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關塔樓,高級公寓。
日下部誠筆記本的監控畫面,也在爆炸發生後徹底斷了信號傳輸。
Najlajlaj......
“哈哈哈哈!!!成功了......那羣傢伙現在一定在廢墟裏掙扎、哀嚎吧......不過,這還只是讓公安警察徹底喪威信的第一步。”
日下部誠瞳孔中閃過一抹紅光,走到窗前,拉開了緊閉了多日的窗簾,朝東南方向望去。
從霞關到東京灣最近的海岸線,僅直線距離就有六七公裏。
即便選在最好的天氣眺望,雙方間存在的高層建築羣也會成爲阻隔的障礙。
“要是能親眼看到就好了……………”
日下部誠深吸一口氣,準備清除電腦上的操作記錄。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咔噠。”
一道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客廳裏的金屬機械聲自他的身後傳來。
身爲公安檢察官的他很清楚,那是手槍保險被打開的聲音。
......
日下部誠僵硬着身體,轉頭看去。
只見走廊的陰影與客廳光亮的交界處,不知何時,靜靜地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中等身材,體型偏瘦,穿着一身看不到商標和圖案的黑色工裝,頭上戴着一頂同樣顏色的鴨舌帽。
他有着一張普通到在人羣中看到轉頭就會忘記的臉,但日下部誠還是僅用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秋......秋山信介?!”
不可能......
他是怎麼找來的?!
僞裝成秋山信介的葉更一保持抬槍瞄準的動作,對日下部誠的惶恐置若罔聞。
他來到那臺發動攻擊的筆記本電腦前,掏出一個U盤大小的黑色設備。
眼見對方竟然想要觸碰自己的犯罪‘核心’,恐懼頓時被一股衝動壓過。
日下部誠瞳孔中的紅光更勝,不顧一切地向前撲來:
“住手!你......”
“咻一噗!”
一道極其輕微,宛若高壓氣體泄露般的聲響過後,脫膛而出的子彈嵌入了日下部誠的左腿。
日下部誠前衝的勢頭一滯,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
“啊??!!!"
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槍,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也不過比巴掌聲稍響一點。
而早在入侵時,就檢查過這棟高級公寓隔音材料的葉更一,絲毫不擔心這聲槍響與日下部誠撕心裂肺的慘嚎泄露到走廊或隔壁。
“急什麼,待會兒才輪到你。”
葉更一側着身,繼續將黑色設備的數據端插入筆記本電腦的USB接口。
程序運行後,屏幕上的窗口快速切換,大量數據文件被識別、篩選、並高速拷貝傳輸。
這邊,日下部誠栽倒在地,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哀嚎聲漸漸轉爲呻吟。
自傷口處流出的鮮血,起初還是正常的鮮紅色,但隨着日下部誠的表情愈發猙獰,血液的顏色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與此同時,他大腿上那道彈孔的周圍,肌肉組織也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收縮!
流血的速度明顯減緩,傷口的邊緣也長出了宛若過度增生的肉芽組織。
血液也在這一刻從鮮紅轉爲青黑。
日下部誠瞳孔深處那抹不正常的紅光幾乎要透出眼眶,皮膚下的血管也開始詭異地凸起,搏動。
“呃啊啊啊??!!!”
那是一道完全不似人類喉嚨可以發出的低沉嘶吼。
眼看着葉更一的注意力集中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
日下部誠突然從地上彈身而起!
儘管他的動作失去了人類的協調感,但速度卻快得驚人,五指成爪,帶着一股腥風,直撲葉更一的頸側抓去。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那指尖處隱約間還有異常的角質化光澤閃出。
他竟是想要直接撕碎對方的喉嚨!
千鈞一髮之際。
葉更一將筆記本電腦向沙發上一推,佩戴電擊手套的右手迎向日下部誠伸來的利爪。
“噼啪??!!!"
藍白色的刺目弧光在學與爪之間炸開!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日下部誠的利爪,讓日下部誠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劇烈地痙攣起來,暴起的攻擊姿態就這樣被硬生生打斷。
然而這還不算完。
葉更一根本不給他逃脫的機會。
就在日下部誠身體失控僵直的?那,葉更一反手一把扣住了只攻擊未遂,此刻還在因爲殘留電流而不斷顫抖的手腕!
電擊手套再次全功率啓動。
“滋啦??!”
又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流竄動聲。
日下部誠嘴巴大張,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喂,別死啊。”
葉更一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停頓,藉着扣住對方手腕的力道,腰部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砰!”
日下部誠的後背重重砸在那張茶幾上。
堅固的茶幾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痕跡,菸灰缸和其他擺件在這一震之下,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日下部誠眼中的紅光也在這一砸之下暗淡了不少。
葉更一終於鬆開手,任由日下部誠像一攤爛泥般從碎裂的茶幾滑落到地毯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不斷抽搐的身體,視線重點掃過大腿槍傷處那明顯異常的蠕動癒合跡象,以及皮膚下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脈絡。
“有意思。”
葉更一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細胞活性異常,神經反射與肌肉爆發力超越常人極限,血液成分也發生了變化……………”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勉強從電擊中恢復過來的日下部誠,喉嚨裏再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掙扎着想要爬起來。
“哦?還能動,看來我不需要客氣了。”
葉更一一腳踩在日下部誠的右臂上,一點點開始增加力量。
十幾秒鐘後。
“咔嚓!”
“啊??!”骨頭被踩裂的日下部誠再次發出哀嚎。
“承受力很一般,不過應該還可以恢復吧?”
葉更一想到了那些人形和非人性合成生物的可怕恢復力。
眼前的檢察官,顯然還達不到那種變態的程度,但......
這可是‘諾亞方舟'外,又一個少有的,具備獨立意識的個體。
所以,保留理智的代價是‘稀釋版’改造嗎?
嗯,需要驗證一下......
葉更一蹲下身,抓起日下部誠的頭髮,“......其實,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要問你,但很遺憾,你現在的狀態不合適溝通,所以一定要堅持住了。”
什麼?
日下部誠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勉強抬起眼皮,對上秋山信介’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下一秒,預感成真!
葉更一抓着頭髮的手用力向後一拽,迫使日下部誠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和下頜。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葉更一對準日下部誠的嘴一槍托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過後。
日下部誠只感覺自己的牙齒連同大量血液灌入了喉嚨之中。
牙齒的碎片割傷了他的口腔內壁。
葉更一就這樣抓着日下部誠的頭髮來到沙發旁,扯來一個靠枕用力一撕,將一大團蓬鬆的化纖填充物塞入對方的口中。
“嗚嗚嗚??!!”
強烈的嘔吐反射,讓日下部誠想咳嗽,想嘔吐。
但他的掙扎和反抗根本毫無用處。
“喂,留些力氣,放心......我現在不殺你。”
葉更一再次開啓電擊手套,一手扣肩,一手擒腕,眨眼間便將日下部誠的左臂反向扭轉到了極限。
“唔??!!!”
“咔嚓!”
那是一道聽起來就讓人脊背生寒的肩關節脫臼兼韌帶撕裂的聲響。
緊接着,葉更一動作不停,如法炮製地將目標轉向日下部誠的其餘兩肢。
日下部誠瘋狂掙扎,還想踹開葉更一,卻被葉更一輕鬆閃開,隨即一腳踩在他的右腿膝蓋側方,用力一碾!
“咯啦!”又是一道膝關節錯位的聲響。
"!!!"
日下部誠雙目凸出,接連不斷的重創讓他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然而,葉更一依舊沒打算就此結束。
他看向日下部誠的中槍後正在癒合的左腿,用槍口瞄準彈孔的位置,用力捅了進去。
原本就沒能徹底癒合的傷口遭受重創,癒合的進程也因異物的阻隔被打斷。
短短不到幾分鐘,日下部誠的四肢盡數被廢,像一條被抽掉骨頭的蟲子,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在地毯上。
由於嘴巴也被堵住的緣故,他只能徒勞地抽搐着,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
“還醒着?你很堅強。”
葉更一重新抓起日下部誠的頭髮。
此時再看對方的眼睛,那抹象徵着瘋狂的紅光早已徹底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瘋狂褪去,理智回籠。
日下部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眼前這個男人的差距是何等懸殊。
“現在可以老實待一會兒了嗎?”
葉更一指了指沙發上的筆記本電腦,“讓我去看看?"
日下部誠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想要點頭,但頸椎似乎也因爲之前的重擊和過肩摔而受了影響,他努力了好一會兒,末了也只能控制眼球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瞥向電腦的方向,隨即又無力地垂下眼皮。
這已經是他此刻能表達的最大限度的‘配合’。
“謝謝。”
葉更一鬆開手,任由日下部誠重新趴回地毯上。
此時,數據拷貝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100%。
葉更一快速檢查了一下傳輸日誌和已拷貝的文件列表,確認所有預設目標都已完整獲取後,拔下設備,又在電腦上操作了起來。
數據拷貝獲取的是文件本身,而現在他要做的,是快速瀏覽這些文件的關聯性,以勾勒出日下部誠完整的行動計劃脈絡。
很快,一組異常活躍且權限極高的訪問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些記錄的時間剛好集中在今天上午。
訪問的目標IP經過僞裝,剛好指向那臺東南亞的匿名服務器。
通過反向解析,葉更一識別出了東京灣國際會議場設施的內部網絡系統,具體到環境控制與物聯網設備管理子系統。
日誌詳細記錄了日下部誠是如何利用‘諾亞插件’繞過層層防火牆,逐步獲取燃氣管道控制閥門、通風循環系統以及多個智能廚房設備的最高管理權限。
看到這,葉更一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難怪鈴木大圖書館的襲擊後,他沒有對自己窮追猛打,原來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而是不想錯過峯會會場全面開通網絡的時機。
但這些還不是全部。
葉更一很快又找到一組時間更早,加密等級也更高的日誌文件上。
這些記錄的操作時間剛好集中在他們從長野縣返回東京的那一天,目標也不再是地面設施,而是......
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下屬的某顆衛星的備用控制信道。
日下部誠沒有試圖完全控制衛星,畢竟那樣做的難度太高而且還極易被發現。
他採用的是更隱蔽的‘寄生’策略。
也就是抓住該衛星系統在進行某些常規數據傳輸任務時,利用協議中存在的漏洞,將指令僞裝成正常的數據包,以搭便車”的形式,注入到衛星的指令隊列中。
利用衛星滿足高強度信號傳遞,方便那些腦袋裏裝有接收器”的合成生物,不再依賴於地面信號,進行高自由度的行動......
這是葉更一看到衛星入侵記錄時,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然而,當他繼續解析那些注入衛星的數據包時,發現真實情況與推測中的有着明顯的出入。
他在指令的具體內容,居然沒有發現任何形式的‘信號中繼’或‘數據轉發’協議,有的只有數條對衛星軌道控制子系統的修正指令。
模擬攻擊的日誌記錄顯示,日下部誠反覆演練的,是如何讓衛星在特定的時間點,短暫脫離預設的軌道。
"1
衛星脫離預定軌道後,偏離程度沒有絕對的‘安全閾值”,這也就意味着哪怕一開始只有幾米的誤差,其覆蓋區域、通訊窗口、乃至潛在的物理軌跡都將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
一顆失控的衛星,偏離軌道後進入大氣層的結局無非兩種。
一是,完全燒燬解體。
二是,部分燒燬殘骸墜落後撞擊地面上的......目標。
如果日下部誠只是想要毀掉一顆衛星,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他一定有想要撞擊的目標......
在哪?
葉更一快速檢索日誌中所有可能與座標、區域相關的數據,但由於是模擬攻擊,這部分數據壓根不能進行參考。
需要利用電腦裏的‘諾亞插件’入侵衛星進行檢查嗎?
時間方面......
qg. $700......
真是被‘秋山信介’這副皮囊拉低了智商啊。
葉更一收斂思緒,看向地毯上的日下部誠。
就見這位經過部分改造後,具備了頑強生命力的檢察官先生,此刻仍維持着一絲意識,用那雙滿是驚懼與仇恨的眼睛瞪着葉更一的方向。
然後,他撞上了葉更一轉過來的目光。
?!!
日下部誠的呼吸一滯,本能地想要逃跑,但面對他求生的意識,身體和四肢也只是抽搐了幾下。
葉更一來到日下部誠面前蹲下,很是欣慰: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倒是剛好有些事情......想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