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齊沒有說話,只愣愣的坐在地上,我握住他冰涼的手道:“家齊,我們走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顫巍巍的從地上起來,一句話也沒有說。在這裏折騰了許久,已經是大半夜了,我們還得跟着葉星他們去錄口供。
周家齊的臉上一直沒有表情,整個人的狀態很差,幾乎可以說是面如死灰。錄完口供出來已經是早上,我和韓宇還有周家齊找了間24小時便利店喫東西。
韓宇一邊兒喫東西一邊兒和我說:“我那天和你們分開之後,後來去找了小芩,是她幫我拿到周玲的犯罪證據的,我利用了她。再後來我去咖啡廳,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有人跟着你們,他們似乎一早就知道你們會去那裏。我怕你們有什麼危險,我也就只能把證據交給葉星,這樣你們也會獲救。”
我看了一眼周家齊,問韓宇:“家裏怎麼樣了?”
韓宇皺眉道:“韓翊被子彈擊中了左腿,已經抓起來了,可是……爺爺和姐他們的情況都不太好,你也知道的,我們家本來是做什麼的,所以很多事情明明知道緣故,卻從來都不敢貿然動手。”
韓宇這意思……是說……爺爺和韓夕他們極有可能牽扯進來,他們現在也被抓起來了調查了麼?周玲一旦落網,她背後的許多黑道勢力,以及那些做骯髒生意的也都可能落網。
我們家這兩年幾乎沒有再涉及那些東西,可是早些年,以至於近幾年弄出的人命也不少,違法的事兒也不是那一兩件。
這便是爺爺明明有本事弄垮金家,卻從來不動手的緣故,因爲需要牽制,如果金家一出事,我們家的離死的日子也不遠了。
拿我爺爺的話說,做這行的,沒幾個有好下場的,明明知道最後是死路一條,還是要爲了一時的暴利去做那些事兒。走到最後,結仇太多便已經回不來頭了,只能讓自己越來越強大,太強大了,便會成爲隱患。其實咱們就像是古代的土匪,官府得剿匪啊,尤其是土匪頭子,若是把土匪頭子給抓到了,再繳獲一批什麼東西的,便是立了大功。
韓宇看了周家齊一眼,愧疚嘆了口氣對我道:“你們先回去吧,有事我會聯繫你們。”
我很擔心我爺爺他們也會牽連進去,而周家齊現在的狀態也令人擔憂。
他這個樣子恐怕是不能去公司了,他爸爸昨天晚上死了,天齊集團恐怕要陷入危機,周家齊現在這般,還要怎麼去應付那幫記者。
我的腦袋頓時有點兒亂,算了,現在還是先把周家齊帶回去,我挽着周家齊的胳膊溫柔道:“家齊,走吧,先回家。”
最後也是我開車回去,周家齊一臉木然的坐在那裏,他現在心裏一定很痛苦,而我又未嘗不痛苦呢,我怕我爺爺他們會出事,我也怕周家齊會承受不住,他爸爸一旦出事,天齊集團肯定會出現危機。
有些時候,會因爲一點兒疏忽而導致一個偌大的商業王國在頃刻間毀滅,只在一剎那間變得一無所有。
回到家裏,小豬站在門口汪汪汪的叫着,彷彿是看出了周家齊的神情不對,叫了兩聲就默默的退到了一邊。
周家齊看也沒看小豬一眼,木然的走進那棟大房子裏。他爸爸死了,他現在連替他爸收屍也不能,肯定難過。
上了二樓,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也不動,許久之後才轉過頭來問我:“小桐,我是不是很不孝順,他再怎麼樣,還是我爸爸,對不對?”
我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周家齊,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也沒有無賴痞氣,只有失去父親的無助。
愛一個人,看見他開心就會跟着開心,看着他難過,會更難過。我難過,同時我也愧疚,如果不是我讓周家齊幫我,說不定他爸就不會出這樣的事兒了,他也不會這麼難過了。
我緩緩的抱住他,強忍着眼淚,用最堅強的姿態去安慰他:“人死不能復生,家齊,想哭就哭出來,我在這裏,我會永遠都在的。”
倘若不是因爲我讓他來摻和這件事兒,他爸爸也不會死,所以無論如何,無論明天發生看什麼,我都不會離開,我會守着他。
周家齊是那種看似很堅強的人,其實他也有很脆弱的時候,而我呢,我最脆弱的時候是對着周家齊,最沒有良心的時候是對着周家齊,最有良心的時候也是對着周家齊。
周家齊的手環在我腰上,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覆在我腰上的雙手力道頗重,像是在強壓着脆弱,又像是在狠狠的抓住什麼。
他哭了,儘管我看不到,儘管他沒有發出聲音,但那溼潤而溫熱的淚水卻怎麼都藏不住他的心底裏的脆弱。
我輕拍着他的背,柔聲安慰:“家齊,不要害怕,有我在呢,我是李雨桐。”
曾經,在我無助之時,他抱着我告訴我不要害怕,告訴我他在,告訴我可以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哭,因爲他是周家齊。
今天,我亦是如此,我不大會安慰人,我能想得到唯有這樣。
“雨桐,其實我真很害怕。”許久之後,他坐在沙發上,那雙好看的眼睛都哭的紅腫了,神情很淒涼:“你看我恨我爸吧,我曾經真的,我真的恨不得他死,可是他現在真的走了,我卻覺得那麼痛,我覺得我真是不孝,我……”
其實周家齊這種心態就如當初的宋鳴,只是宋鳴是對愛人,而周家齊是對親人。親人,我的親人呢,他們會如何,我心裏真的沒有底,原本是想救他們,而今卻好像是將他們往死路上推。
我現在也很心力交瘁,也很想哭,可是看見周家齊這樣,我不知道我一旦脆弱了,會不會把他壓垮。
因而,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擔心,握住他的手,給予他所能我的溫暖:“家齊,有些事情並非你所願意的,如果你和你爸爸沒有那些隔閡,你也會很孝順,這種事情換成是別人,可能會很過分,你已經很好了,不要怪自己。”
經過一夜,經過一場痛苦,周家齊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那種如孩子般的無助也逐漸收斂,眸中浮出溫柔的目光:“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你從來都不會安慰人。”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只得給他擁抱。周家齊握着我的手,帶着幾許疲倦在我耳畔:“小桐,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會和我在一起麼?”
我並沒有因爲周家齊問我這種問題而感到生氣,他會有這樣的擔心也是在正常不過的,有多少愛情都輸給了現實。
在當今這個社會,男朋友亦或是丈夫破產就跑掉的女人數不勝數。
我點點頭,很認真的回答:“無論你是富二代還是窮光蛋,我都會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推開我。”
在回答這話的時候,我心裏還帶着一絲愧疚,周家齊昨天會失去他爸爸,而明天更可能失去富貴的上流生活,變得一無所有。這些雖不是我直接造成的,卻也是和我有關係,倘若我當初不跟他和好,不拖着他來摻和這事兒,也許,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囂張跋扈,一個普普通通的,可能會有很多女朋友的富二代。他的日子依舊過的舒心,總之,他依舊會過着他原來的日子。
周家齊看上去很是鐵石心腸,尤其是對不愛的人,可是對於在乎的人,他真的很容易感動,聽見我這麼說,他感動得就差沒痛哭流涕:“我不會推開你,無論貧富貴賤,永遠不離不棄,就像結婚的時候說的那樣。”
“嗯。”我微微點頭,我希望我們真的能如此,即使有一天變得貧窮……
這一天,周家齊早早的就休息了,關了手機,睡了一晚上,他的情緒似乎好了許多,第二天醒來,剛開機就見一百來個來電顯示,他總是很忙的,昨天他爸爸又出事兒了,想必過不了多久,這事兒就會傳開。
一個公司的領導人忽然死了,就像古代的皇帝忽然駕崩,剩下的一幫人個個都會虎視眈眈的盯着年幼的太子。
周家齊並不是什麼年幼的太子,但現在的他,卻也是四面楚歌,他承受得住麼?我很是擔心。因此我沒去上班,這一天我跟着他到了公司。
人一旦開始倒黴,什麼事都會接踵而來,總是禍不單行。我和周家齊到公司門口的時候,只見公司門口圍着一大堆人,我們還沒進門,就看到警察來了……
警察將人羣驅散開,對周家齊道:“你是周家齊先生吧……”
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我腦袋裏頓時一片空白,我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就走過來,說是……天齊集團的珠寶檢出致癌物質,並且嚴重超標,本來出了這事兒是找周家齊爸爸問話,現在周家齊爸爸走了,便找他問話。
看見周家齊要被帶走,我頓時有點兒慌亂了,周家齊許是看出我很驚慌,對我道:“雨桐,沒事的,你放心,先去公司,有事找小陳。”
“好。”我點點頭,看着周家齊被帶走,我儘量壓抑心裏的驚慌,儘量讓自己鎮靜,我不能慌亂,我得…我得在家齊回來之前打理好公司。
走進周家齊的辦公室,我才鬆了口氣。可我剛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我心裏又不安起來,接通了手機。
“李雨桐,想救家齊麼?和他離婚……”是……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