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蟲……
小冉聽到月依的稟報的第一想法居然是米蟲,有點反應過來的時候想的是米蟲要抗議了啊。她嘆了一口氣,有點小憂傷:好想好想剷除米蟲啊,可是米蟲是王爺的女人,她是晚輩,她的手可以長到管理整個王府,但就是不能管長輩的後院。
於是她憂傷了,心想自己是不是要變得壞一點兒,使一些小奸計,讓米蟲們中計,然後被趕出王府?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逝,就這二十多日的對弈,她知道安立親王的城府有多深,恐怕她只要一動手,安立親王便會馬上察覺吧?
她又想起了安立親王在書房裏的那句話了,一想到便又嘆了一口氣,依舊覺得那句話不靠譜,便決定過些時日,多探探安立親王的口風再做決定吧,再說了明日就是除夕夜了,這大過年的,趕人出府不太吉利。
“世子妃,柳側妃請您過去。”月依忐忑不安地瞅着小冉,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冉依舊坐得很定,彷彿沒有聽到月依的話一樣。月依無奈,只好再次提醒小冉:“世子妃,柳側妃請您過去,您若不過去,恐怕柳側妃又要說您不敬長輩了。”
小冉沒吭聲,拿着二姜管家呈上來的年貨單子開始計算,看看二姜管家這一次的單子有沒有問題,要是賬單出了紕漏,最擔罪的還是領頭的她啊。
月依見小冉沒反應,不敢再提起柳側妃的事,便安靜地退到一邊,憂心忡忡地瞅着小主子,心裏已經慌亂成一團了:
小姐年紀還是太小了些,縱使剛到安立親王府那會兒,親王罰了幾位側妃緊閉,自那會兒後,小姐便把側妃們不當一回事了……唉!那怎能成呢?縱使側妃們並非名正言順,那也是親王的女人啊。老話說的好,長輩房裏的,就算是小貓小狗,晚輩也要禮敬一分。現在小姐看輕了側妃,恐怕以後免不了落人口實。
唉,小姐年紀這麼小,便如此看輕人,這哪裏還像在白府那時候一樣待人謙恭有加的?恐怕,以後會惹出不小的麻煩啊!
月依心裏着急,越覺得自家的小姐不如出嫁前那會那麼好了,但仍然決定,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她都要好好照顧小姐,以回報夫人當年的收留之恩。
門口陸續來了幾個丫鬟,要麼是柳側妃的人,要麼就是王側妃的人,再要麼就是孫側妃的人。小冉聽了丫鬟的邀請,仍不動聲色地算計她的賬單,把丫鬟們撂在一邊。主子不回話,那些丫鬟就不能回去回覆她們的主子,只能着急地站在一旁等。
側妃們催使的丫鬟來了一波又一波,看得月依心裏焦急死了:她們來請了這麼多回,小姐一句話都沒回應,再這樣下去,恐怕那些側妃不會輕易放過小姐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被撂在一邊急得快哭了的丫鬟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她來王府也有些時日了,怎麼會沒有聽說過王府裏各個主子的脾氣呢?都是些脾氣不好,會打丫鬟出氣的主子!不過世子還好些,自從小姐嫁入王府後,世子有了人管束,倒沒以前那麼動不動就拿下人出氣了,脾氣也好轉了許多,只是頑性難改,總是捉弄小姐。
又一個丫鬟入門來請了,是柳側妃的人,小冉仍然不理會,檯面上的宣紙已經換算了三大張,阿拉伯數字和簡體字落到月依眼中,讓她不由得搖頭嘆氣:這都什麼時候了,小姐還在玩這鬼畫符!還有那字,都寫錯好幾個了!
“世子妃,您看側妃們派了這麼多人來請,您……”月依終於受不住內心焦急的煎熬,俯到小冉的耳邊,輕聲問道。
小冉恍若未聞,這時候她停了筆,拿起三張宣紙好好地檢驗了一遍,確定覈算正確,二姜管家沒有貪污王府的任何一顆小碎銀子。
“小姐……”月依又焦急地喚了一聲,這回小冉有回應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屋裏撂着的丫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道:“對不住呀,剛剛覈算賬單太過神了,沒注意到各位來請,還希望你們多多包涵,不要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纔好。”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一會兒,一個粉色衣裳的丫鬟大着膽子上前福了一福身,道:“世子妃,柳側妃請您過去,您看……”
“我主子也請世子妃過去!”見她說話,別的丫鬟急了,跺了一跺腳,搶急地開口,生怕被這丫鬟請動了世子妃,自己帶不了世子妃回去,自家的主子就要生氣,又要狠狠責罰自己一頓了!
她這麼一叫,別的丫鬟也急了,慌忙叫了起來,這一時間,屋子裏沸沸揚揚的都是“請您過去”的聲音。
相比她們的焦急,小冉是不急的,她慢悠悠地喝着茶,把寫滿計算的紙張疊到一邊去,又讓人把新紙張鋪好在臺面上,磨墨的磨墨,似乎又看不到這些丫鬟了。
丫鬟們吵了一陣,忽然發現自己不管怎麼爭,世子妃都無動於衷,便停止了爭吵,安分地垂下手,乖巧地站在一邊,再也不說話了。
這屋子裏急的可不止是側妃們派來的丫鬟,還有月依,她擔心小冉如此怠慢會引起側妃們的不快,在丫鬟們都安靜下來之後,她又上前說了幾句話:“世子妃,側妃們還在等着回覆呢,您看,這該怎麼辦?理,還是不理?”
這話是挑明瞭說,逼着小冉不得不做回應,若不回應,那就是真的怠慢了。小冉看了月依一眼,明亮的眼眸中有着說不明意味的玩味,讓月依不由得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去避開小冉的目光,仔細地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她還沒思索出一個所以然來,小冉終於開口了:“姨娘們的邀請,我自會去,你們不必急。”
丫鬟們同時鬆了一口氣,但又很快提起心來:世子妃是會去了,可是,她會先去哪一個主子哪裏呢?若是去了別的主子哪兒,自己又該怎麼回去回覆?
“你們分塊站好,這麼多人擠到一塊兒去,我都分不出你們是哪一個主子的人了。”小冉託着下巴,微笑道,那溫柔的小模樣看不出一點壞心思來。丫鬟們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帶着疑惑分了開來。
小冉問清楚了她們是哪個主子的,順帶記錄了一下。記完了之後,她輕笑出聲道:“好多人吶。柳姨娘派來了七人,王姨娘派了五人,孫姨娘派來三人。”
屋裏的丫鬟們共同提起了心:爲什麼她們覺得世子妃的微笑背後隱藏了更可怕的事情?
月依也更擔憂了,她真害怕小姐現在就發難,把這些扣留下來的丫鬟好好教訓一頓再放回去,那樣做,便就是真的扇了側妃們的耳光——長輩的人,也是你能動的麼?
小冉託着下巴,笑得甜美如純真孩童:“姨娘們派了這麼多人來,就不怕屋裏沒人伺候了麼?”
王側妃下人堆中走出一個丫鬟,就是之前那粉衣丫鬟,她行了一禮,神色上雖然還見有些許忐忑,但說話確實有條不紊的:“回世子妃的話,側妃們屋裏還留有人服侍的,除去過年回家的下人,我們王側妃屋裏還留了十七人服侍。”
小冉問了其他人,分別得到了柳側妃屋裏留有三十三人服侍,孫側妃屋裏的人最少,還有九人服侍。她對比了一下自己屋裏的人,故作不滿地開了口:“姨娘屋裏的人可真多,我和世子屋裏的人只有三十個呢,若對半分,那就是一人十五個了。姨娘們可真嬌貴,竟然比世子還要多些人來服侍。”
噗通一聲,丫鬟們齊齊跪下了,她們俯在地上,身子止不住顫抖,紛紛說道:“世子妃饒命,世子妃饒命!”
月依心裏一咯噔:壞了,小姐真的要在這兒處置側妃們的下人了!
小冉撲哧一笑,道:“快起身,快起身!瞧把你們嚇得……我又不是什麼喫人的老虎,你們怕什麼呢?”
丫鬟們抖着身子不敢起身,小冉無奈了,她讓自己屋裏的丫鬟把她們扶起來,一邊暗道這些側妃可真過分,生生地把一羣丫鬟嚇得一有風吹草動就喊“饒命”,唉,又不是什麼大錯,又不要人命,哪需要喊“饒命”呢?這麼想着,她更加地決定要實施自己剛做好的策劃了。
丫鬟們扶起來後,小冉的目光落在了那粉衣丫鬟身上,指點道:“你,出來和我說說。”
那粉衣丫鬟顯然比其他丫鬟多些膽識的,她踟躕了一下,還是恭敬地走向前福了福身,便乖巧地站着了。
小冉問:“你有家人嗎?”
粉衣丫鬟道:“回世子妃,奴婢自小無父無母。”
“那可有什麼想唸的人?”小冉頓了頓,道:“想要一起度過年關的人。”
粉衣丫鬟道:“回世子妃,沒有。”
過年關,會留下來服侍主子的一般是家裏無人,又或者不得不留、簽了死契的下人。
小冉沉吟一會兒,忽然抬頭道:“你們中有哪位家中有親人,又或者是想唸的人的,便站出來,我放你們出府與家人團聚。”
月依的心咯噔咯噔地跳到嗓子眼了:糟了,要是下人們都放出去,那府裏的主子可就沒人服侍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