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戴上?”葉更一問風見裕也。
“葉專家......你言重了。”
風見裕也嘴角又抽了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剛纔......上級指示,請你和毛利偵探一起回廳裏,主要是......協助釐清一些情況。”
“性質一樣。”
葉更一不置可否,已經邁步向門口走去,“風見警部,帶路吧。對了,坐得下嗎?需不需要我回去開車?哦......如果我可以回去的話。”
風見裕也:“…………”
看來這位葉專家對我們栽贓毛利偵探的行爲相當不滿啊......
不過……………
想想也對,今天我們可以栽贓一位家喻戶曉的偵探,明天就有可能栽贓他這位專家。
就算不切換立場代入,只是想一想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人家也不可能會給自己好臉色。
最終,在風見裕也的安排下,葉更一和毛利小五郎坐進了同一輛車的後座。
風見裕也在副駕駛位‘陪同,其餘公安車輛前後護衛。
車隊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走。
不僅‘逮捕了嫌犯毛利小五郎,還超額完成了任務,把‘干預辦案”的技協專家也一併‘請’了回去。
只是,這氣氛怎麼看怎麼有股灰溜溜的感覺。
事務所3樓,圍在窗前的毛利蘭、鈴木園子和柯南,看着車隊駛出視線後,依然一臉的搞不清楚狀況。
“爸爸還有更一哥......這是都被帶走了?”毛利蘭遲疑不定。
“......好像是更一哥哥主動要跟他們走的。”柯南從竊聽器裏也沒聽到什麼關鍵的內容,只能將明面上的信息用推測的口吻分享出來。
“我打電話問問伯父!”
鈴木園子終於想起自己鈴木財團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準備動用家族關係探查一下內幕。
柯南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他原本是想要阻攔的。
因爲理智告訴他,鈴木財團的影響力最大,但若是直接介入這種涉及峯會會場爆炸的敏感刑事案,依然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政治關注,讓局勢更加複雜,也可能會給鈴木家帶來麻煩。
但是………………
偵探的好奇心,又讓他期待真相,末了還是沒有阻止。
前往警視廳的路上。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毛利小五郎心裏七上八下。
他雖然暫時擺脫了手銬,但前途依舊未卜......再看旁邊莫名被自己連累的青年,還有前面總是通過後視鏡掃視後排的公安警察,這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不過毛利小五郎並不知道,風見裕也的內心可遠不及表面上看起來這般平靜。
不僅僅是因爲那通電話,更重要的還是葉更一這種隨隨便便出現後,就將他們一衆公安警察壓制的姿態。
風見裕也越是想,一種名爲“挫敗”、‘不甘的憋悶感,就越是在胸腔中不斷髮酵。
理智上,他知道應該服從上級指示。
但情緒上,那股屬於公安精英的驕傲和被打臉的不忿,讓他總想做點什麼,至少......要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和底線。
車子又駛過一段安靜的路段。
風見裕也透過後視鏡,看着後座葉更一那副望着窗外景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側臉,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咳......葉專家。”
葉更一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投向後視鏡,與風見裕也的視線在鏡中交匯。
“關於你之前......使用的那把手槍……………”
風見裕也斟酌着用詞,儘量讓話語聽起來客觀,“作爲一名警務人員,我不得不指出,你這種行爲方式......非常的不妥,也極其危險!”
他頓了頓:
“你的身份是警視廳的技協專家,擅自使用非制式武器,威脅正在執行公務的警察,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是對法律和執法權威的嚴重挑釁!我個人對此非常的不認可,也希望葉專家你能嚴肅對待這件事!”
待到說完這番話。
風見裕也已經將大半個身體側了過來,顯然是想要將話題上升至‘程序正義”和“行爲規範”的層面,試圖給葉更一扣上一頂“行爲失當”的帽子,如此他不光能挽回一些顏面,若是葉更一解釋不清楚那把槍的來源,或許還能藉機抓
住這個把柄。
毛利小五郎在旁邊聽得心頭一緊,生怕本就不怎麼平靜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葉更一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變化,待到風見裕也說完後,就只是點了點頭,用這種方式表示聽到了’。
“葉專家......”
“風見警部。”
葉更一打斷道:“你的想法不純啊。”
“葉專家!”風見裕也眉頭一皺,對葉更一這近乎無禮的打斷和指控感到不悅。
葉更一卻沒有給他繼續發揮的機會,“風見警部,你是第一天當警察嗎?”
“什麼?”風見裕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
“基於一個漏洞百出的‘物證”,就要抓毛利先生回去審訊,你是不是很享受這種特權?以刑事案件的名義重啓調查,你還真有本事......不過,你以爲把水攪渾,轉移焦點,就能反過來給我施加壓力?”
葉更一用一種‘老師在看笨學生的眼神凝視着風見裕也,“風見警部,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是這麼運行的。”
“你......你這是臆測!”
風見裕也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別人不知道,可他很清楚。
栽贓毛利小五郎的計劃,是他和降谷零私下裏制定的,就算黑田理事官都不知道。
換句話說......這件事的真相,只有在峯會爆炸案的真正元兇落網,全部真相水落石出之後,纔有可能被有限度地‘承認”。
到那個時候,爲了抓捕真兇而不得已採取的非常規手段,在巨大的功績面前,十有八九會被高層默許,也不會有人再去深究程序上的瑕疵。
所以,絕對不能在這裏,在去警視廳的路上,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在這件事情上,就算葉專家你看出了問題又怎麼樣,自己是不會承認的......
風見裕也深吸一口氣,重新板起臉:
“葉專家,請停止你毫無根據的指控!我現在問的是那把槍!”
“我現在不想告訴你。”
葉更一重新靠回椅背,視線再次轉望向窗外的景色。
“你......”
風見裕也被葉更一這輕描淡寫又油鹽不進的態度噎得胸口發悶,一股邪火直往上湧,偏偏又無處發泄。
實在是這種完全不按自己節奏走,甚至不屑於解釋那把槍的態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讓風見裕也感到挫敗和無力。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風見裕也看葉更一不再搭理他,只能氣悶地坐正了身體。
毛利小五郎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突然發現跟更一比起來,自己之前抗拒公安執法的行爲簡直就是小兒科啊。
街上的路燈紛紛亮起。
車隊終於駛入了警視廳的大院。
汽車剛剛停穩,風見裕也就看到辦公樓正門前的臺階下,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裏,明顯是在等人。
黑田理事官果然也得到消息了......風見裕也心中一凜,硬着頭皮推開車門,準備找機會彙報一下這番尷尬又曲折的‘抓捕’經過。
然而,待到他下車後,才發現黑田兵衛的目光只是朝他們這邊隨意地掃了一眼,旋即又轉向警視廳大門外。
咦?不......不是在等我們?
風見裕也的腳步頓住,下意識順着黑田兵衛的視線朝街外看去。
很快,一輛線條優雅、通體漆黑,在燈光下泛着沉穩光澤的勞斯萊斯駛入警視廳前院,徑直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不,更準確的說,是朝着辦公樓正門前的空地駛來。
這是誰的車......
風見裕也下意識想要透過單向玻璃觀察裏面。
實在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能乘坐這種車輛直接駛入警視廳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正門前的臺階下,幾乎與黑田兵衛平行。
隨即,駕駛位的車門率先打開。
一名男子動作利落地走了下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管家式西裝,身形挺拔,一頭長度剛好垂到肩膀的黑色捲髮在腦後利落地紮起,露出輪廓分明的側臉。
伊織無我習慣經地觀察了一下週圍環境,快步走到後排,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看到這名管家後,風見裕也忍不住囔囔出口:
“榊原前輩......”
旋即,風見裕也回過神來,趕緊也環顧了一圈四周。
葉更一也下了車,就站在後排座的車門旁,同樣望着勞斯萊斯的方向。
風見裕也:“…………”
應該沒有聽到自己剛纔那句話吧………………
他有些心虛。
畢竟他口中的‘榊原前輩’曾經也是一名公安警察,而這種註定會遭受很多人怨恨的職業身份一旦曝光出去,簡直不敢想象會有多少仇家找上門來。
這邊,勞斯萊斯的後排,一位身着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甚是和藹的老人下車後拍了拍伊織無我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多禮。
“白馬警視總監……………”風見裕也怔怔地望着那邊,隱約想通了什麼。
緊接着,另一側的後排車門被人從內推開。
一名同樣身着深色西裝、留着八字鬍,面部線條硬朗年齡約莫60歲左右的男人,也從容地下了車。
“諸星副總監……………”
警視廳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風見裕也只覺得口乾舌燥,下意識再次看向葉更一,就見對方依然平靜地站在那裏,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幕。
怪不得......
風見裕也總算是想通了。
怪不得之前葉專家手機屏幕上的號碼那麼陌生,根本不是警察廳警備局那邊任何一個高層的常用線路......
原來他直接聯繫了警視廳的頂層,而且是同時驚動了正副兩位總監。
他到底......到底提供了什麼樣的信息,竟然能讓這兩位大人物親自前往警察廳運作?!
這種能量和方式......簡直匪夷所思!
“咔嚓一一”
一道清晰的金屬咬合聲,在風見裕也耳邊響起。
緊接着,那洞熟悉的圓形物體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
風見裕也渾身汗毛倒豎,驚愕轉頭,映入眼簾的,是葉更一那張近在咫尺,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
葉更一的聲音很輕,“我現在又想告訴你了。”
“什、什麼………………"
風見裕也的瞳孔劇烈顫抖,大腦一片混亂。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玩法,明的暗的,但第一步是要先摸清規則。可惜有的人還沒學會走,就總覺得自己可以飛,甚至想自己制定規矩......結果往往都不怎麼美好。”
葉更一來到風見裕也的正面,背身對着警視廳大樓的臺階,讓那邊的幾人看不到這裏發生的事。
“風見警部,你說,如果我現在扣下扳機,會怎麼樣?”
明明是很平淡的語氣,卻讓風見裕也和周圍的幾名公安警察感受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你......你瘋了?!”
風見裕也的聲音因爲極度的驚駭變了調。
他不敢動彈。
“更、更………………”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也慌了。
什麼情況......
自己前一秒還在感慨大人物登場,下一秒更一怎麼又拿槍頂上公安的頭了?!
這轉折也太嚇人了吧!
僅是一個愣神的工夫,葉更一已經扣下了扳機。
“噗嗤——”
預想中的槍聲和血光並沒有出現。
有的只有一股冰涼的水流,滋了風見裕也滿頭滿臉。
水珠順着他僵硬的臉頰滑落,滴在那身西裝上。
風見裕也:“…….."
毛利小五郎:“
近處的幾名公安:“......”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呵呵。”
葉更一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嚇到你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那把噴水槍拍進風見裕也的懷裏,然後,湊近對方耳畔,用只有風見裕也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
“放心,救下那幾位孩子命的情分,可不足夠我殺人而不被制裁,嗯......讓我猜一猜,明知毛利先生不擅長使用電腦,卻還是在他的筆記本中‘恢復’出了那些數據,指派你的人下一步的方案,該不會是想要利用甚至是栽贓我
吧?那樣我會很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