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影視總部。
趙明濤正拿着電話，焦頭爛額地捱罵。
“舅舅，我不知道爲什麼川南臺這次這麼強硬……”
“是，是我的問題。”
“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儘快解決，不會讓劇受影響。”
“不用您出面，不用不用，我能解決……是，這件事要是沒處理好，我自己離職。”
電話被另一頭的人掛斷，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辦公室裏空空蕩蕩，沒有人影，趙明濤的下屬都很會看眼色，彙報工作的時候聽到是董事長打電話過來，總經理的表情又很不對，見勢不妙當場就溜。
工作哪有保命重要啊，這要是一個不小心被菸灰缸砸到，雖說也算是工傷吧，但趙總可不會那麼好心給補償，連假期都不會批，喫了虧也就只能自己受着，三十六計還是走爲上計。
趙明濤臉色陰沉沉地坐在真皮老闆椅上，半晌說不出話。
他沉默良久，又撥出了一個電話。
“喂，媽。”
那頭的女聲滿是不耐：
“幹什麼，是不是又惹了麻煩要我給你擦屁股？”
趙明濤很想骨氣硬一點，否認了再懟回去，但現在這情況確實正如母親所言，他惹了麻煩，急需人幫忙。
所以他只能忍着怒意，低眉順眼地說：
“抱歉媽媽，我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事，您能不能幫忙出面說句話。”
劉少梅的聲音一滯，更加煩躁：
“是不是《戀星》……不，現在叫什麼狗屁的《親愛的室友》了。”
趙明濤本來還壓着火，聽到這話愣了下，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眼睛裏燃起一點希望。
他試探着問：
“對，媽，我記得您之前好像認識個年輕人，也上了那個節目？”
劉少梅呸了一聲：
“少在這跟我裝什麼母慈子孝，我跟你爸各過各的，我也不是你親媽，有事說事。”
“我養的那個小明星陸思源也在那節目上，之前還搞了個烏龍，差點把我給暴露出來，早知道那時候就讓他下車，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了！”
短短兩句話，讓趙明濤足足沉默了兩分鐘。
他們家的家庭關係複雜。
劉少梅先是跟屈家老大訂婚，但屈方還沒等到結婚就突然死了。
當時屈家老二屈圓已經跟自己的大學同學結婚，連孩子都有一兩歲了，結果碰上這事，家裏不想讓屈方遺囑裏贈送給劉少梅的股份旁落，逼着屈圓跟那個家境普通的同學離婚，跟劉少梅二婚。
趙明濤本來是叫屈明濤，父母離婚後一直在屈家長大，可劉少梅嫁過來之後，屈家父母不希望她因爲這個孩子有芥蒂，所以等劉少梅和屈圓的兒子出生後，就做主直接讓他跟着他媽媽姓，意思是這孩子不是我們屈家人，以後也不會跟你劉少梅的孩子爭家產，好讓她放心。
這個後媽在趙明濤眼裏基本就跟小三插足無異。
父親屈圓是家裏老二，當年爺爺屈世國將所有培養的精力都放在了老大屈方身上，壓根沒有考慮過讓老二繼承家業，所以屈圓的婚姻很自由，結婚對象雖然家境平平，但也是那年頭一流大學畢業的知識分子，哪怕他們一家沒什麼大出息，也比普通人好太多太多了。
可屈方死後，兩家一合計，蓋棺定論，逼着屈圓離婚又結婚，根本沒有他說話的份，甚至連趙明濤母親的存在都被直接掩蓋了，用錢用權堵住嘴，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女人說不上話，外界也根本不知道這豪門家裏出過這種事。
趙明濤雖然沒有多少有關母親的記憶，但他與周圍親人格格不入的姓卻在始終提醒，他不被承認。
一個好端端的家庭破碎，插足的那個人居然成了原配的角色，搞得他好像個私生子似的，真的可笑。不過，要是沒有屈家和劉少梅的話，他現在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上，起碼不可能如此輕鬆。
趙明濤從自己的記憶裏回過神。
他剋制住情緒，仍然溫順地說：
“是啊媽，這事我還沒跟我爸提過，先問的您，主要是咱們應該都希望那個節目停播。”
“我剛跟舅舅聯繫了，他的意思也是儘快解決，避免出現更大的麻煩。”
“您看，您能跟川南臺那邊說得上話嗎？”
劉少梅語氣裏帶着剋制不住的暴躁：
“要論在你們那個圈子裏的話語權，誰有我哥的話語權大？”
“他出面，我不信川南臺那邊還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爲什麼不出面！”
趙明濤溫聲細語地解釋：
“舅舅人在國外，本身就不大方便，現在的情況也還沒牽扯到無雙身上來，說到底只是風險大了一點，他貿然出面反倒把事情的嚴重程度給抬高了，川南臺哪怕同意，也會覺得不對勁的。”
“之前我跟川南臺的臺長打過電話，但是他不打算給我面子，我估計，可能是現在節目熱度很高，他們捨不得這個流量，一點都不鬆口。”
“不過我記得盛世在川南臺也有投資項目，有檔節目盛世長期冠名，咱們家的產業裏也有跟他們合作的，以您的身份去找那位孟臺長開口，就說是我託您去的，這樣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您把事情推我身上就行了。”
“這樣，您覺得如何？”
電話陷入沉默。
劉少梅在認真考慮這樣做的風險性和可行性。
在發現自己被耍、當着直播鏡頭給陸思源發消息關心時，劉少梅就動過讓陸思源直接離開節目的念頭，只是被梁超傑給穩住了，環星一直承諾會跟節目組交涉清楚，不會有問題，結果後來就出了衆人被困山上、陸思源以爲沒鏡頭口無遮攔說出在背後搞韓非的事情。
她也實在是坐不住，但這時候罵梁超傑已經沒用，罵了，那蠢貨也做不成事，沒必要浪費脣舌。只是如果要她出面的話，其他藉口拙劣，很難站得住腳，現在趙明濤正好自己送上門來主動要求背鍋……
“行，我試試看，你把那個孟臺長的聯絡方式給我。”
劉少梅想清楚之後就非常乾脆利落，沒有耽擱，掛了電話就打給另一個電話。
…………
另一邊。
聽到韓非提出來的要求之後，孟雲達就沒吭聲了，盯着自己手裏的串，考慮着要不要答應。
但祝成標不依不饒，一隻手還在扯着孟雲達問：
“老孟，你跟我說說唄，爲啥一聽是12集你就拍板打算拿下這劇本了？這裏頭什麼門道，咱們又不是外人，伱就跟我說下又不掉塊肉，是不是？”
孟雲達不勝其煩。
他打開祝成標的手，揉揉眉心：
“電視劇跟電影的成本不一樣，雖然都是有數的，但路數不同。”
“拍電影，一個大場景要是反覆多拍兩次，可能就幾十萬打水漂了，預算基本是越多越好，有錢的片方拍個戲，那就跟直接燒錢沒區別。”
“拍電視劇會好一點，立項後基本每一集都有預算，成本小一點的話，可能幾十萬一集，這包括了那集裏所有演員、工作人員、道具特效等一系列開銷，這種成本的劇現在已經很少很少了，因爲但凡主演裏面有一個大咖，單集片酬都得佔幾十萬。”
“現如今，單集成本八十萬以下的網劇都非常少了，基本都奔着百萬往上，要是再來兩個流量明星當主演的話，呵呵，那就得幾百萬一集了，有的演員單集四十萬都哭爹喊娘嫌少呢。”
“這種情況下，網劇模式就開始傾向於壓縮劇集長度。你沒發現嗎，近幾年那些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劇，是不是越來越少了？除開上頭有意在壓制劇集註水的情況之外，還有一點也是劇方爲了控製成本。”
“不過，一部網劇哪怕再短，基本也得二三十集左右，像韓非剛纔說的，一部12集體量的網劇，放在這個賽道是很精悍的。”
“即便是大製作，把製作24集的成本拿出來做一個12集的劇，這劇的質量會提高很多，而且週期也會短很多。剛纔我看了劇本的前面那部分，節奏很緊湊，沒有注水痕跡，只要後續劇情質量跟上，這部劇起碼是不會虧本的。”
“現在你明白我爲什麼聽到12集就打算看完整劇本了嗎？”
“問完了沒，問完了別煩我，我想正事兒呢！”
孟雲達跟趕蒼蠅一樣把祝成標趕走。
之前他對祝成標非常客氣，主要還是由於自己臺裏的節目組出了大紕漏，得仰仗這位活爹。但現在看來，哪怕他不供着祝成標，只要韓非擺在這裏，這廝就不會隨便撒手。
那還供着幹什麼，該咋咋！
祝成標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樂呵呵地回頭看着韓非：
“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挺有本事啊，這劇本能不能讓我看看？”
韓非也笑了：
“劇本您看着應該沒意思，我之前還用體裁寫了一版，不過細節上跟劇本略有出入，有些東西不能拍，您想看的話，我把那一版的發給您吧。”
祝成標本來就是純沒事找事的，誰知道韓非居然還真給看。
他一愣，樂了：
“嚯，還有這東西？來我看看，要是這東西真那麼牛逼好看，老孟不肯，我也想辦法給你介紹介紹別的，這些年我在長山也沒白呆，你知道吧，長山有好多明星和公司來來去去，碰上事了最後還得來我們市局辦。”
“就之前我記得有一次什麼大型活動吧，人山人海的，我們派了好多人去現場，我也去坐鎮指揮順便看了熱鬧，好傢伙，觀衆扎堆，人臉識別入場，還給抓住倆逃犯！最後是藝人和經紀人來找我，麻煩我們官方給發個通報，別讓大衆誤會什麼。”
“反正大概就這種事，遇到過好多，我也認識不少人，回頭我翻翻名片，指定給你翻出有用的！”
一聽這話，孟雲達是真的有點急眼了。
就韓非那一集半的質量來說，體裁也不會差到哪裏去，而且如果有電視劇和聯動，哪怕寫得白了點差了點，這類題材照樣能吸引讀者和觀衆互相轉化，做宣發也好做。
更何況，這種短小精悍不注水低成本的網劇，正是蘋果視頻現在需要的，這類題材一看就是奔着網播去的，上星肯定上不了，川南臺自己家的也不行，過不了上頭那關，這樣一來就成了蘋果視頻的獨家，電視上沒有，其他平臺也沒有，妥妥的一個流量大血包啊！
只要拍攝質量不拉胯，這劇賠不了。能到什麼程度，那就得看完整版劇本的質量了。
自己現在只是在考慮韓非的要求，祝成標這老登怎麼就開始盤算着給韓非找別的資方了？這他媽還是人啊？？？
“你把完整版劇本拿給我看看，劇本質量好，能拍、能火，你剛纔說的我就答應！”
孟雲達也顧不得再深思熟慮，打算把完整版拿到手了再說。
去他媽的什麼要求，他只知道，以祝成標現在表現出來的護犢子程度，如果韓非敢答應讓他找，他就真敢找出來一堆七七八八的人脈給韓非用！
別管這些人脈的質量份量能不能比得過自己這個川南臺臺長，人家以量取勝，一堆破銅爛鐵裏總找得到能用的吧？況且能讓祝成標留下名片的，怎麼可能真是什麼臭魚爛蝦！
韓非繃不住笑出聲，一邊把第二份U盤推到孟雲達手裏，一邊衝祝成標無語地笑道：
“祝……祝叔，您的激將法這麼拙劣，怎麼孟臺還會上當啊？”
祝成標攤手：
“一招鮮喫遍天，他這人從年輕的時候就這樣，真碰上事了軟硬不喫，只喫激將法。”
“你看，這不妥了嗎？”
孟雲達：……
孟雲達很想拿根棍子把這兩個人趕出去。
他無奈捂住後腦勺，感覺血壓都上來了，一時間連劇本都沒心思打開看。
正此時。
手機鈴聲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號碼歸屬地是京城。
他隨手接起：
“喂，哪位？”
對面傳來一個女聲：
“是川南臺的孟臺長嗎？您好，我是劉少梅，無雙影視劉雙城的妹妹，以及，盛世集團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