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說數量對不上?”
風見裕也不太理解這個說法。
誠然,他是對縣警的辦案模式瞭解不多,但再怎麼馬虎,也不可能會誇張到連清點槍械的數量都會出錯的程度吧?
LAR......
他不覺得大和敢助是這樣一個迷糊的刑警。
迎着風見裕也投來的審視目光。
大和敢助覺得有必要再解釋清楚些,“我說的不是槍械的總數,而是......有一把改裝成可以使用步槍子彈的手槍,被替換成了普通的手槍。”
他的獨眼眯了起來:
“併案後那批槍的最終接收單位,就是山梨縣警察本部,而當時負責對接、簽收的人......”
“是林篤信?”風見裕也下意識接話。
“對。那個時候我已經調出了竹田組,竹田警部也不知道從哪兒得到了消息,主動找我,說想要一起那件案子,還邀請我回竹田組......”
大和敢助表情複雜:
“然後我一氣之下,乾脆把案子讓給了山梨縣警。”
他頓了頓,盯着風見裕也:
“一把過了保管期限,本該銷燬的改裝手槍,經林篤信的手後就被替換成了普通手槍,風見警部!我現在問你,你覺得這件事可能只是工作失誤嗎?”
“不。”
風見裕也嚴肅臉,“我會立刻向公安委員會彙報這件事,以涉嫌違規處置證物,可能與兇殺案有關”爲由,申請對林篤信的全面調查和強制措施。”
風見裕也的保證,稍稍平息了大和敢助的怒火。
他本來還想再嘲諷幾句。
想說是不是這樣的線索依然不足以讓你們調查一名公安啊?
藉口是,雖然簽字的是林篤信,但在整個交接流程上並沒有出現其他問題。
而現在又死無對證.......
畢竟那把槍早就被‘合法銷燬了,你們非要袒護林篤信,完全可以說是自己當年的清點有誤。
......
這個公安警察似乎也沒想象中那麼討厭?
大和敢助想着。
這邊,風見裕也拿出手機開始編輯郵件。
一時間,車內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哦?
利用僅有的線索跟公安爭取話語權?而且還爭取到了?
除了風見裕也確實跟林篤信不是一夥'的外,大和警官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聰明很多啊.....
看來想要‘挑撥’他們的關係,讓自己不至於應對一個鐵板一塊的警察系統,就只能再下一記猛藥了………………
葉更一喝完咖啡,主動打破沉默:
“提到竹田組,大和警官,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
兩人同時看向他。
葉更一道:
“我和風見警部在檔案室裏,發現了一些關於竹田繁、鹿野晶次和三枝守倒賣槍支的證據,只可惜被焚燬了,風見警部......你要展開說說嗎?”
他這話對知情人而言可一點都不委婉。
明面上就是告訴正在彙報發現的風見裕也,不管你們公安系統的內部是怎樣運作的,我可是知道那些物證是怎麼沒的,你在彙報的時候可千萬別把自己搞得太乾淨了。
風見裕也顯然是聽懂了,頓時有些尷尬和冤枉,並且深刻意識到他們這些行事蠻橫霸道的公安警察,在其他人的眼裏真的很不討喜。
Tit......
話又說回來,大和警官這麼認爲也就算了。
爲什麼連葉專家都是一副‘防火防盜防公安”的態度?
自己有在這位葉專家面前蠻橫過嗎?
“葉專家,我會如實彙報的。”
“哦,那我繼續說了。”
葉更一道:
“檔案室內,有幾扇櫃門上標註了類似'X'的字母,結合上原警官在千曲川提到過的“啄木鳥會......這座訓練基地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倒賣槍支的中轉站。”
“對了,大和警官,有件事想問你。”
“葉專家,你問。”大和敢助還在消化竹田組疑似啄木鳥會的消息。
“你那位被竹田繁擊斃的玩伴......”
葉更一頓了頓,“他的名字裏,是不是有個‘浩”字?”
大和敢助的獨眼猛地睜大,“你怎麼知道?”
“起火前,風見警部打開的櫃子裏,有一份記錄。”
葉更一看向風見裕也示意他可以一起回憶:
“其中有一條的日期是9年前,購買人那一欄寫的名字是‘阿浩”,而賣給他那把槍的人是......竹田繁。”
聞言,大和敢助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
9年前。
他的玩伴,那個從小一起長大,後來染上毒癮的朋友,持槍在街上胡亂掃射。
接到報警後,竹田繁趕到現場,果斷開槍擊斃了他。
案子很快了結,定性爲吸毒致幻引發的暴力事件。
唯一沒能查清的那把槍的來源,也因爲持槍者被當場擊斃,線索全斷了。
FFF......
“竹田繁殺他......不只是爲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傷亡,還因爲......他想要滅口......”
大和敢助聲音沙啞得可怕,並且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這一瞬間,他動搖了。
不僅僅是對竹田繁那些人,而是對這個系統,對這份職業,對那些他曾經相信的東西。
刑警的職責是打擊犯罪,保護民衆。
可現在‘穿着警服的人卻在利用這份權力犯罪。
而更諷刺的是,那些查案的人明明已經掌握了蛛絲馬跡,卻還要在某些時候,因爲對方的另一層身份而束手束腳。
想到這,他又狠狠地瞪了風見裕也一眼,讓風見裕也一陣的心虛。
他也不想的啊!
誰知道那個櫃子裏居然還被人安裝了機關………………
“咳,那個......”
風見裕也快速編輯好郵件發給安室透,乾咳一聲後說道:
“大和警官,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現在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他聽得很明白。
大和敢助跟竹田繁之間的恩怨可謂是足足積攢了9年,現在林篤信很有可能跟‘啄木鳥會間存在勾連。
如果大和敢助非要這個時候去找林篤信討個說法,那麼他現在只能再分出一部分精力看住對方。
而這樣一來,勢必會影響到後續對林篤信的調查和逮捕。
看看明顯對自己很不服氣的大和敢助,再看看同樣對自己很有意見的葉更一。
根本想不到,這一切都是葉更一爲了後續計劃順利,有意分化他們的風見裕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風見警部,你準備什麼時候對林篤信採取措施?”果不其然,這邊大和敢助又催上了。
彙報也需要時間啊......
風見裕也鬱悶。
如果不是葉更一和大和敢助先發制人地懟了他一通,他現在是真的想要好好問一問大和敢助,爲什麼要浪費他們公安協調醫院製造的假死證明。
要知道針對這座訓練基地的調查,完全可以等自己醒...………
不!
完全可以強行把自己弄醒,然後由公安的人過來調查啊!
只可惜,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呼......”
風見裕也吐了口氣:
“大和警官,我知道你很急,但......請給我一些時間,而且......”
他又看了看大和敢助纏着繃帶的眼睛和行動不便的腿:
“你現在需要好好休養,只要你的‘死訊‘還在,林篤信就不會無故離開轄區,我拿到許可後,完全可以通知他去長野縣警察本部商討案情。”
利用林篤信公安警察的身份,讓他無法輕易逃脫,然後在正式場合,讓大和敢助這個關鍵證人出面,一擊必中嗎......
很穩妥的方案。
畢竟大和敢助‘已死,林篤信沒理由逃走。
但是很遺憾......
葉更一不動聲色地朝諾亞方舟離開的方向瞥了眼。
這條路已經被自己堵死了。
林篤信只能消失,或者......是落入自己的手裏。
“我要去天文臺。”大和敢助突然說道。
嗯?
葉更一和風見裕也同時看向他。
大和敢助的表情很認真:
“不管是林篤信還是他的同夥,既然想要去天文臺偷移動觀測車,就一定有原因。”
他看着風見裕也:
“你們公安不是要證據嗎?如果我們能找出林篤信犯罪的證據,那你的審批流程是不是能快一些?”
“你這麼說,倒也沒錯......”
風見裕也一怔,但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不對啊!
這不對啊!
FDA......
大和警官之前故意跟自己擺臉色,說什麼‘剩下的就讓他自己來查”,還說什麼“我們公安不信任他,卻還是告訴了自己那把改裝手槍的線索,恐怕不光是爲了試探自己對林篤信的態度,更是爲了讓自己如果想要獲得線索,就
沒辦法對人家搬出公安的權威......
大和敢助繼續催促,還不忘威脅,“喂,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個人去查了!”
風見裕也無語了。
他根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拿同樣的招數又威脅了自己一次,可偏偏…………
自己似乎還真沒有其他辦法。
不過,想到林篤信也不太可能在行動已經失敗後的今天,又跑去野邊山天文臺。
初步判斷那邊是安全的風見裕也終於是點頭道:
“好,我答應你,不過大和警官,你也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大和敢助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吧。”
“第一,到天文臺後你不能露面,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你是假死。”
看到大和敢助點頭應下,風見裕也接着道:
“第二,如果你發現或者想到了新的線索,在行動前務必要跟我......呃,還有和葉專家溝通,不能擅自行動,更不能偷偷跑去找林篤信!”
聞言,大和敢助不由翻了翻白眼。
自己偷偷跑去找林篤信?
聽聽,這是人話嗎!
他知道風見裕也不是這個意思,但......就算不用跑的,以自己走路都需要拄拐的情況,只要林篤信不突然出現在野邊山天文臺,自己也根本不可能開車去找他啊。
這邊,風見裕也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在慣性思維下,提出了一個不合理的要求。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連忙補救:
“咳......我的意思是,不管發現什麼線索,都要先跟我們商量,不能一個人貿然行動,畢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還用你說。”
大和敢助沒好氣地應了聲,“不過風見警部,你可別忘了那把改裝手槍的線索是我提供的,所以......”
他盯着風見裕也:
“你們公安的調查進度,也必須要讓我知道。”
你想得美......風見裕也很是無語。
確實,大和敢助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提供了關鍵線索,依照常理,人家身爲刑警,完全有權利知道調查進展。
但問題是......
公安的調查,很多時候是需要保密的。
尤其是涉及內部人員的問題,更是敏感。
讓他一個公安警察把調查另一名公安警察的進度,同步給一名縣警察本部的刑警?
這件事是既不好說,也不好聽......更不好辦!
“......我儘量。"
風見裕也斟酌了一下措辭,倒也沒想着一口回絕,“但有些信息需要保密,我無法保證。”
“那就告訴我能說的部分。”
大和敢助也不退讓:
“否則,我怎麼知道你們是真的在查,還是在敷衍我?”
拜託,你對我們公安警察的這股不信任到底是哪裏來的啊?
風見裕也非常鬱悶,下意識看向‘某罪魁禍首”,“葉專家,到了天文臺你可以幫我照看一下大和警官嗎?”
他也是有脾氣的,不僅不想回答大和敢助之前的問題,還特意加重了“照看”的讀音。
大和敢助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發作。
葉更一已經回應道:
“風見警部不要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照看'得住一位在職刑警呢。
他只想着這兩個人能“打起來”,壓根不準備摻和進去。
靠!
這是把自己當成不能自理的孩子了嗎!
由於葉更一拒絕了這份委託,大和敢助一張黑臉直接甩給了風見裕也:
“風見警部,你什麼意思?照看?我需要誰來照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條瘸腿加上這隻瞎眼,連自己都管不好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風見裕也一看大和敢助炸毛,也意識到自己情緒化之下的失言,正想解釋。
駕駛位,又傳來葉更一輕飄飄的一句話:
“大和警官,風見警部是在擔心你的身體狀況,畢竟,在遭遇連環襲擊,身負重傷的情況下,優先考慮休養也是人之常情。”
這句話換做任何一個場合都沒有問題。
但‘身負重傷'、'優先考慮休養’這些詞,在迫切需要聲援的大和敢助聽來,毫無疑問地給他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休養?秋山信介還有林篤信那兩個混蛋跟他的同夥還在逍遙法外!你讓我現在去休養!”
大和敢助指着風見裕也,吼道:
“風見裕也,我告訴你,要麼你現在就給我一個準信,到底什麼時候能對林篤信採取措施!要麼,我自己去查!我就不信,沒有你們公安,我還查不了一個林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