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敢!”柳丞相抱拳拱手行了一禮,但卻沒跪下,看起來是相當沒有誠意認錯。太後也不在意,懶懶地道:“哀家知道你不敢,素來謹慎、公私分明的柳相怎會因爲兒女私情而去詆譭另一個半大的孩子呢?”
柳丞相無語,太後涼颼颼的褒獎把他接下來的話都給堵住了,他若是再說下去,那就是毀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名聲,還是惡意中傷一個半大的孩子。他哀嘆,太後自皇上登基之後便深居簡出,不過問朝事,也不過問後宮之事,漸漸地就淡出了世人的視野,但也不想想,能爲先皇生下三個皇子的女人手腕能不厲害麼!
他喫了個啞巴虧,向小世子妃告了聲罪,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酒醒了不少。
小冉瞪着柳丞相,很想站起來痛斥他一頓!
那該死的謠言,究竟是誰散播出來的?她以爲只是府中下人嘴碎,傳到了王妃耳裏,讓她們喫醋鬧事罷了,可是現在卻傳得滿殿官員都知道了,恐怕整個京城也都知道了吧!她不能再這麼放任下去,現在皇帝、太後都在,可不正是一個澄清事實的好機會麼?
就在她要站起來的時候,太後卻拉着了她。她驚訝地扭頭看過去,這個精神不濟的老人暗暗地搖了搖頭,彷彿看穿了她心裏在想些什麼。
太後輕聲道:“謠言止於智者,你若是清白的,就不必在意他人說些什麼。越是解釋,反而讓他人以爲你在掩飾什麼,就越解釋不通了。這件事,由哀家出面,你不必踏這趟渾水了。”
她輕輕地拍了拍小冉的手,讓小冉感到安心。她悄悄地打量這個平淡的老人,心裏感慨萬分:這哪兒是深居簡出,不過問世事的老人家?這不,連她府裏鬧出了什麼樣的醜事都懂了,只是,她想怎麼樣解決?
太後揚聲道:“今日大臣們都齊心得很吶,都想把**嫁入安立親王府中,哀家都不知道王府裏究竟有什麼讓大臣們惦記着的東西了,爲何擠破了腦袋都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過去?安立世子與世子妃完婚還不足一個月,便有人想送女兒過去做妾了,這究竟是怎麼了?難道說哀家這孫媳婦兒失德了麼?讓衆卿家覺得她不配做安立世子的世子妃?”
小冉的心咯噔一跳,快速地分析着太後的這一席話:沒錯兒,大臣們就是因爲那謠言,覺得自己和慎行的夫妻關係不夠和睦,自己有可能很快下臺,所以才擠破了腦袋想送女兒進王府,搶這世子妃的名頭!只是,太後可以這麼明着問,但誰敢這麼明着回答?當她做太後身邊是白坐了麼?
小冉心裏撲哧一笑,想太後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狀況,所以才一來便把自己和慎行拉攏到身邊坐下,一來表明太後的恩寵,二來表明他們的夫妻關係和睦,那麼她和親王那**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太後好精明!小冉第一次佩服起這個女人來。
太後又虛僞地嘆道:“唉,若白小冉真做出了什麼失德之事,哀家和皇帝也只能怪自己識人不清,看瞎了眼,她真不配做安立世子妃,現在廢了也不遲。”
大臣:“……”沒人敢說一句太後和皇上的不是,那不是找死麼是不?
“既然沒人說白小冉失德,那就沒人對她安立世子妃之位存有異議了吧?若沒有,那就什麼都不要說了,姑孃家們年紀都還輕呢,大過年的,急着嫁出去做什麼?多留在父母身邊幾年,儘儘孝道不是很好?”
別想再把小屁孩塞到我家慎行身邊了啊!
“那就對了嘛,白小冉是哀家和皇帝一同看上的孫媳婦兒,怎麼可能看走眼呢,你們說是不是?”太後慈祥地笑道,話說得平易近人,也像是犯糊塗的老太太在自說自話,偏就是打了所有人的嘴:再敢傳那謠言,就是說哀家和皇帝識人不清,找死?
把話都說完了,御花園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低下頭去暗自思忖利害關係,小冉想,過了今夜之後,那謠言便作廢了吧?但她有一絲不解,爲何太後只是出面制止謠言的傳播,而不追根到底去揪出那散播謠言的人?小冉很快就安撫下這份不安:也許太後是會去追究的,昨日親王發完火後似乎也沒有當場讓人去查謠言的源頭,難道他們是要私下查?
不,這種謠言的殺傷力太大了,當事人聽了怎麼可能不動怒?不去追根究底?當時她沒有想那麼多,是因爲被安立王妃給氣着了,以爲教訓完王妃就沒事了,哪想到這麼多層?
小冉心底裏的不安沒有撫平,反而愈演愈烈……
是誰,是誰散播了這謠言,讓太後和親王都不敢去追究的?
難道是……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沉默的皇帝,默然了。
這個風波很快就過去了,御花園裏很快就恢復了除夕夜的喜慶。太後默默地摸着小冉的手,一言不發,讓小冉心裏的不安、氣憤更加強烈了。可是她氣憤又能怎麼辦?連太後、親王都奈何不了的人,她能怎麼辦?!
近時沒有一個小女孩能嫁入安立親王府了,可年宴裏出席的姑娘、少年可不少。沒多一會兒,官員們搭聊起來了,姑娘也有不少被搭話的人,年紀相當、聊得甚歡的便交換了信物,暫時許下約定。而也有些早就相識,有郎情妾意的一對兒,之前看重臣們推銷女兒,不敢搶了他們的風頭,纔沒吭聲,現在推銷大臣們消了聲,他們就有機會了,紛紛上前請旨賜婚,沒一個時辰,年宴上成對的已超過十對。
太後悄悄地對小冉道:“每年都如此,年宴前一段像談國家大事,中段是大臣們談笑,後一段就成了相親了。”
小冉心裏沉沉的,哪裏管這些喜事些?她聽後微微一笑,悶着口不說話了。太後拍了拍她的手道:“子時到了的時候,皇宮裏會放煙花,可好看了。你以前可有在宮外瞧見過?”
小冉搖了搖頭,她來這世界才半年,這是她第一個過的新年,哪裏見過煙火了?不過太後的話倒讓她提起了精神來,不知這古代的煙花會是怎麼樣的?可有現代的那般絢爛美麗?也許會的,因爲這個世界的化妝技術和現代有得一拼呢!
沒過多久,太後累了,道:“哀家真的老了,都守不了年夜了。唉,你明日和慎行一同進宮,要是來晚了,大紅包被其他皇子和公主搶走了,可別怪哀家留了最小的給你們。”
慎行聽了笑道:“纔不會,皇奶奶最疼慎行了,一定會留最大的那份給慎行的!”
太後笑了笑,沒說話。小冉說:“不會的,我們和皇子公主們同爲皇奶奶的孫兒,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皇奶奶是不會偏心的,每個紅包一定都是一樣的。”
“胡說。”小慎行瞪了她一眼,剛想要義正言辭地表明太後對自己的寵愛是比其他堂兄弟姐妹還多的,就馬上被小冉瞪了回去。這時候,太後呵呵笑了起來:“還是小冉懂事些。”
這一下,小慎行和小冉爭辯了,太後的話已經表明小冉說的是對的了。
太後道:“你們回你們父王身邊吧,這都陪了哀家一個晚上了,是該回去了。”她推了推小冉和慎行,在她們走後,扭頭跟皇帝告了聲辭,才一臉倦怠地讓琴夫人送了回去。
沒了太後的年宴,照樣舉行。
在將近子時時,最後一對出來請婚了。當那人走出來的時候,小冉的眼一下子氣得紅了!
明明答應了自己三年內不娶妻的!
母親溫柔的面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當時來到婉月院,驟然聽到死訊後發生的一幕一幕浮現。冰冷的白家大院,冰冷的無心人,冰冷的屍體,黑色的棺木!
小冉狠狠地咬住脣,逼着自己的眼淚倒流。
“允。”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一切已成定局。
小冉憤恨地攥緊拳頭,忽然發覺手心一陣辣痛與粘稠——是血。
“微臣家中子女年幼,家父年邁,微臣又不能時常在家中照顧家眷,是故升了續絃之心。李太傅之女才貌過人,蕙質蘭心,溫淑賢良,微臣已向李太傅提親,太傅看得起微臣,已許了女兒與微臣。微臣心喜李姑娘,不願委屈了她,還請皇上下旨賜婚。”
——瞧,說得多好聽,一切爲了兒女!
可是她不能衝出去說聲“不許”!不許父親續絃,那就是兒女的不孝!她好不容易才從謠言中脫身而出,不能再惹其他麻煩了,不是每一次都這麼好運的有個太後幫忙,這不,那白大人可不就是瞧準了太後不在,自己沒了靠山,纔出來請婚的麼?
小冉的心很涼很涼,也很無奈。
她沒有看到身邊的安立親王正冷冷地盯着白御史,暗暗握緊了拳頭……
那一夜,小冉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年夜,並不覺得與現世煙火一般絢爛美麗的皇宮煙花很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