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客人要來點什麼?”
朗姆端着熱茶上前接待。
那名下巴怪異的青年簡單看了看菜單,“那就來份上等手握壽司,茶碗蒸和一杯可樂......”
“可樂?”
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又轉過頭,“最近的年輕人,喫壽司居然要搭配可樂嗎?”
這話問得直接,青年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點評’弄得一怔,隨即皺起眉頭,語氣也衝了些:
“幹嘛?大叔你有意見啊?”
“不,我只是覺得可樂實在有些……………”
毛利小五郎看到青年不耐煩的臉色,也覺得爲了這種小事爭論實在有失名偵探風度,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後半句嚥了回去,“......算了,沒什麼。”
這邊,朗姆記下青年的點單,路過毛利小五郎這桌時,用恰好能讓這一桌人聽到的音量,笑着搭話:
“毛利偵探,其實可樂配壽司味道也挺不錯的,我見過好幾個年輕人都這麼喫。”
毛利小五郎一臉狐疑。
可樂的高甜度和強烈氣泡感,會直接覆蓋生魚片的天然鮮甜和油脂香。
尤其對方點的還是上等的手握壽司,那味道能對嗎?
但話到嘴邊,他又不好再反駁這位粉絲兼店員,只得含糊地嗯了一聲,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把那股彆扭勁嚥了下去。
朗姆繼續走向後廚,轉頭時眼神中已經看不到半分笑意。
居然沒有借題發揮,長篇大論地糾正年輕人的飲食習慣?
從毛利小五郎聽到壽司配可樂時的反應來看,朗姆以爲有了自己充當催化劑,對方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好好說道一番,甚至可能和那個青年起些小衝突。
如此,他既能觀察毛利小五郎的真實性情,又能從中調和,用緩解氣氛的方式拉近雙方的關係。
結果……………
又失算了。
這個偵探,和預想中有點不一樣......
就在朗姆分神思考時,那個青年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喂,醋醃薑片記得多給點,還有......”
他站起身,“衛生間在哪?”
“呃,好的,薑片會給你多一些。”
朗姆立時換上殷勤的語氣,指了指店鋪內側的走廊,“衛生間的話,就在裏面。”
這邊的餐桌旁,毛利蘭悄悄鬆了口氣。
她太瞭解自家老爸那種總是喜歡對看不慣的事情指手畫腳的脾氣了。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可不希望因爲‘可樂配壽司‘這種小事跟陌生人吵起來。
眼看那名青年經過,她忙岔開話題,將一桌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橘境子身上:
“橘律師,你領口的徽章很漂亮呢。我好像在媽媽那裏也見過類似的......是律師的標誌‘象徵自由與正義”的天秤葵花章,對嗎?”
自由和正義嗎......橘境子聽到這個形容,一時有些走神。
毛利蘭繼續道:“所以,橘律師在等的人也是一位律師嗎?”
“不,並不是,但和律師有些關係……………”
橘境子有意賣了個關子,倒也再次成功勾起了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的好奇。
談話間,那名青年也解決完了個人問題。
橘境子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對幾人道,“我也去一下。”
不知是粗心還是問心無愧,她就這麼把那份《不起訴決定書》留在了餐桌上。
沒過多久,壽司店的門又被推開,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頭髮稀疏、神色略顯疲憊的中年上班族。
他穿着一套普通的西裝,手裏提着老舊的公文包,將傘放在一旁後也找了一張空桌坐下。
“歡迎光臨,請問一位嗎?”朗姆迎過來,奉上熱茶。
“嗯,一位。”
中年男人拿着菜單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一份普通壽司套餐,一杯烏龍茶......另外,我剛剛在店外看到宣傳單,好像寫着限量供應的鹽烤秋刀魚?”
“對,是新品哦。”
朗姆笑着道,“要來一條嗎?”
“嗯,來一條吧。”
中年人點點頭,捧起茶杯開始暖身子。
“脅田先生,壽司店裏什麼時候開始賣烤魚了?”毛利小五郎趁朗姆路過時打聽。
“呃,這個......”
朗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下意識朝後廚方向瞥了一眼,確定老闆沒有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解釋道:
“是這樣的,這幾天老闆他......呃,因爲藍鰭金槍魚搞促銷那件事,雖然最後維護住了店裏的名聲,但也發現......光靠賣壽司的話,生意可能有點難以支撐,所以就在後院搭了個簡易爐子,試着賣點烤物......鹽烤秋刀魚是今
天的限量推薦。’
呃?
促銷藍鰭金槍魚和維護壽司店名聲?這兩者間有什麼必要的聯繫嗎?難不成伊呂波已經到了那種需要‘大出血,纔可以招攬生意的地步了?
毛利小五郎聽得一頭霧水,總覺得自己被關在警視廳的這幾天,好像錯過了什麼重要的社區新聞。
注意到朗姆一副‘你肯定也聽說過了吧’的表情,爲了維持名偵探的形象,他實在沒好意思多問,只得嘟囔了一句:
“哦......是這樣啊。”
朗姆:“
所以,毛利小五郎到底想讓自己說什麼?
承認是自己犯蠢切完了那條藍鰭金槍魚?然後引來店老闆罵自己一頓,再當面解圍,以贏得自己的好感?
如果真是這樣...………
那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到底是對每一個‘粉絲都會有這樣的算計,還是覺察到了自己的異常,想要以此來試探自己呢?
一點都大意不得啊。
一旁,柯南的注意力還沒從那名中年上班族的身上收回來。
他看到男人點完單後,雖然多次拿出手機像是在確認什麼,但並沒有發郵件和打電話的動作。
也不是他......
柯南推測對方就只是碰巧來喫晚飯的普通客人。
想着,他又看了看橘境子遺留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以及......那個熱情憨厚的脅田兼則。
毛利蘭聽着對話,也想看看還有什麼別的菜品,重新翻開菜單在新增的甜品一欄停住:
“誒?爸爸,柯南,你們看,這裏居然有紅豆湯圓賣,還是蜜汁的。”
“紅豆湯圓?”
毛利小五郎經歷了可樂和烤秋刀魚後,已經對壽司店的售賣範圍不感到意外了,“哦,真的有......沒想到居然連這個也賣啊。”
“紅豆湯圓,寓意很好呢。”
毛利蘭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解釋道:
“團團圓圓,甜甜蜜蜜......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
今天這樣的日子?
柯南瞭然。
今天是自家工具人洗清嫌疑,重獲自由的日子。
在小蘭心中,確實值得用象徵團圓”和“甜蜜”的食物來慶祝一下,衝散之前的晦氣。
“老闆,請給我們來三份蜜汁紅豆湯圓。”毛利蘭對還沒走遠的朗姆招呼道。
“喂,兩份就可以了,我纔不想喫那種甜到發膩的食物......”
毛利小五郎在這方面的原則非常強,再加上難得來喫一次特等壽司,可不想因此影響口感。
“爸爸,那份紅豆湯圓我是幫橘律師點的,你的話……………”
毛利蘭看了看桌上的啤酒杯,“之前住院體檢的時候,醫生就說你的尿酸和膽固醇數值已經到危險邊緣了,別說是甜的食物了,最好連啤酒也要限量。”
毛利小五郎一聽這話,感覺特等壽司都不‘香'了,“喂喂,小蘭!要是連啤酒都不能喝,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你也太誇張了吧...... 身爲‘名偵探”的你,難道不應該是如果不能破案,人生纔沒有樂趣嗎?
柯南從旁腹誹。
“所以啊......”
毛利蘭有些無奈地看着自家老爸,“一開始我才什麼都沒說嘛……………”
她早知道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之前纔沒有阻止點酒。
毛利小五郎理虧,只得氣哼哼地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這時,衛生間的門打開,橘境子走了回來。
“沒想到下雨天,這裏的生意也這麼好。”
她環視了一圈店內,隨口感慨了一句,剛剛入座,壽司店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個穿着深色職業套裙、挎着手包的女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因爲沒有打傘的關係,頭髮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溼了,一進門就煩躁地抱怨道:
“真是的!這鬼天氣!”
衆人都看了過去。
柯南迅速觀察對方。
女人的年齡大約三十歲以上,進來後,並沒有尋找或看向任何特定的人,尤其是沒有看向橘境子的方向,而是徑直來到店內最後一張空着的桌子坐下。
她不看菜單,也不看剛從後廚走過來的朗姆,掏出手帕輕輕擦拭眼角的水漬,“喂,老樣子!”
朗姆經歷過幾天社會的‘毒打,已經將忍字訣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照舊奉上熱茶:
“這位客人,請問………………老樣子”是?”
“哈?”
女人很是不耐煩,“老樣子就是老樣子啊!你......咦?”
她這纔看清朗姆的臉,語氣稍有緩和,疑惑道,“之前的店員呢?”
朗姆眯着眼睛,臉上的笑容不變,“噢,他啊......不小心出了車禍,骨折住院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如果你是問老闆,他在後面烤魚。”
嘶,怎麼這麼冷.......
女人打了個寒顫,只以爲是店內店外的溫差,“這樣啊......那我要一杯蘇格蘭威士忌蘇打水和海鮮散壽司,海膽和鮭魚子要多放芥末......總之你告訴老闆,就說“蘆野”來了他會知道怎麼做的。”
“知道了。”朗姆記下點單,朝後院走去。
柯南:“......”
結果,這位蘆野女士就只是伊呂波壽司店的一位熟客,因爲淋雨的插曲心情不佳,跟橘律師在等的人毫無關係。
店內,三批先後到來的客人再加上柯南他們這一桌,確實讓原本略顯冷清的空間裏多了不少煙火氣。
但柯南總覺得,這份熱鬧之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正在不斷髮酵中。
“嘎啦。”
一頓晚餐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半。
就在這時,壽司店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
一個穿着深色西裝,戴着黑框眼鏡,臉上還貼着幾塊止血貼的男人走了進來。
與之前幾位客人不同,收起傘後,他沒有馬上尋找座位,而是站在門前掃視了一圈店內。
風見......警官?
柯南看清楚那張臉後,還沒反應回神。
毛利小五郎雙手撐着桌子險些跳起來,“你......你怎麼又來了!?”
“風見警官,你總算來了。”橘鏡子站起身,朝那邊打招呼。
她是風見裕也直屬的公安線人,這一點,只有極少數人知曉。
此前公安栽贓毛利小五郎的事,她更是全程參與。
而完全不清楚內幕的柯南、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蘭,更是做夢都沒有想到橘境子在等的人居然是這位公安警察。
風見裕也對“人滿爲患”的伊呂波有種天然的牴觸情緒。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來到幾人所在的桌旁,剛要開口打招呼,視線就落在了那份《不起訴決定書》上。
“嗯?!”
風見裕也一把將其抓起,快速翻閱着,眉頭也是越皺越深,最後更是直接瞪向橘境子。
“橘律師,你怎麼把這個拿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
毛利小五郎看看風見裕也,又看看橘境子,一臉茫然。
毛利蘭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柯南的大腦則在飛速運轉......公安警官,律師。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所以,橘律師要等的人,竟然真的就是風見警官?而且看風見警官的態度,這份《不起訴決定書》似乎本不該出現在這裏,更不該被我們看到。
橘境子面對風見裕也近乎失態的質問,卻顯得異常平靜:
“案子已經結束了,毛利先生是無辜的,作爲當事人,他有權利瞭解自己被捲入事件的全部情況,包括這份最終的決定文件。這有什麼問題嗎,風見警官?”
風見裕也的臉色更加難看,一把抓住了橘子的手腕,“你跟我出來一下。”
“放手!”
橘境子用力掙脫,“毛利先生就在這裏。風見警官,如果你對我處理案件後續的方式有什麼疑問或指示,不妨就在這裏,當着當事人的面說清楚。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時,連接着後院與店堂的門簾邊緣動了一下。
一道冰冷、帶着些許玩味的視線,從那道縫隙中探出,落在了僵持不下的風見裕也和橘境子身上,也將桌邊茫然的毛利小五郎、毛利蘭,以及看似天真實則全神貫注的柯南,盡數籠罩其中。
公安警察嗎?還真是有趣的一幕啊......
朗姆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