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朕自己……都忍不住恨朕……”充滿痛苦與悔恨的聲音低沉地響在白小冉的耳邊，惹得她不禁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偷偷地掃視了一眼四周，發現靜候在身邊的小太監和掌燈宮女紛紛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又或是沒聽到。
看，所有人都知道聽到皇帝心事絕不會是什麼好事情，都會裝聾作啞呢。偏偏她不行，因爲皇帝就拉着她的衣袖，把她當作垃圾簍子猛地吐唾沫星子：“別以爲朕是個傻子，你們在朕的背後是怎麼樣說朕的……呃（酒嗝）……朕全都知道！你們恨朕，都覺得朕是個暴君，是個毫無血性、毫無兄弟親情的畜牲——！！白小冉，你以爲朕真的願意那麼做嗎？這是他們咎由自取的！如果他們沒有做那些糊塗事，又怎麼會落下把柄，落到朕的手中，讓朕有個理由可以將他們千刀萬剮？！”
白小冉：“……”但你大可睜隻眼閉隻眼，何苦苦苦相逼，最終手足相殘？
“呵呵……”皇帝發酒瘋似的不知怎麼的，突然癲癡地笑了起來，在寂靜的深夜裏，忽然變得詭異極了，笑得白小冉的背後都豎起了寒毛。笑夠了，皇帝低聲說：“其實……朕是希望他們都去死的，死了多好啊，沒有人可以再打朕皇位的主意了，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白小冉抽了，沒想到真相居然真的會是這樣！
皇帝說：“朕坐在這位置上，時時刻刻都在害怕着，害怕着朕的親兄弟們忽然會拿起刀子戳朕一刀，把朕的皇位搶去。因爲這皇位本來就不是朕的！之前，大皇兄是皇太子；年幼的時候，還未立皇太子之前，七弟甚得先皇賞識，先皇曾放言說衆龍子之中，只有七皇子天資最過聰慧，無人匹及。當時宮裏所有人都在說，七弟最有可能是皇太子的人選，當時惹紅了多少人的眼睛啊。我看見二皇子把他丟盡水裏，然後跑開了，我過去的時候，七弟向我求救，我居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如果沒了七弟，父皇母後能多看我一眼，多陪我一下，那該多好呀！呵呵……你猜朕怎麼着了？”
喝醉酒的皇帝一步步地逼近，白小冉被他緊緊捉住手，退無可退。她求助地看向小太監和掌燈宮女，那兩奴才顯然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竟然頭都不抬一下，權當自己是根木頭，由着皇帝對白小冉發酒瘋去了。
白小冉被逼得沒辦法，吼了一聲：“你把他按回水裏，直到他不再吐氣泡，然後你害怕了，趁着還沒人發覺的時候，逃跑了！”
——這些，她都從清流口中聽說過！
皇帝一怔，但醉酒的他明顯沒想過白小冉爲什麼會明白得如此詳細，而是當她聰明，居然猜着了。他鬆開捉住白小冉的手，笑呵呵地說：“對對對，白小冉你真聰明，這樣也被你猜得到！朕再告訴你一件事哦，後來呀——二皇子那笨蛋居然因爲太害怕了，見人就說是他把七弟推進水潭裏的。父皇派人去打撈七弟的屍體，雖然沒有找到七弟，但卻在水潭裏發現了七弟的玉佩與一隻鞋子，就當七弟死了。父皇大怒，把二皇子那蠢材打入冷宮，三年前，那蠢材居然鬧脾氣不喫飯，活活在冷宮中餓死了呢！”
白小冉聽得心底裏發毛，這就是後宮的爭鬥？親兄弟之間真的不容於情？
“你就沒有傷心過嗎？”白小冉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觸怒發酒瘋的皇帝：“一個是你同父同母的七弟，一個是二皇兄，就沒有一個人能讓你痛心過、後悔過？”
“有。怎麼沒有？”皇帝蔫了勁，悲哀地道：“二皇子那蠢材也就算了，他總是仗着自己年紀大，總是欺負比他小的皇子們，他死了活該。”
“那你的七弟呢？你親手殺死他，就不難過嗎？”
“難過呀，”皇帝忽然呵呵地笑了起來：“我當然難過，他死了之後，我躲在被窩裏哭了好幾天呢！他是我看着長大的，從父皇一個巴掌大的奶娃子長成七歲的神童，你以爲這七年來我就沒有好好抱過他？”皇帝笑着笑着就哭了：“他小時候最喜歡纏着我抱他了，我不抱，他就哭，他一哭，我就沒辦法了，就只能抱他到處去玩了。”
“那你爲什麼還要那麼做？”
“我不知道，當時我就只有一個念頭：他死了，父皇母後能多看我一眼，多陪我一下，那該多好呀！”
話題又繞回了原點，白小冉卻無法升起一絲吐槽的想法了，只有一點對這高高在上的皇者的悲憫。她摸摸埋頭低嗚的皇帝的頭，悲嘆一聲，道：“一個想法讓你做錯了事，那也不能怪你，當時你還小。”
皇帝說：“朕殺了那麼多兄弟，沒殺一個，朕就會想起朕那無辜的小七弟。他們就像他一樣，一個個地終結在朕的手裏，就像當年一樣，只想把他們殺了，可是等他們死後，朕才發現，原來朕殺的不是一個螻蟻、不是一個臣子，而是朕的親兄弟！”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皇室子弟所剩無幾，接下來，你還要殺慎行，殺我的丈夫嗎？”
“不不不，朕沒這麼想過，朕是真的願意把慎行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來看待。”皇帝誠懇地說道，而後卻變得自嘲起來：“可是朕也知道，那孩子恨朕，因爲是朕親手殺了他的父王的，朕都知道。”
“意思是你不會對他動手了？”白小冉只關心這個。
皇帝點點頭：“是，只要他不做出違反綱紀、危害江山社稷之事，朕保他一生無憂！”
白小冉鬆了一口氣，看來發酒瘋的皇帝其實也挺好的嘛，至少很誠實，解了她多年纏繞在心頭上的憂患。
“報應來了。”皇帝憂愁地看着白小冉，那委屈的小模樣就像一個得不到玩具的孩子，無聲地訴說他的委屈和擔憂：“朕的兒子們就像朕當年一樣，重複着朕的過錯！”一瞬間，他又哭喪了臉：“老四和老六，老六死了，老四撒了一大堆謊，他難道真的以爲朕看不出來他是撒謊的嗎？朕知道的，朕什麼都知道的，可是朕狠不下心去罰他呀，不管是老四和老六，那都是朕的皇兒，老六已經不在了，朕哪裏還捨得再失去一個皇兒？”
“但六皇子的事故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白小冉有着不祥的預感，她有預感，這幾年來皇子們的死傷絕不止是六皇子死亡的真相這麼簡單，若僅僅是一個六皇子，皇帝又何必如此悲痛？
皇帝說：“對啊，都三年了，沒想到又過去三年了呀！七皇子纔出生七天，就被宮女掐死在襁褓裏……還有老八……小十四……嗚嗚，朕造的這是什麼孽呀？當年朕做過的事，全都發生在朕的兒子的身上了！如果上天給朕一個選擇的機會，朕絕不會再造相同的孽，讓報應全落在孩子們的身上。”
在這個時候，白小冉忽然覺得在眼前的，不是一個一世梟雄，而是一個單純爲孩子們擔心的父親了。可是這是上天開的玩笑，她不過是一介凡人，對此無能爲力。
“朕的小七弟呀……”酒醉的皇帝不知怎麼的，又把話題從兒子的身上扯回弟弟的身上了：“爲什麼，當朕殺死兄弟的時候，朕總會想起你？爲什麼，當朕的每一個兒子出世，朕抱起他們的時候，總是想起你？爲什麼？”
“因爲你愛他，因爲你覺得你對不起他。”白小冉終於忍不住了，她上前伸手往皇帝眼前一抹，催眠道：“皇上，請您別再說了，您越說，就只會讓自己的心越痛而已。您醉了，您應該好好地睡上一覺，做個好夢。”
皇帝悲傷地低嗚道：“朕已經好久沒做好夢了，夢見的都是噩夢，都是死在朕手裏的兄弟們回來索要朕的命！朕不敢睡。”
“皇上睡吧，在夢裏面，您會夢見您最愛的小七弟，夢見十七年前的事並沒有發生，您的小七弟還好端端地活在世上，活在你不知道的世間裏的某一個角落裏罷了。來，合上您的眼睛，您就可以夢見他了。”
“……還有大皇兄。”被催眠的皇帝居然拉住她的衣袖，含糊地和她討價還價。白小冉的臉抽了一下，說：“對的，你還會夢見您的大皇兄，他也在世間的某一個角落裏活得好好的，你死了，他都不會死……”
皇帝滿意了，就在白小冉以爲催眠成功的時候，皇帝忽然又道：“還有其他皇弟、皇兒！”
白小冉無語了。
拜託，您就不能好好接受個催眠，讓她早點回家陪丈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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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懶話：藍懶已經安全到校，雖然路途中是暈車過來的，難受死啦，直到現在才恢復活力，好悲催。新學期開始，希望親們新學期有新跡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