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礫堆上一根胡楊枯枝在手中不斷劃拉着。郭元羅堯關雲飛雲柯徐自爲荀郅抱臂站在我的身邊如同一圈固若金湯的堡壘。
“周秦你們立刻做飯。其他人原地休息半夜再起程。”趙大哥站在四千人面前號施令而我連站在隊伍裏的資格都沒有。我坐在金黃色的沙堆上高處的藍天白雲遠處的青蔥綠洲在我面前組成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手中的枯枝在沙礫上一遍遍畫着圈
我已經離開了霍將軍兩天了。
這一次不是我主動離開他是他衡量了戰局與我們一起商量的結果讓我跟着趙破奴打旁援。這幾次的戰役旁援隊伍配合一直都很好士兵戰鬥力的保存率也非常高。霍將軍即將籌劃的是對東部草場各匈奴王部的重要戰役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想明白把我放在他身邊纔是最危險的。
戰鬥計劃一旦作出我立即連夜隨趙破奴部離開了大部隊帶走的還有六個保鏢和阿連。霍將軍讓我試了試昆吾劍認爲這把劍比普通戰刀更適合我就把劍交給了我。
我拿着昆吾劍左扳扳右拗拗從武當劍法揮舞到美式花劍霍將軍問我在幹什麼?我說我在適應武器隨時準備去戰鬥。
他忍不住笑了說彎彎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我很奇怪我現在就是覺得非常害怕啊。剛來的時候因爲晏小姐跟我說過《史記》中記載的河西二戰結果覺得只要是霍去病出馬就沒什麼好怕的。尤其是在祁連山下與單桓王他們的一戰中。我更是以爲漢族士兵現在是縱橫草原無人匹敵。
經過了月氏人地遭遇才知道。河西的危險是真實存在的。如今要離開他我自然要有充分地準備。
昆吾劍在我手中閃爍着古劍特有的神祕而古老地光芒。彷彿一個歷經滄桑的智慧老人冷眼旁觀着面前生的一切。
霍將軍把他最好的馬讓給了我把他最稱手的劍讓給了我對我來說這是一種說不清滋味地負擔。
揹負着他帶給我的負擔。我跟着趙大哥離開了霍部主力。
他說三天後黑水澤不見不散出來已經兩天了明天最晚到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就該與大部隊在黑水澤會合了.更新最快.這兩天我一直在提心吊膽生怕生什麼意外。我知道戰場上的事情很多時候是說不清的還好我們一路行來非常順利。
我正在專注玩沙。眼角似乎掃到一層滾滾黑煙。我抬起頭趙破奴他們看起來仍然很平靜就連負責望的士兵也沒出什麼異常的訊號。我站起來。向高處走去爬上一棵樹
“趙大哥!趙大哥!匈奴人!”
“哪裏?”
“那邊。”我指給他們看。“很多很多。”我還判斷不出多少人。
趙大哥雖然在霍將軍面前是一個服從命令的下屬。可是他也是他們建章營中最精英的軍人。他曾經十幾年失陷在匈奴人部落裏對這裏地形比較熟悉現在兵力又足。霍將軍讓我跟着他是權衡再三地安排。
“齊天鄂、張奎、梁孝寺你們去東路探明到底有多少匈奴人。陳屯長趙屯長李屯長讓你們的士兵箭上弦準備伏擊。”趙大哥開始調兵遣將“裂風屯、暴雪屯兩屯待命準備衝擊。”
“趙大哥鷹擊司馬大人!”我大聲叫道:“讓我做斥候我可以”
所有人的眼神淡漠地掃過我直接投向趙破奴。趙大哥搖頭:“你跟在大隊伍裏面荀郅你們保護好她。”
“諾!”荀郅抱拳答應了下來自從廣雲軍司解昭在酋塗王一戰犧牲後他們六人地頭領便自動替換成了關東騎督荀郅。他三十歲出頭的年紀方臉盤大眼睛臉上刀削斧砍般地皺紋證明了他地身經百戰與經驗充足。
我自己把武器放得更稱手一些安分地呆在他們給我安排的隊伍中。六個保鏢將我重新圍起來弩箭上弦戰馬勒緊盔甲緊束目光犀利。
趙大哥站在沙礫堆地頂端靜靜地望着藍色天穹的遠處。
草原的起伏中線條低緩的山巒遮擋住了我們的視線應當也遮擋住了匈奴人的視線如果運氣好的話兩支隊伍也許就能擦着草原山丘悄悄地錯過避免一場大戰。
鷹擊司馬趙破奴的任務是配合大部隊包抄打伏擊他並不希望在這個不合適的時候出現不必要的戰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不斷推移着匈奴人轟隆隆的戰馬聲甚至能夠透過草原的土地傳到我們的腳下。
在緊張的等待中匈奴人的大隊人馬終於擦着我們的鼻尖走過了這片草原山丘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就這樣擦肩而過了大家鬆了一口氣
趙大哥謹慎地等足了時間才下令全軍繼續前進。
隊伍走出三裏地趙大哥再也沒有讓大家喫上熱飯的打算。離目標襲擊地越近各種意外的情況就越有可能出現。我們在一個小溪邊匆忙嚼了一點兒乾糧喝上幾口祁連山上化下來的雪水。趙大哥的神情始終緊張我周圍看了看可能是地形的原因吧?這裏叫做黃土崖長長一個狹帶不走這裏又似乎不行。可是匈奴人應該無法這麼準確地探知我們的行蹤吧?
隊伍繼續前進眼看着天空漸漸沉入無邊的深紫色很快就會星光萬點又是一個黑夜。
隊伍安靜地慢慢前進着令人感到有一種暴雨欲來的壓抑寧靜。
突然夕陽的方向許多斥候隊員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返馳回來他們在暮色中跳動得如同一把擲碎的彈丸紛紛向大部隊回撲過來:“司馬大人司馬大人!匈奴騎兵!”“匈奴騎兵!”“大人快!”
趙大哥大喫一驚抬頭望去夕陽已經完全沒有了蹤影一股潑天蓋地的黑塵將天空中最後殘餘的光芒全部都吞入腹中一陣陣悶雷般的馬蹄聲急衝擊過來。
他的身後站着他的兩個得力助手他們是一對雙生子一個叫辛擴一個叫辛兆因長得一模一樣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哥哥辛擴善騎弟弟辛兆善射。
辛擴對趙破奴道:“斥候回報來的是右騎千王將。”
趙大哥一震:“他?”
辛兆說:“約有一萬五千人。”
“裂風屯暴雪屯組織衝擊。”趙大哥的擔憂終於變成了現實旁援隊伍遇上騎兵奔襲這並不是新鮮事。他在行軍中間便做好了一切思想準備“弩箭隊上弦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易射。戰鼓隊聽好我的口令湯千夫長掩護中路趙屯長陳屯長作後續衝擊”一串串命令從趙破奴的口中迸湧而出我幾乎以爲他的部下無法理解這瞬間那麼多命令。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一切都在平時的訓練中調訓了無數次四千人的隊伍從行軍隊列立刻向衝撞隊形靠攏。
“彎彎!你跟着荀郅他們從北路撤退!”趙大哥的命令終於傳達到了我的身上。
“諾!”我的六個保鏢在我身邊領命夾持着我向大隊伍的後面走去。
因爲是角度的關係一張張趙破奴部戰士的臉從我面前緩緩經過他們每一個都濃眉立豎脣線緊閉。他們願意爲了大漢朝而獻出生命他們願意以一己之軀奮戰到底。
可是我撤退了。我當着四千戰士的面夾着尾巴向反方向匆匆而逃逃出去又會怎麼樣呢?
獨處河西時落入月氏人魔掌的經歷爬上了我的記憶我測算了一下現趙大哥給我安排的實在不是什麼生存之路。
我一個個仔細掃視着士兵們的臉腦子裏噼裏啪啦盤算着、衡量着什麼才能令我走出這個死局。
前往漠漠荒原我和六個保鏢將面對的是未知的河西各民族勢力盤踞的危險;身後雖有大戰將至但是他們是四千霍去病最精銳的漢朝壯年軍人放到哪裏都會熠熠生輝的從他們的間隙中逃到霍部主力中並不是毫無希望的。
如果說放棄大隊伍向後逃生存活的可能性是5o%;那麼返回隊伍力戰到底直到霍部增援至少也有5o.oo7%的希望。
有四千精壯士兵給我做墊底哪!我怎能捨近求遠?
爲了這卑鄙無恥的百分之零點零零七的生存希望我卑鄙無恥地轉過身
將自己猥瑣怕死的表情調整成劉胡蘭式的激昂豪邁對着趙大哥大聲道:“鷹擊司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