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轎車轉入一條僻靜的小路,停在了陰影裏。
駕駛座上坐着的,正是剛離開米花酒店不久的黑田兵衛。
副駕駛位上,不知何時也多了一個人。
金髮深膚,穿着圍裙的安室透率先開口:
“您又見到那個孩子了?”
“嗯,確實不同尋常。”
黑田兵衛的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觀察力、推理能力,還有那種對案件近乎本能的執着和敏銳,遠遠超出了同齡人,不......在我看來,許多刑警也不及他。”
“是啊......”
安室透嘆息一聲:
“我早就有所懷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成名的時間與這個孩子出現在他身邊的時間高度重合,雖說毛利小五郎身上也有我看不透的地方,但很多次案件的細節推理、關鍵證據的發現,背後似乎都有這個孩子的影子。更不要說
上一次在東都水族館的摩天輪上,以及前段時間的普拉米亞事件......”
他略作停頓,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歎:
“柯南的表現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只可惜......我兩次都被意外鉗制,沒能有更好的機會近距離接觸他……………”
黑田兵衛靜靜聽着安室透的感慨,片刻後說道:
“一個擁有驚人推理天賦的孩子,足夠引人注目......在長野縣的時候,那孩子也與葉專家同行。”
“葉更一嗎?他的能力深不可測,這點毋庸置疑,行事風格......也有些難以捉摸,雖然到目前爲止,他在多起案件的偵破中都起到了關鍵作用……………”
安室透神色古怪:
"Fit......"
“哦?怎麼了?”黑田兵衛側目。
安室透斟酌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挫敗和無奈的微妙表情:
“那位葉先生對於‘偵破案件’這件事本身,似乎......並不怎麼熱衷。更像是礙於白馬警視總監的面子,或者純粹是遇到了,順便就處理一下?”
“呃......當然,這些也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安室透舉例道:
“打個比方,如果案子跟他無關,也沒人主動找他幫忙,我總有種感覺......葉先生可能會選擇視而不見,因爲支撐他破案的動力似乎並不是因爲正義感,而是一種‘事情就發生在眼前,不去處理會很煩,解決掉比較清靜”的感
覺”
“哦?”
黑田兵衛不由就想起了葉更一在面對自己時的態度。
回想自己當時還想用葉更一和高木涉在電梯裏議論自己容貌的‘抓包'方式,打破那份冷靜,結果……………
人家不僅不慌,反而十分毒舌地用大和敢助的長相‘回敬'自己的畫面。
“是有些讓人捉摸不透。”黑田兵衛感慨。
“還有就是葉專家看人時的眼神......”
安室透的表情更糾結了,“怎麼說呢......有點不好形容。”
他揉了揉眉心:
“好像......不管他是在看柯南那幾個孩子,還是高木警官......或者是看我的時候......給我的感覺,好像沒什麼不同。”
安室透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黑田兵衛若有所思地接話道:
“哦?你是想說......在那位葉專家的眼裏,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無論是小孩還是成年人,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他平等地對待所有人,或者說......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笨蛋'?”
“對!就是這個感覺!”
安室透一拍大腿,旋即又有些遲疑:
“但與其說那是純粹的傲慢,倒更像是基於絕對認知差距的漠然吧?”
"......"
黑田兵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一個對自己的智商擁有絕對自信的人,要麼是極度天真、愚蠢,要麼就是擁有底氣和實力,從目前的情況看,葉更一顯然是後者。”
他話鋒一轉:
“還好白馬警視總監有遠見,將這樣一位天才聘入了警視廳,當然......他和偵探事務所的關係仍需要持續關注,還有我請他調查監控硬盤的事......”
“我會留意的。”
安室透立刻明白了上司的意思,“目前線索還不夠明朗,將那幾塊硬盤放在警視廳,確實比被我們帶走要穩妥。”
“嗯。”
黑田兵衛點頭,“說說你那邊,我離開酒店後,沒有尾巴跟上來吧?”
“沒有。”
安室透神情一肅,“我確認過,在可視範圍內和監控中,都沒有發現跟蹤者。”
黑田兵衛的獨眼眯起:
“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的黑客入侵,應該不會錯的,那些人的目標不是葉專家,而是我。”
“沒錯,如果是商業性質的黑客行爲,不會如此精準地鎖定您和警方出現的時間段。”
安室透點頭,語氣凝重,“但對方的目的………………”
"0%......"
黑田兵衛冷哼一聲,“林篤信那邊的搜捕行動,有進展嗎?”
安室透的臉色沉了沉,也只能如實彙報:
“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和魯邦三世團伙在一起,那羣人......太擅長隱匿和僞裝了,我們採取的搜捕手段,效果很有限。”
聽到這個不盡如人意的答覆,黑田兵衛倒也沒有太意外,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魯邦三世是讓全世界黑白兩道都頭疼的人物,林篤信能和他們混在一起,本身就說明他不簡單。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不全是你們的問題,不過......”
他話鋒一轉,獨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既然他們已經露出了馬腳,之後肯定還會有所行動。”
“理事官,您是指……………”
安室透立刻凝神,“入侵酒店監控的人,就是林篤信?”
“可能性極高。”
黑田兵衛分析道:
“別忘了,林篤信在山梨縣潛伏的期間,竟然能利用移動觀測車成功截獲衛星信號,這說明他非常精通此類技術,入侵酒店的監控系統,對林篤信而言也絕非難事。
他頓了頓,繼續推測:
“魯邦三世團伙找上他,很可能與此有關,雖然還不清楚他們的最終目的,但毫無疑問......林篤信的黑客手段一定是必要條件。
聞言,安室透自責道:
“當初對他的背景審查,我們只重點關注了他的格鬥能力,並沒有發現他還擁有黑客的才能......是我們的失誤。’
“零,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
黑田兵衛擺擺手,忽然話題一轉:
“你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啊?
安室透怔了一下,隨即挺直腰背:“已經完全恢復了!不會影響任何行動。”
事實上,他的傷並沒有完全恢復,但這段時間因爲這身份,安室透可謂是紅黑雙方的任務都沒辦法參加,簡直快要把他給“憋壞了。
“很好。”
黑田兵衛點頭,繼續問道:
“利用FBI清掃售賣違禁品幫派的計劃......”
“也在穩步推進中。”
安室透彙報道,“FBI那邊行動也從最初的謹慎,變得沒那麼“膽小了,不過想要完成收尾......估計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嗯,這些事都急不來。”
黑田兵衛表示理解,隨即下達了新的指令:
“既然你的傷已經無礙,接下來,把工作重心調整一下。”
他側頭望向車窗外的東京夜景,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那邊就是東京灣度假區的國際會場,東京峯會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到最後的階段。這是非常重要的國際活動,安保級別必須提到最高......零,我要你全力投入到峯會的安保預案制定和風險排查中。”
他又側頭看向安室透:
“尤其是要警惕,是否會有像林篤信這樣的人,利用技術手段對峯會進行滲透或破壞。酒店的監控被人入侵,已經給我們敲響了警鐘啊…………”
警惕他們利用監控竊取到‘大人物'們的行程,然後完成精準的刺殺嗎!
安室透神情一凜,立刻明白了任務的重要性:
“是!我會立刻調整部署,將峯會的安保作爲首要任務。”
“很好。”
黑田兵衛點頭,視線又忍不住在安室透身上掃了一圈,似乎是在評估這位得力下屬近期的職業規劃。
“咳......”
安室透趕緊解釋,“這個......我算好了休養期,除了波洛那邊的工作還不能辭掉外,其他的4份兼職,我已經提前跟店長們打過招呼了,近期會陸續辭掉,絕對不會影響到峯會的安保任務!”
“4......4份?”黑田兵衛直接轉頭看來。
“是的。
安室透趕忙掰着手指頭彙報:
“便利店夜班、披薩外送、社區衛生員,還有一份家教,都已經打好招呼了。”
聽着這一串五花八門的兼職列表,饒是黑田兵衛定力過人,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自家的公安精英,安插在組織內部的臥底,平時到底是過着一種怎樣充實且拮據的生活啊?
"......"
黑田兵衛沉默了好幾秒,還是覺得應該用理事官的身份表個態:
“呃,情報蒐集固然重要,但......我們也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其實,我是有苦衷的………………”
安室透糾結了片刻,鬱悶道:
“我之所以打這麼多份工,其實跟那位葉先生有關。”
“葉更一?”
黑田兵衛有些錯愕,“......工作是他幫你找的?”
某新晉管理官是真的沒看出來,葉更一還是一位這麼熱心腸的人......唔,熱心腸過頭的人。
1+ 4......
什麼跟什麼啊!
安室透差點被一口氣噎到,趕忙解釋:
“不是不是......我還是從頭跟您說吧......”
隨後。
安室透從自己爲了接近毛利小五郎給了對方一筆‘拜師費’說起,再到後來受傷期間,前往醫院調查‘楠田陸道時遇見葉更一和毛利小五郎,爲避免被懷疑,纔不得不被迫營造出一種經濟拮據但愛面子,受傷也不得不打工維持
生計’的形象。
“唉......”
安室透鬱悶地嘆了口氣,就連金髮都耷拉了一些:
“再加上前陣子我在處理與‘大麻”相關的事件時,沒能避開葉先生和大阪府警的聯合行動。
黑田兵衛:“......”
"
自己這位下屬該不會跟那位葉專家存在某種神祕的‘案件引力吧?
覺察到眼神,安室透捂着臉,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充滿了生無可戀:
“當時情況緊急,我的身份和行動目的都不能暴露。爲了脫身,不被葉先生扭送給大阪府警.......我、我……………”
他深吸一口氣,才吐出後面的話:
“我還錄了一段……………保證視頻給他。”
黑田兵衛:“???”
安室透咬了咬牙,索性一股腦彙報出來:
“內容是......保證在毒檢結果出來之前,我自願接受他的監管,並且會全力協助他破獲那起販毒案件......才換得他看在毛利偵探的面子上放了我一次。”
黑田兵衛:“......”
車廂內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安室透也知道這件事自己做的過於丟人了些,但還是不得不繼續對這一系列事件進行最後的彙總:
“一想到葉先生可能會因爲某些事情對我的身份起疑,所以......我只好拼命打工,也是爲了能留下足夠多可以被追查的‘正經工作’痕跡和收入證明。”
"
黑田兵衛足足消化了一分多鐘,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無比複雜:
“......零,你...辛苦了。”
‘辛苦’兩個字,承載了千言萬語。
裏面不僅包含了黑田兵衛對臥底工作的理解,還有對安室透需要在葉更一這種天才面前掩飾真相的同情,以及......對安室透那離奇又心酸的“打工還債自證清白’計劃的......無言以對。
黑田兵衛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今天接收到的信息,比接替管理官後,發現搜查一課偵辦的絕大多數案件,都離不開工藤優作和毛利小五郎這兩個名字還要衝擊三觀。
“理事官......我沒事的……………”
安室透很是緊張。
他突然就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先前說的太多了?
萬一理事官因此修改計劃,不再安排自己前往峯會現場……………
他這邊已經開始胡思亂想。
殊不知,黑田兵衛是遭受衝擊’太大,一時真的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說些其他的什麼纔好。
這種事情他真的不擅長啊!
末了,黑田兵衛也只是用比之先前還要輕上幾分的力道拍拍安室透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零,我相信你的能力......峯會安保期間,也要注意勞逸結合。
“是!理事官!”安室透鬆了一口氣,感覺這句話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去吧。”黑田兵衛心累地揮揮手。
“是!”安室透急忙下車。
目送那道身穿圍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黑田兵衛獨自坐在車裏,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