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並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因爲——她是個白癡!”柳大丞相的話讓小冉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偷偷地瞧了一眼那說得大義凜然的丞相,忽然發覺他不如年關那會兒那麼可憎了:這麼笑場的話,全場人都憋笑了,就他一人義正言辭地擺pose,你以爲這容易麼?
皇帝更搞笑,繃着個臉問雙眼迷離的王妃:“安立王妃,你承認你是白癡嗎?如果你是白癡,那一切的原由便有根有據了,朕的皇兄便是清白的。”
文武百官們都不敢笑,但憋得肩膀聳動。
小冉不敢笑,在這搞笑的話裏,她聽出了皇帝的險惡用心:王妃是個怎麼樣的人,誰不知道啊?爲了一點小小的面子會放棄大的利益,更何況皇帝還隻字不提能給王妃什麼,那與自己利益無關的東西,王妃當然會選擇面子啦!
皇帝這陷阱明顯得很:王妃爲了面子不承認自己是個B,只要不承認自己二,那就是收賄賂不是無心之失而是有心而爲之,那安立親王也就難辭其咎了。
小冉很擔心,因爲王妃只是下了暗示要誠實說話,但她本就認定自己聰明過人,這一誠實地回答皇帝,那還怎麼可能承認自己呢?
但,王妃吸了吸鼻涕:“我怎麼可能白癡呢?我最聰明瞭,就連王爺都說了,我是大愚若智!嘿嘿!王爺都說我聰明瞭,我怎麼可能是白癡呢?”
滿朝文武“……”
親,大愚若智可不是大智若愚……小冉嘴抽抽地想,這下好了,不用細討,這人的外露得太厲害了……
柳大丞相總結:“啓稟陛下,既然安立親王都說了王妃是大愚若智,那必然是真的,請皇上明察。”
皇帝微笑,像個溫柔的盛世明君:“朕在此宣佈,安立親王無罪——!”話鋒一轉道:“安立王妃一乾女眷與世子收取賄賂罪證確鑿,所收銀兩共計三千兩,按律——”他拖長了音,似乎難以啓齒。
刑部尚書出列道:“按律當斬!”
難怪會在這麼萬全的部署下還要去找出沉入池底的免死金牌。小冉小小地拋了拋一直捏在手心裏的免死金牌,跪直了身子朗聲道:“啓稟皇上,臣妾有話要說!”她雙手奉上半個手掌大的小巧金牌,這金牌真的太小了,當時爲了不讓人發現這塊金牌並拿走,她還含到嘴裏,含了半天呢。
沒有人知道這小巧的金牌是什麼,皇上也看不清金牌上寫了什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使了近身的太監下去取上來瞧瞧。太監來到小冉身邊,看了一眼便臉色大變,但還是恭敬地取了免死金牌,恭敬地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免死金牌?”皇上臉色大變。
小冉的腰身挺得筆直:“太後生前極寵愛臣妾,所以特賜臣妾免死金牌一副,蘇家的琴夫人可以爲臣妾作證。”
皇上捏着小巧的金牌,臉抽了抽,宣琴夫人進殿。
琴夫人很快就來了,她簡單明瞭地作證:“太後彌留之際曾拉着臣妾的手說過,安立世子性子頑劣,整日調皮惹禍,太後去了,沒人照料這調皮的孫子,又幸得世子妃性子沉穩,便賜予免死金牌一枚,以備他日不時之需。”
小冉看見皇上的臉黑了,她壓低頭,偷偷地笑了笑——
琴夫人做的是僞證,可沒有一個人比她說的話更有力度了。太後已死,慈寧宮一幹太監宮女陪葬,就算她說的是假話,也沒人能跳出來說她作假。皇上臉黑是理所當然的,他娘死前還留了塊免死金牌,那說明了什麼?還不是說明了就是防他向他哥下刀?他娘都清楚的事,別人怎麼能看不出來呢?太後留下來的這塊免死金牌根本就是直接地扇了皇帝一耳光子,直斥他不念手足親情。
想到這裏,小冉看了垂着頭跪着的安立王妃,一股怨念浮了出來:若不是她藏起了這塊免死金牌,王爺那日就不會被一道聖旨賜死了!
皇帝嘆了一口氣,惋惜道:“但免死金牌僅有一塊,只能免一人死罪啊。”
王姨娘頓時嚇得癱趴下來了,小冉瞥了他一眼,感受到所有人的眼光都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做選擇,在偌大的王府裏,選擇一個人生。
如果王妃現在還清醒着,一定會跳起來抓着她叫道:“我我我我!我是安立王妃,是你婆婆,你應該讓我活着!”至於慎行……恐怕在生死關頭,她已經忘記了誰是她兒子吧,畢竟兒子對於大宅子裏的女人而言,只是爭寵和地位的保障。
那個小鬼好像從小都活在假象裏呢。
小冉浮出了悲哀的笑容,再看向皇帝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決定:“太後賜臣妾免死金牌時,是爲了世子做打算,自然是用在世子身上了。請皇上饒過世子一命。”說完,便盈盈拜了下去。
俯在地上,小冉不知爲什麼的,在牢裏的三日,一直擔心自己沒辦法活下來,還努力地想着該怎麼樣才能活下來,可是現在,卻覺得自己好像鬆了一口氣……
她俯在地上,不知殿內情勢如何,但不久後,她聽到了皇上哈哈大笑:“真是個賢良的世子妃,慎行能得你這麼一個媳婦,算是他的榮幸。”笑完了,正色道:“安立王妃愚昧無知,收取賄賂乃是無知之過,不知者無罪,朕赦免安立王府一幹人等無罪!”
刑部尚書不依不撓地出面道:“皇上,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遑論還是親王的王妃與世子?今日您饒恕了安立王妃與安立世子,他日怕是有其他皇族會罰此罪啊!”
皇帝佯裝不知:“那依姜愛卿之言,朕該如何處置王妃與世子呢?”
“死罪雖免,活罪難逃。”
皇帝有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降了王妃、世子、世子妃的品級,各降三品。既然此事涉及江南天災,安立王府之人雖不是罪魁禍首,但也收了賄賂,助長了官員們貪污的腐敗作風,是以,取消了安立王妃、世子、世子妃的十年俸銀。”
“皇上英明——!”文武百官齊吆喝。
小冉抽了,這真是殺人不見血的高招!降了三品,王妃就變爲四品了——有那個皇族是低於三品的?取消十年的俸銀——這孤兒寡母的,這沒田沒地的,就算是坐喫山空,也只能撐過一年……不,依王妃、世子這好逸惡勞又虛榮的個性,估計三個月都撐不住……
所以,小冉很沒辦法、很委屈地舉起了手:“啓奏皇上,臣妾……沒有收過任何銀子!”
你可以收拾有罪的人,但我是無辜的啊,怎能降我品級還沒收我錢呢?
大殿氣氛一凝,柳丞相柳大人開口:“啓奏皇上,臣查王府的賬目,世子妃的房裏除了嫁妝便再無長物。”
於是——皇帝只能說:“世子妃既然能明哲保身,便與此案無關,保留她的封號與俸銀。”
這一場安立王府的大難便算塵埃落定了。
小冉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忽然覺得恍然,好像自己打雞血似地過了這三日,一直等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卻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
柳大人派馬車送她們回到王府時,天已近黃昏。
“臣辦事不力,到現在才能讓王爺恢復清白,讓王妃、世子妃受難了。”站在王府門口,柳丞相向王妃拜了拜,權當爲這三日謝罪。
暗示的副作用出來了,王妃現在渾渾噩噩的,除了一雙眼睛睜着之外,幾乎是意識迷糊的,隨時往後一倒的了。聽到柳丞相的話,她本能反應地點點頭,嘴裏發出吱吱唔唔的聲音,算是應答。小冉擔心柳丞相看出王妃的異常,上前回了一禮道:“丞相大人言重了,這是安立王府難逃的劫難,怎能怪丞相大人呢?”
柳丞相愣了一愣,沒想到當家主母沒有開口,反而是他向來看不起的丫頭在說話。一想到在大殿上這丫頭鎮定的表現,他想也許這丫頭還是有點兒本事的。他和小冉寒暄了一陣,忽然道:“這次平反,有個人可說是功不可沒啊。”
“誰?”
“韋釀韋公子。”
小冉眨眨眼,過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這是清流用的假名。
柳丞相誇讚道:“韋公子爲了這案子,出了不少力,賄賂官員的名單都是韋公子一手查辦的,若沒有他,恐怕本相也愛莫能助啊。只可惜,在把證據交到本相手裏之後,韋公子便離開了,不知去往那方了。”
清流……爲了這件事,似乎出了不少力呢。小冉心中一動,朝天邊拜了一拜,當作是拜那遠去的韋釀:“雖然不知恩公爲何許人物,他日若能相見,小冉一定會報答恩公的。”
柳丞相點點頭,知道感恩的孩子總是討喜的。他道:“世子現在在本相府上做客,這天色已晚,本相明日再送世子回府。”
“有勞丞相了。”小冉行了個禮,和柳丞相寒暄了一陣,柳丞相才上他的馬車,回了自己的丞相府。
小冉鬆了一口氣,轉身對扶着王妃的王姨娘道:“我們回去吧。”
“嗯。”王姨娘點點頭,扶着王妃跟在小冉的身後。
小冉走到門口,正準備推開冷清的王府大門,大門好似通了靈性一般,“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面色紙白、身子猶如弱柳扶風的丫鬟虛弱地扶着門口朝她盈盈一笑:“歡迎回來。”
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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