺少了李靖,紅拂卻也變成了他口中的二妹。
紅拂卻是不答話,徑自向前行去,片刻後,如此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一處小溪邊,紅拂便蹲下以水洗臉。繼而找了塊大石坐了下來。笑眯眯的望着二人。
“大哥與前輩可是心有疑惑?”用衣袖擦了擦臉,紅拂靜靜的問着。
“老夫來此之時,世民已有交待命老夫聽命於你,你若有何好主意,但說便是。”雖身爲前輩高手,且在李閥中位高權重,李神通仍是一個爽朗之極的人。
“正是,正是。”看見略有疲憊之色的紅拂,虯髯客銅鈴般的雙眼裏登時浮現出一股子心疼的意味。一邊不停附和着,一邊自包裹裏拿出了不少乾糧,殷勤的遞給紅拂與李神通二人。
“前輩與大哥如此之言,倒是折煞紅拂了。此番紅拂幸得二公子之命,不勝惶恐,唯盼前輩與大哥盡力相助,好能成功救出秀寧小姐與柴紹公子。”輕輕笑了笑。紅拂謙虛的說道。
“這是自然,可我們不與恁多人手一同前往江都,卻只往這深山之處亂跑,又是爲何?”虯髯客有些粗魯的大口啃着乾糧,口齒不清的問着。
“前輩與大哥可知,翻過前面那座山頭,便是何處地方?”神祕一笑,紅拂卻是反問起來。二人聞言,俱是一怔,繼而整齊的搖了搖頭。
“過了那座山,再向南一百裏,便是飛馬牧場了。”略微好笑的搖了搖頭,紅拂徑自回答道。這二人端的不是易於之輩,不過片刻間,便已轉過彎來,齊齊面色一變,沉聲說道。
“商秀珣?”一般無二的神色表情與聲音,直似那雙胞胎一般。二人亦是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二妹之意可是伺機擒下商秀珣,好作爲條件與那秦風交換秀寧小姐?”雖已略有猜測,虯髯客仍舊有些不敢置信的問着。
“大哥所言不錯。小妹正是這般想法。”肯定的點了點頭,紅拂邊嚼着乾糧邊回答道。抬望着有些不豫的二人,紅拂乾脆停止了進食,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小妹知大哥與前輩心中有所顧忌,怕如此行事壞了名聲。但此番並非是江湖較技,哪有什麼光明正大一說?二公子既將這等大事託付於我們,我們自該竭盡所能,以大事爲重,又怎能被區區名聲所縛?”
這幾句話說下來,卻是正中二人心思,令二人面上有些青一陣紅一陣起來。話雖不太好聽,但仍舊讓二人若有所思。略微有些激動的紅拂,長出口氣。放緩了語氣。
“況且,那秦風賊子,不也是行此下作之事了嗎?不惜與唐王結怨,執意擒下秀寧小姐,由此可見,不僅膽大包天,行事更是不擇手段。此番我們與這等人較量,若是前輩與大哥再有所懈怠,恐絕難討了好去了。”
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讓兩個大男人汗顏不已。內心中,本對於李世民讓他聽命與紅拂尚且有些牴觸的李神通,更是頷不已,老臉上盡是讚賞之色。紅拂卻是何等人,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輕笑不已。
“所以,此番小妹便將人手先行遣往江都,做好準備。再與大哥及前輩悄悄潛入牧場,伺機擒下商秀珣用以交換秀寧小姐。”堅決的說出了自己的意圖,紅拂站起身來。任由清風吹拂這脫俗的面龐。恍若將軍征戰沙場一般,雍容自若。
“飛馬牧場雖人數衆多,然則高手甚少。此番既有前輩與大哥在此,若能小心行事,成功的幾率當大於五成。而秦風與商秀珣結親之事,早已傳遍天下,若商秀珣在手,便由不得他不就範。”仔細的分析着各種情況,紅拂此時的架勢,卻是由衷的像極了沈落雁與燕紫二人。
“二妹既說那秦風乃是不擇手段之人。卻爲何敢肯定這秦風便一定肯就範呢?我觀此人行事,獨斷獨行,不容外事所擾,絕非易於之輩啊。”明瞭一切的虯髯客亦是冷靜說道。
“大哥以爲,若欲爭這天下,很重要的一點卻是什麼?”紅拂詭祕的笑了笑,徑自向虯髯客問着。
“二妹直說便是,何須如此?”有些無奈的虯髯客斷然打斷。頗爲好笑的紅拂便不爲己甚,緩緩道來。
“是名聲。若是二人結親之事不曾外傳尚可,可如今此事天下人皆知。若是商秀珣出了事,他秦風不肯以秀寧小姐相換而加以援救。豈非寒了牧場數萬人的心?
如此易地而處,大哥若是牧場中人,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大哥覺得如何?
而天下間的有才之士,瞧見此人如此行事,又怎敢再去前往投效之?
若是商秀珣在手,這一題,於那秦風,便是無解!”這十數句話,紅拂毫不停頓的說來,話語中剖決如流,盡顯巾幗豪傑的英姿。
“嘶”虯髯客與李神通二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給紅拂這麼一說,二人方纔覺,這一計實是那釜底抽薪之計,若是事成,則恐怕不由得秦風不低頭了。當下二人歎服不已。瞧見極爲震驚的二人,紅拂卻是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便是擒下了商秀珣,紅拂也不敢肯定能夠逼他就範呢。
這句話,紅拂卻是深深的藏在了心中,未曾說將出來。片刻後,召喚過下屬,三人便再度往那飛馬牧場行去。而飛馬牧場,乃至商秀珣,即將接受最嚴峻的考驗
江都。多日來已經跑死了數匹馬的秦風二人,此刻終於正午時分,匆匆趕回了江都。靜靜聆聽了虛行之一下午的彙報,已經到了晚間。用過晚膳後,秦風便端坐與椅上,沉思不語。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虛行之,子鼠與燕紫三人。燕紫靜立與秦風身後替他拿捏着肩膀。
“此番,人既已來,卻是不見紅拂三人。卻是爲何?莫非這三人還能遁地不成?”忽然間,閉着雙目的秦風冷然開口。城中已然出現了不少人手,卻絲毫不見紅拂三人,這讓他心下實難安心。子鼠與虛行之二人面面相覷,卻是不知如何回答。良久。
“會不會是此三人此刻不在江都城中?”幾乎已經將城內挖地三尺的虛行之不由試探着問道。繼而又搖頭笑了笑,便連他自己也不相信這等事情。
秦風卻是兀然睜開雙眸。徑自起身,走到窗邊沉思起來。片刻後轉過身來說道。
“若是不在此處,又在何方?”瞧着陷入沉思的三人,秦風亦是苦思不已。
行刺自己麾下將領?且不說大批人手尚且在城中,便是闞陵、李靖、王雄誕三人,誰人不是身邊親衛衆多,且居於大軍之中,如何能行刺的了?其餘的下屬,則斷然沒可能泄露出去。
那麼,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地方了呢?輕輕踱起步子來的秦風此刻已然眉頭深鎖。盞茶時間後,忽而。
“秀珣?!”
“飛馬牧場?!”秦風與燕紫二人齊聲沉喝。聞言的虛行之二人當即變色大變。子鼠當即便起身欲離去。
“不用了,若是猜測爲真,此刻已然遲了。”恢復冷靜的秦風沉聲制止了子鼠的動作。
“認真戒備吧。不管如何,要不了多久,便要見分曉了。”看見面色略有陰沉的秦風,三人忐忑的離開房間。
仰望着窗外,秦風默然。心中已然明白只怕自己的猜測恐怕成真了。
“端的是好手段吶。李世民,是你嗎?”無聲喃喃中,秦風雙拳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