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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快被餓死的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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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被分配了一個“不完成不允許回來”的考驗,但赫露依並沒有被要求立刻出發。

這也意味着她還來得及去做一些準備。

赫露依當然需要做一些準備。

截止到目前爲止,她在外的最長時間也不過是一個月,那一次不但有桀諾爺爺的帶領,身邊也跟着南音一手操辦她的生活,以及某個時不時地讓她被迫練手的伊爾迷。

而這一次,他們都不會出現。

考慮到她還是未成年人,依舊會有幾個揍敵客的下人在暗中跟隨,起到保護......或者說是監視的作用。

“他們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也不會協助你完成任務。”席巴是這麼說的。

也就是說,這一次是赫露依正兒八經的第一次離家。

首先,一定要攜帶的,武器,毫無疑問。

雖然說揍敵客的“曲肢”可以使身體的部位有着遠超大多數冷兵器的銳利,但畢竟攻擊的距離有限。

當和目標對象存在一定的距離的時候,就會需要一些武器的幫助了。

身爲放出系,爲了訓練自己的準頭,赫露依的槍用得還算不錯。

和更喜歡“暗器”(比如說釘子)的伊爾迷不同,赫露依對於這類熱火器挺有興趣,糜稽同樣也是如此,雖然他只是單純地出於對某些喜歡用槍的ACG角色的喜歡和模仿。

也是從糜稽的口中,赫露依聽到了"cosplay"這個形式。

“那你更應該自我增加這方面的訓練。”赫露依又開始了自己的說教,“既然是喜歡的話。”

“......要考慮後坐力啊赫露姐!!!”剛剛也就桌子高的糜稽一臉崩潰,猜到她肯定會說“這也是訓練可以解決的問題”之前果斷地繼續說,“而且!這種的擊殺方式更容易造成騷亂!”

現在的“消音器”又笨重又作用有限。

揍敵客還是偏向於“暗殺”的方式,在確認任務目標死亡之後就會迅速撤離現場,一直以來就連揍敵客成員的長相都是少數人知曉的祕密??雖然隨着科技技術的進步這變得越發艱難了。

“我最近在研究如何將攜帶毒藥的機械以‘仿真蚊子'的形式呈現。”爲了避免被進一步地督促,糜稽?出了目前停留在構想階段的課題,當然,這也是他看某個動畫得到的靈感,“只要趁任務目標不注意地叮一下!從“口器'裏注射出的毒藥就足以將

對方殺死!最理想的情況下,只需要遠程操控,甚至不用前往現場也??"

一提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糜稽就開始滔滔不絕。

“對於體表的皮膚足夠堅硬的情況,這種方式不太適用。”赫露依迅速找出了這種設想的漏洞,她撩起了蕾絲的長袖,露出手腕的血管,“得是特質的針管並且是我主動控制'念'的位置,不然注射藥物或者抽血都不會成功。

她應該再帶點藥物。

赫露依在心底想,一些腎上腺素、一些血清和一些毒藥,她應該去搜刮一下家裏那些醫師最新的庫存了。

原本糜稽是仰着頭眼睛發亮,而現在他的腦袋垂落了,低落的聲音充滿了勉強:“......我知道了。”

“但聽起來也有實踐的價值。”赫露依補充了剛纔自己沒說完的話語,“如果能控製成本,可以有效降低在某些最簡單的任務上花費的時間......有嘗試的價值。’

小孩子的情緒變化可真快呢。

看着驟然激動起來,說着“好、好的赫露姐!!”的糜稽,也不過11歲的赫露依有些感慨。

糜稽很少在她面前那麼高興,他似乎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太對勁,收了收下顎:“......不過也就停留在構想,真正變成實踐還不知道要多久,可能至少要等我學會‘念”,而這個過程中不確定的因素太多......”

赫露依沒有理解糜稽突如其來的擔憂。

“也就是花費時間吧?”她不認爲這有什麼問題,“我從十一年前就在開始成爲一個合格的揍敵客',但現在也沒做到。可我總會做到的。”

她的口氣平靜地像是敘述一個事實,其中蘊含的自信令糜稽一時都有些失語。

………………也許那並不僅僅是自信,而是必然達到的結果。

糜稽很想說“赫露姐和我可不一樣”,想說“就算是伊路哥都說不出‘從出生就開始”??說真的,赫露姐平時表現出來異樣的破綻也太多了吧,可他張了張嘴,完全說不出口。

他很清楚,赫露依並不是那個意思。

但卻輕易地讓他有一種“被肯定”、“被相信”的感覺??將兩件事情放在一起談論,意思不就是說“赫露依能做到,糜稽就也能做到"麼?

簡直就好像……………姐姐比他自己更相信自己一樣。

“我……………”糜稽剛開了頭的話語,就被赫露依驟然按住肩膀的動作打斷了。

一向神色波瀾不驚的長姐猛然把腦袋湊了過來,這一刻面容浮現出些許的急切:“......你剛纔在想什麼,糜稽?”

她的喉嚨滾動着,像是一個吞嚥食物的動作。

而糜稽剛剛感受到的複雜情緒迅速被迷惑和害怕替代,他剋制着自己想要避開赫露依目光的衝動:“......赫露姐?我說錯什麼了麼?”

肩膀被按住的地方有些過於用力了,甚至還抓得他有些隱隱作痛,和平時的酷刑相比不值一提,但這不是赫露依以往控制力道的水準。

“......”赫露依沉默着鬆開了手。

“我還需要一些解決監視畫面的手段。”她換了個話題,就彷彿剛纔的激動只是糜稽的錯覺,“還有父親給我的名單,相關的資料收集也交給你。你可以一起給到我一個價格。”

到現在這個時候糜稽在信息方面的探測手段已經比赫露依更加高效,姐弟三人的比賽中最先落敗的其實是伊爾迷,他甚至沒怎麼花時間努力就索性徹底放棄了這一門考試,再之後纔是赫露依......就好像那個時候她似乎才意識到,年長者並不一

定事事領先於年幼者。

甚至現在揍敵客對外的網絡也從基裘那邊轉移到了糜稽手上維護了呢。

“前提也得是他們的資料有連通網絡......好了我會想辦法的!”看在戒的份上,糜稽又想了想他那一堆想要購買的遊戲和手辦,看在那麼多老婆的份上,資深二次元死宅屈服了,“但真的沒有那麼快......我最多先給到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完成了

我會通知你的。等你確認落腳點後記得打過來。

目前,最方便的遠距離通訊設備也就是固定電話......很遺憾,電話並不像對講機那樣可移動。

“優先給到我所有人可能會出現的地點。”赫露依?甲方都是資本家一向蠻不講理?揍敵客發話了,“我需要規劃最短的路線,減少路途的時間損耗。”

“目前的自動檢索不支持多個目標的並行搜索!”糜稽?被壓榨的乙方?多少心肌梗塞?揍敵客迅速反駁,“赫露姐你不也知道!再說了調查出所在地,並不會比全部調查清楚快多久………………”

“我給你加急費。”赫露依發動了鈔能力,“你知道伊爾迷也會不在。”

“……...我改成手動搜索,晚上熬夜幹。”糜稽立刻領悟了這個暗示,大哥不在=沒有人抓他訓練=他可以不用那麼早起牀了,“我現在就去!”

可惡。

馬上六歲就被狠狠壓榨的小揍敵客在心底哭泣,腳下步伐飛快。

如果之後他長得不夠高,怎麼想都是赫露姐的錯!!

當赫露依走進衣帽間的時候,除了她原本就預料到的基裘,她還看見了同樣站在梳妝鏡前的伊爾迷。

用“圓”完全沒有捕捉到。

她在心底這麼想,伊爾迷的“隱”用的比之前更好了。

“赫露依你來的正好!”正拿着一套套裝在伊爾迷身前比劃的基裘一臉興奮,“媽媽在給你們準備要帶出去的衣服......你們都要離開這麼久,不多帶上一點可不行!!”

“我說過不用那麼多的,媽媽。天空競技場很近。”伊爾迷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赫露依一樣,並沒有打招呼,而是仍然望向了基裘,“還有,不要讓三葉在這個時候偷偷塞裙裝,我們說過這個的,媽媽。我已經過了被你當成洋娃娃的年齡了。

他沒有遮掩在自己話語裏躍動的不快。

“都帶着,以防會用到的不時之需。”基裘的食指點着自己的下巴,年輕的母親眨了眨眼睛,“萬一伊爾迷有暗殺需要的場合?”

“媽媽。”伊爾迷又重複了稱呼,“我被爸爸要求在第210層停留三個月。考驗達成之前不允許插手任何的任務和家族事務。你知道的。”

聽到這裏的赫露依微微皺眉。

伊爾迷對母親的態度太過於不敬,她剛打算批判弟弟的行爲,基裘就朝着她輕微地搖了搖頭,移動到脣邊的食指是再明確不過的命令。

到嘴邊的訓斥嚥了回去,她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伊爾迷的反常:他很少這麼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反抗。

至少在她看到的時候,也就是說在她也在的場合,伊爾迷會有意地在基裘面前表現自己的聽話,對於不怎麼願意的事情也會找到更合適的理由勸說對方,引導別人改變自己的念頭。

像“這麼穿會在戰鬥中很不方便,還會有走光的風險,媽媽”才更像是他拒絕的說辭。

而且,赫露依很確信當她將向前的重心重新放回腳後跟的時候,伊爾迷迅速地掃了她一眼。

“要帶什麼我會自己決定,我今晚的飛艇,先走了。”就連離開也是自說自話的,伊爾迷甚至連告別都沒有說出口就悄無聲息地從房間消失了。

“您不應該對伊爾迷這麼寬容,母親。”這個時候赫露依纔看向了用扇子掩住嘴角,盯着伊爾迷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基裘。

沒有被扇子遮住的眉毛微挑,基裘的笑意在言語中流淌:“哎呀,伊爾迷只是對離開家裏有點不捨......赫露依不覺得這樣害羞的弟弟很可愛麼?”

害羞?離家不捨?是說伊爾迷嗎?

赫露依:“…………”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不出話,有時候就算是她,也會覺得母親的認知......存在太多的偏差了。

要是在私底下,糜稽一定會說出更加犀利的吐槽,而不是像她這樣嗓子堵得慌。

她決定放棄糾纏:“我需要做什麼嗎?”

“啊對了!赫露依要帶更多的衣服纔可以呢!和伊爾迷相比,你要去更多的地方,緯度上都有很多差異,再加上又這麼久,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得準備好纔可以。”

基裘拉開了梳妝鏡前的椅子,無需過多的言語,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赫露依馴服地落座,任由母親用手挑起自己柔順的黑色長髮。

基裘微微俯身試圖去拿桌面上的梳子,赫露依比她更快一步地將梳子遞到母親的掌心,無言的默契流轉,母女兩如出一轍的髮色編織交融在一起,鏡中的倒影親暱,那是任誰都能發現出的血脈聯繫。

“乖孩子。”這種時候基裘最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果然還是女孩子好,裝扮的時候,只有赫露依最聽媽媽的話。”

赫露依一動不動地牢牢坐在椅子上,連眼睛都沒有轉動一下。

作爲被母親裝扮最久,一直到現在也最爲頻繁的“洋娃娃”,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要充當像人偶一樣不會動彈的模特。

梳齒插入了發中按摩着頭皮,母親的指腹也跟着擦過頭頂,哪怕赫露依很清楚同樣也會“曲肢”的基裘只需要一瞬,就可以用手穿過自己的腦袋,赫露依還是那般?然不動地坐直着身體。

“真讓人擔心呢,居然要離家這麼久。‘親愛的'未免也太過嚴厲了。”基裘小心翼翼地分開着女兒的留海,修長的指甲劃過她的額前,雖尚未劃破皮膚但也留下了一道很淺的印記,“我很擔心。要知道赫露依每天穿的衣服都是我安排的,每天梳頭也

是我幫忙的,說不定連洗完澡吹頭髮自己都做不到,之前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是亂糟糟的,這次外出這麼久就要變成野人了。光是想想,作爲母親的我就非常心痛。”

“吹頭髮可以用‘念’烘乾,衣服我會像之前一樣,按照母親給我的序號來穿。”赫露依說話的時候還是一動不動,“梳頭髮......我已經看過母親做過很多次了。”

施加在頭皮上的力氣突然加大。

並不能感覺到疼痛的赫露依只能從基裘呼吸的變化和驟然繃緊的肌肉察覺到她的動作,鏡子中基裘輕描淡寫地將梳子上纏繞着的一團頭髮扯下來隨手丟到了垃圾桶裏:“啊,剛纔打結了。”

基裘解釋的口氣輕描淡寫,又按了按女兒的頭頂的某個位置,那是自出生以來赫露依腦袋上頭髮較爲稀少的一塊。

基裘接下來的動作快了不少,沒過多久赫露依的頭髮就被盤起,用黑色的木簪固定插好??和赫露依一貫的任由垂落不同,卻是和現在的基裘如出一轍的髮型。

“我很擔心。”基裘彎下了腰,她的腦袋親暱地搭在赫露依的肩膀上,赫露依的下顎被挑起捏住,在母親的呼吸重新平穩的現在,那是無法感知到疼痛的自己都不確定的力道輕重。

在鏡中母親的身影籠罩在自己的身後,像是密不透風的保護......或者掌控。

“我很擔心。”基裘第三次這麼說,已經在她的手心抹勻的面霜擦拭着赫露依的臉龐,留下薄如蟬翼的一層膜,“要是被曬黑了怎麼辦,要是頭髮乾枯了怎麼辦,要是臉上留下傷痕了怎麼辦.......只要一點點改變,我引以爲傲的作品就會被破壞。”

“雖然可以遮掩??"

一點點的遮瑕抹在了赫露依的鼻尖,又遮蓋了她眼下的黑眼圈。

“但我想要更加完美。”

底妝擦遍了赫露依的臉龐,脖子和手自然也沒有放過。

眼線、眼影、高光、睫毛膏、修容、眉筆……………過於精細,過於繁複的步驟,不斷在抬眼閉眼中變化的赫露依深深地吐了口氣,母親妝點她的步驟,並不是每一次都會這麼精細。

簡直就像是想要把之後半年的熱情在這一次中全部傾瀉,基裘的動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腮紅暈染了赫露依的臉側,緊貼着她的脣線的,不是化妝棉也不是口紅,而是母親溫潤的指腹。

豔麗的口紅在赫露依的脣間暈染,像是鮮紅的鮮血。

“而且,赫露依要是受傷,要是生命陷入了危險......”基裘的擔憂還在繼續,手上的動作也不曾停下,“好了,抿一下嘴。”

正張着嘴像是在吸食着什麼的赫露依反射性地照做,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恰巧抿住了母親尚未來得及挪走的食指,舌尖也不小心地舔了一下。

“簡直像剛出生的時候一樣。”基裘沒忍住笑了,還殘留着口紅的溼潤食指被她貼上了自己的脣,擦拭着給自己補起了妝,“那個時候赫露依也是的,餵奶怎麼也喫不飽,就會像剛纔那樣舔我的手。”

基裘用着閒聊一樣的口吻:“到了現在,赫露依還會覺得飢餓嗎?”

“......”赫露依的臉上浮現了明顯的爲難。

她看着鏡中明顯白了幾度也漂亮了一些的自己,身後是母親憐愛而又滿意的目光。

她張着嘴,貪婪地吮吸着罕見的香味,她很清楚,有些“食物”只會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而被破壞。

但是,不回答的話又不行。

最終,她在基裘耐心耗盡之前回答說:“現在的話,沒那麼餓了。”

即使是這個時候,赫露依的姿勢還是保持着靜止,以往的經驗告訴她,母親還沒有叫停。

“是嗎?那就好。”基裘沒有追問,就好像這真的是隨口一聊,“雖然通過“親愛的'的考驗非常重要,但是哦赫露依,這建立在你活下來的基礎上。”

基裘拿起了一條紅黑色的緞帶,顏色相似得就像赫露依今天身上穿的裙裝,然後在女兒的脖子上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那是??

已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的赫露依反射性地低頭,而母親的命令接踵而至:“不準動。”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響應了命令,赫露依目睹着緞帶上的那團“念”爬上自己的身軀,順着胸口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了自己的肚臍。

“不用擔心,這只是確保你安全的手段。”基裘一隻手遮住了女兒的眼睛,聲音是罕見的柔和,一隻手落在了女兒的腹部,“這是我和你父親共同商議的結果,這樣一來,就像你還在我體內的時候,就像‘臍帶'一樣,我能夠因此感受到你的心跳。”

“赫露依,媽媽會確保你的安全。”基裘溫柔的聲音像是讓人又一次回到了羊水之中,操作系的母親輕柔地吐露愛意,“這樣一來,也就沒有其他人能夠控制你了。”

如果操作系瞄準了同一個目標,向來都是先手爲勝。

“不要反抗。赫露依......只要像之前一樣聽話就好。”基裘低頭看着自己精心裝扮的女兒,她的血脈,她一手養育的得意之作。

身穿黑紅長裙,黑髮黑眼的少女一動不動地端坐在椅子上,在母親的注視下......緩慢地點了點頭。

感受着身體驟然消散的念量,聽着突然變得尤爲清晰的另一個心跳聲,基裘立刻笑了,誇讚的吻落在了赫露依的臉側:“乖孩子。乖孩子。媽媽的赫露依。”

幼鳥即將離巢遠行。

爲了避免她的夭折,不做好萬全的準備,可不行吧?

赫露依沒有想到會在去找桀諾的路上看到伊爾迷的身影。

桀諾的住所和主宅有一段距離,偏僻而又安靜,這也是整個揍敵客監視探頭最少的一條路,就連來往的下人都很少。

安靜的地方更有助於訓練,沒什麼人經過也不會頻繁地戒備起來,赫露依就經常跑到這裏來練習“纏”。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伊爾迷不可能是“剛好經過”。

“......你爲什麼在這裏?”率先提問的還是赫露依,正確的做法也許是當做沒有看到他一樣的直接經過?可是,那股看向他時就會消失,移開就又貼上來的目光......實在是有些煩人。

換做是之前,赫露依或許還可以忍耐。

可現在的她腹部裏還纏繞着屬於基裘的念,那一團暖流安詳地盤旋在她的肚臍處,平穩卻又不是存在感,就像母親不刻意提出卻又無孔不入地“照顧”和監視。

要忍受這種異物感......已經用掉了赫露依一定的精力。

別說是除去了,就連想要讓它們換個部位待着的指引都做不到??那畢竟不是屬於赫露依自己的念。

唯一多少能夠稱得上好處的,也只剩下了因爲暖意和壓迫而帶來的飽腹感......但或許是她好久不這麼大喫一頓的原因。

“出遠門前需要和家人告別......和赫露依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一樣吧?”伊爾迷歪了歪腦袋,“不可以嗎?”

剛剛還去看了一眼三毛,身上還殘留着那隻魔獸的氣味,並且因此清楚伊爾迷還沒有這麼做的赫露依:“......晚上的飛艇。我以爲你會更加抓緊時間。”

“的確。現在的話,和赫露依打完招呼就已經是極限了。”伊爾迷點頭,接下來的話語隱隱戴上了抱怨的口氣,“這麼急切,完全是爸爸太過分了,說要讓我保證三個月的210層,不過是一個強制我離開三個月的理由。”

他幾乎是喋喋不休的,一點也沒有給赫露依插嘴的餘地:“不能和赫露依接觸,甚至還不能繼續對糜稽的學業指導......不過只是和赫露依用‘念’打了一場,這樣的結果,怎麼看爸爸都太過於偏心了吧?”

“甚至最後還被媽媽搶先了。”那雙漆黑眼睛裏面的遺憾,幾乎都要具現化在赫露依的面前,伊爾迷的聲音甚至還有一些......重要的東西被搶走的委屈,“明明是我先對赫露依操作成功的吧?”

如果基裘?揍敵客本人聽到長子這樣的控訴,一定會尖叫地抗議說“媽媽纔是先想要這麼做的那個!”,還說不定會訴說自己的辛苦,從懷孕期間的經歷說到“我可是這麼多年都一直在說服‘親愛的'!”

作爲被搶奪操縱的對象,赫露依無視了伊爾迷“赫露依還真受歡迎呢”的羨慕,憑藉着多年的經驗迅速地找出了伊爾迷的問題:“你不被允許接觸我。”

而現在,伊爾迷違反了父親的命令。

“只要不被發現,就是沒有發生。”特意站在監視鏡頭絕不會看到的地方,伊爾迷臉上的笑意深到......顯得有些詭異了,“啊對了!我還需要給出讓姐姐保密的交換條件纔對。”

說話的語調一上一下的跳躍着,輕快的聲音彰顯着主人的好心情:“關於爸爸究竟是怎麼想的......赫露姐不想知道嗎?”

“......別那麼叫我。”赫露依皺起了眉,太久不喫東西一下子喫太飽也有一點不好。

容易就會想吐。

她看來,伊爾迷想要自我推銷的目的顯得過於直白了。

刻意地等在這裏,刻意地違反命令,刻意地提出交換,所有的目的都指向於他接下來要告訴自己的話。

1......

父親,究竟是怎麼想的?

就像伊爾迷自己提出的那樣,這一次的考驗任務聽起來就充滿了疑點。

席巴是十歲,赫露依是十一歲,伊爾迷是九歲......雖然任務的難度會略有調整,但外出的年齡一般來說應該參照實力的大小吧?

一直到目前,赫露依都是最有天賦的揍敵客。所有人都這麼承認。

再怎麼說伊爾迷也不一定需要同時離開,他們兩個畢竟也分擔了一些工作,同時調離意味着任務的堆積和糜稽的功課需要有人看管。

是爲了讓她和伊爾迷停止一段時間的接觸,這樣才說得通。

但是爲什麼?

這麼多年算下來赫露依應付伊爾迷的挑戰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帶上“念”的切磋也不是頭一次,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是因爲伊爾迷對她的操縱成功了嗎?還是說她反擊的行爲有些過火?

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明顯在等待她說“好”的伊爾迷。

父親沒有和她透露什麼,而伊爾迷卻知道了......是他從父親那兒聽到了更多,還是他的揣測?

偏心。

赫露依無聲地咀嚼着這個詞語,誰纔是席巴?揍敵客最看重的那個孩子?

“你可以回答了。”赫露依催促道。

“原先在追趕差距的時候,我就發現,赫露依被追趕的速度太奇怪了。”伊爾迷卻......突然地提起了看似毫不相關的事情,“練習的結果和時間是有自己的曲線的,但是赫露依每一次都會在我快要追趕上的時候,表現出最快的成長速度。”

“有一次考試我可是特意表現平平,而那次赫露依表現出的水準卻沒有高過我的實際水平,而等我下一次展現出來之後,你卻一下子表現得非常好??啊,看赫露依的表情,完全不記得這樣的事情。”

赫露依承認自己對此毫無印象。

那是當然,是伊爾迷以她爲目標而不是反過來,她有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必要麼?

她是最有天賦的揍敵客。這是沒有爭議的事實。

“我聽不出來這和你要告訴我的事情有什麼聯繫。”赫露依平靜地指出,“除了牢騷和抱怨以外,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在面對我的時候,赫露依總會特別的鐵石心腸......在糜稽面前不是有耐心多了嗎?”

“這也只是抱怨。”赫露依如此判定,但姑且還是解釋道,“糜稽不像你那麼臭。”

她找到了一個伊爾迷一定能理解的原因:“他比你聽話多了。

“那還是算了。”伊爾迷立刻拒絕,“變成糜稽那樣也太可憐了。”

赫露依:…………

她有時候覺得年紀最大的這個弟弟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性格惡劣,總是能一臉正常地說出非常失禮的話語。

“爸爸的性格......太過於保守了。他不喜歡風險,也會失去因此而來的收益,這是他的缺陷。”

伊爾迷搖了搖頭,高高在上的點評透露出了他的不贊同,“赫露依是可以被操作的,只要適當地引誘就可以發揮出恐怖到驚人的力量,可是,他卻不同意我這麼做。”

“明明已經知道了寶藏埋葬的地點,卻不肯去尋找、挖掘。”伊爾迷發自內心地提問道,“難道說,這不是一種浪費麼?”

他接下來的聲音要小上一些,更像是自言自語,可在場的兩個人完全都能聽見:“如果我能夠自己決定,換成是我的話,揍敵客一定會因此更加??”

“你不會成爲決定的那個。”赫露依打斷道,“Inner Mission。你不會有獲勝的可能。”

揍敵客的Inner Mission。

當家族內部存在明顯的意見分歧,每一個揍敵客都可以選擇自己的戰隊,在不殺死家人的前提下,以自己的方式獲得勝利。

先不說身爲家主的席巴擁有着絕對的實力,光是赫露依自己就足以戰勝伊爾迷。

雖然她還是沒太搞懂伊爾迷究竟想要做什麼,但只有一點她非常確定。

“我不會接受被你操控。

“被媽媽就可以了嗎?”伊爾迷一臉困惑,在赫露依因爲過於化妝而過於鮮豔的嘴脣上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對於媽媽,赫露依是不是過於寬容了?”

就這一點而言,伊爾迷覺得這個大他“兩歲”的姐姐,未免有些過於奇怪了。

要知道,被媽媽裝扮這件事情,就連糜稽都會表現出反感並且拒絕。

單純從正面的戰鬥能力來說,基裘並不算多強。

並不是揍敵客的身世讓她錯過了最好的培養階段,頻繁的懷孕剝奪了她後續鍛鍊的機會,當然“念”存在的本身也證明了她的強度,但和席巴不同,基裘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尤其是他們的母親在希望孩子們聽話的同時卻也鼓勵他們的自立,若是抱着真心想要反抗的心情,基裘就會因爲過於激動的心情而自行落敗。

也就是說,赫露依完全是可以反抗的。

無論是被當成洋娃娃一樣的變裝,還是很多時候口頭上的教導,甚至就連這一次被“操作”??當然了,操作系的能力一旦成功被操縱者就沒有辦法反抗,可那也只是對其他人來說不是嗎?

一想到上次赫露依是怎麼掙脫的,伊爾迷的目光火熱,就像在看一個閃閃發光的金礦。

媽媽都可以,他當然也可以。

伊爾迷自信地想,這還用說嗎!畢竟媽媽可以說是所有成年的揍敵客中,最弱小的那個呢!

雖然還需要一些時間,但如果只是以基裘爲目標......他只會比以席巴爲目標的赫露依更快地做到!

...雖然有一點就連伊爾迷都覺得奇怪。

爸爸比媽媽更有實力,這一點毋庸置疑,赫露依也認同“席巴是更加合格的揍敵客”,於是也遵照着爸爸的指示,認可自己“被照顧”的事實......但這要怎麼解釋她對媽媽的縱容呢?

不過伊爾迷迅速地忽略了這一點。

媽媽會聽爸爸的話,實在不行,他也只需要讓媽媽聽自己的話就夠了。

這可是所謂的“連鎖操作”,雖然麻煩了點,但赫露依具備着這樣的價值。

難道是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赫露依其實也是很會在乎外表的類型嗎?

明明平時做任務的時候對任務目標的識別都有些困難,很明顯有點臉盲,但居然會在乎外表......唔,這是性別帶來的差異麼。自以爲自己是“女性”的赫露依。

“雖然我還是認爲這麼做非常浪費時間,和花費的功夫相比,考慮到我們本身的長相出衆,對於外貌的提升也稱不上顯著。”伊爾迷自以爲友善地說,“但如果赫露依喜歡這樣的遊戲,我也可以陪同哦。無論想要將臉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夠幫你

做到。”

“……...你在說什麼。”驟然話題的跳躍讓赫露依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算了。過多的交談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在面對伊爾迷的時候,她的神色是加倍的冷淡:“你說完了嗎?我還要去找爺爺。”

伊爾迷原本上揚的嘴角在片刻回落。

他盯着赫露依,驟然的落空感就像是美夢醒來的不適。

沒關係的。

他看着赫露依同自己的擦肩而過,過於刻意地碰撞就像是對自己之前行爲的回敬。

像是狩獵又像是蹲守着完成對任務目標的暗殺,爲了達成目的,就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

父親擔心赫露依知道太多會反應過激,說不定會導致類似於“變異”的結果。至於每個揍敵客都需要完成的考驗,除了例行公事之外,同時也爲了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分開他們,以避免對她進一步地刺激;另外,萬一赫露依真的有所異變,

也只會對外面造成損害。

………………雖然伊爾迷還是堅持認爲實驗放在枯枯戮山會更加安全,也更容易保密。

沒關係。

伊爾迷又一遍告訴自己,微笑着注視着赫露依的背影。

他才九歲,只不過是追逐了赫露依六七年,他還有充分的時間來成長觀察??總有一天,他會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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