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了秦風遠去,闞陵定定心神。便命令衆軍士開始清掃戰場。
一支由江淮軍中的老兵,便形成了探查隊。這些將士長刀出鞘,不停翻動着戰場中的屍體,一旦現有呼吸及掙扎的傷者,便毫不猶豫的補上一刀。更有甚者,目光所及之處,也不管對方是否死透了,所見之人皆是刀劍加身。如此片刻之後,偌大的戰場之中,便再也聽不見任何微弱的慘叫聲。望見戰場已經清掃完畢,闞陵便向麾下將領默默點頭。
那將領便喝令衆將士催趕着那兩千餘四大寇的降兵往着戰場的另一側行去。刀劍加身的威脅之下,這兩千餘人不得不用簡易的工具開始挖掘土地。無數將士亦加入了此行列。良久之後,數個巨大無比的坑便形成了,累的氣喘吁吁,卻未曾有機會休息的那兩千餘人,又不得不自戰場之中不停的搬起屍體,向各個坑中填去。足足等待了小半個時辰,死去的賊寇方始盡被填入坑中。
事情卻仍未完結,江淮軍又不停催趕着這些人不斷向坑中填土,待得填完土,便形成了數個巨大的墳墓。望着剩下的一個巨坑,有心人心中隱隱泛起不祥之感。深吸一口氣,闞陵斷然揮手。圍困着這些人的均是忽然後撤,無數弓箭手快步行上前來拉弓上箭,此刻,這些賊寇終是面色大變,無不害怕起來。望着這些面無人色,目露恐懼的賊寇,闞陵雙目中閃過一絲憐憫之色,卻毫不猶豫的下令。
“放箭!”一時間,萬箭齊,慘叫聲,呼救聲,討饒聲,聲聲震天。聞之讓人極有悽悽之感。不過片刻,手無寸鐵的一衆賊寇便死傷殆盡。下令埋屍填土之後,闞陵留下兩千將士,餘者皆命之返回竟陵休整。
馬蹄聲漸去,闞陵立於山頭之上。此時早已夜深,眺望遠方。耳邊竟不自覺的想起秦風曾對自己說過的話語。
“自古至今,細數爲將者,但凡有成之人。遠如白起、蒙恬,近有霍去病、衛青,乃至三國曹操等人,莫不是殺人如麻,踩着累累白骨而就。除卻本身的才華,餘等,皆可一句話而概之。”
“敢問主公何解?”
“無他,一將功成萬骨枯耳!”拋開思緒,闞陵翻身上馬,率着兩千將士向牧場飛奔而去。良久,大地上終是恢復了一片平靜。任誰也無法想象,便在這一處平原之上,四大寇一衆近萬人,便悄無聲息的埋屍於此
東海郡。攻城已經持續了近一個白天。此刻的城牆已是搖搖欲墜。在身後無數江淮軍的督戰之下,前日裏投降於王雄誕的原李子通部下,頂着城頭上的箭雨,冒死攻城。直至此刻,終是傷亡殆盡。望着原是自己部下的將士,李子通心中絞痛萬分。本就疲憊不堪的軍士們,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便連李子通本人,也早已在城頭上廝殺多時,氣喘吁吁。戰甲四處破裂,身軀上無數傷口鮮血淋漓,刀口早已翻捲開來。不停的喘着粗氣,戰場之上,身爲一流高手的李子通也不過是比普通人支持的久一些罷了。
沒有時間讓他細想,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傳來,氣勢如虹。此刻,尉遲勝麾下五千精銳養精蓄銳之後,正式登場。無數簡易的拋石機率先動了攻勢,漫天的巨石猛然砸落在城頭上,無數東海將士慘叫着,處處骨肉飛濺。片刻後,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殺!”
這五千精銳中的精銳踏着整齊的步伐,開始了攻城。不過片刻,便已頂着城頭上稀稀疏疏的箭雨,跨過早已被填平的護城河,無數雲梯已經架上了城頭。不斷有着生龍活虎的將士衝上城頭,隨着時間的推移,早已疲憊不堪的東海軍抵抗之力越來越弱。城頭上的江淮軍越來越多。李子通仍在勉力廝殺,此刻的他已接近強弩之末,便連握刀,亦需雙手纔行。
奮力的守住周身三丈內的城頭,李子通卻悲哀的現,眼前的江淮軍便如螞蟻一般紛紛湧上城頭。恍若迴光返照一般,體內不知如何升起了一股巨大的鬥志,不停的揮舞着長刀,勉力向前殺去。一路前行,身上又添了無數傷口。
“李子通,納命來!”一聲大喝。話音剛起,人未到,凜冽的刀風已是劈頂而至。毫無花俏,勢大力沉一記泰山壓頂,攜着萬鈞力道向李子通頭部斬下。
“呔!”
李子通勉力鼓起體內剩餘的真氣,吐氣開聲。卷口無數的長刀自下而上狠狠架住了那把要他命的大刀。
“當!”
巨大的撞擊聲傳來,精疲力竭的李子通如何能抵擋得住如此巨大的震力?一瞬間,但覺四肢軟,眼前便恍惚起來,噔噔噔的連退數大步。尚未勉力站穩。
“啊!”一聲慘叫,卻是後方一位軍士趁着此時,狠狠的將長槍刺入了他的肋下。興許是劇痛給予的刺激,回過神來的李子通左手緊緊夾住那根長槍,面容淒厲,右手猛力揮刀,措手不及的那位軍士便給斬下頭來,卻是可惜了即將到手的巨大戰功。
此刻的李子通當真是宛若厲鬼一般,身上一把長槍穿胸而過,披頭散,滿面鮮血,五官猙獰。環望着城頭,耳邊傳來的是幾已微不可聞的抵抗聲。
李子通悲壯一笑。左手猛然力,一陣淒厲之極的慘叫聲噴口而出。那透胸而過的長槍竟是給他硬生生的拔出來。無數鮮血噴射而出,望着丈外的尉遲勝,李子通猛然咳出一口鮮血之後急衝而上。面色沉靜的尉遲勝輕易架開他的攻擊,長刀自中宮直入,狠狠插入了李子通的小腹之中。
“叮!”
手中刀掉落地面。李子通雙手捧着小腹,砰然跪下。
“是條漢子,若有來生,勝當與你再決雌雄!”虎目中閃過一絲嘆息之情,尉遲勝輕聲開口。口中的鮮血不斷留下,吭哧吭哧的穿着粗氣,李子通似是要勉力站起身來,卻因油盡燈枯而無力。
瞧及此狀的尉遲勝竟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來,藉着尉遲勝的相扶之力,李子通終是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靠在城牆之上,雙目無神的遠眺着前方。這天下的舞臺,風光甚久的他,終於要拉上了帷幕。用盡全身力氣,轉向着尉遲勝微微一笑。兀然間,雙手下垂,眼瞼閉合。便這麼昂然着死去。幽然片刻,尉遲勝伸手拔出長刀。李子通巍然倒下。
“好生葬了他。”當下便大步離去。盞茶時間後,王雄誕大軍已開進城內。望着破損不堪的城牆。王雄誕頗爲感慨。
“尉遲將軍辛苦了。此番巨大戰果,雄誕當上報主公,替將軍求得應得之賞。”
“將軍謬讚,如此輕易拿下此城,實乃是皆因李子通已是強弩之末之故。末將不敢貪功。”尉遲勝輕笑着開口。當下二人便說說笑笑的往城內行去。城內的百姓對於江淮軍的道來,倒也無甚抵抗之情。尤其是杜伏威死後,江淮軍更是與民秋毫無犯,是以三兩日間,便將城內及附近各縣的局勢穩定下來。
數日後,留下了尉遲勝與他的本部人馬,王雄誕大軍便迅開往了高郵。那裏,早已集結完畢的大軍,等待着他的到來
放馬狂奔的秦風此刻頗有感慨之意。數月來的一切,順利讓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此番,佔盡先機的種種謀劃,小心謹慎的步步爲營,一擊必殺的斷然出手。更是讓他今趟牧場之行,收穫了巨大無比的果實。如今只需再略加把力,便可圓滿完成他的戰略構想。
時不時的陣陣微風吹過。秦風此刻靈臺一片清明。腦海中,整個天下的形勢便如巨大的沙盤一般,清晰浮現起來。行進中,不停盤算着自己的優勢、劣勢。絲毫不敢浪費任何時間,只因牧場之行結束,便是他浮出水面的一刻。屆時,正式踏上這美麗舞臺的他,便有了足夠與任何人交手的資本。便這麼想着,想着。思緒卻已不知何時飄動了起來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街頭。此刻,一個十餘歲的少年,攜着數個隨從,漫步於長街之上。
這少年方面大耳,天庭飽滿。行止間竟是一番龍行虎步之資,眉宇間,更是一股不怒自威之勢。忽而,一個身着黑衣,面目俊秀的少年攔在他的身前。
“你就是李世民?”少年雙手抱懷,微笑着望着他,清朗的聲音頗爲好聽。
“我便是李世民。閣下又是?”那方面大耳的少年頗爲疑惑的說着。言語裏竟是一番極爲老成之態。
“若是此刻幹掉你,卻也不知會生何等變化。”黑衣少年忽而含糊不清的低聲喃喃。片刻後忽而展顏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罷了。你且記得。我們會再見面的。一定會!”言罷,少年便雙手抱頭輕笑着遠去。
是的。我們一定會在見面的,你可不要讓我失望纔好。
眼前恍若浮現出一個看不見面目,卻身軀雄偉的背影。
秦風雙手握拳,沖天鬥志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