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收回手,眯着眼睛看花柿,“你伸手幹什麼?”
花柿茫然地回望着他,“你不是要扶我嗎?”
羅賓:“我扶你你就要握?我們很熟嗎?”
花柿感到莫名其妙,“你想幫助我,而我剛好需要幫助,所以我就伸手了,這有什麼不對?”
羅賓:“你是不是忘了你有男朋友?”
tetit: "......"
他別是什麼清朝餘孽吧?
她想反駁,但是突然想到什麼,反思。
如果自己需要幫助,而剛好有好心人伸出援手的話,她纔不會在意對方的性別呢。
但這次很奇怪的一點是,在性別意識出來之前,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伸手了。
爲什麼?因爲她潛意識覺得羅賓是好人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還要找達米安呢,羅賓出現的時機剛剛好,他找狗這麼厲害,找人一定也不在話下。
於是她問:“你可以幫我找個人嗎?我男朋友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他。”
羅賓原本抱胸站立,聞言一頓,表情複雜地看了花柿一眼,有點感動,又有點心虛。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已經去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呢?我們很早就組織學生們撤離了,他應該已經走了。”
花柿不安地捏捏手指說:“他說會來找我的,可是我在足球場上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他應該是被嚇到躲起來了,或者受傷了。”
她說着說着感到一陣心慌,有些焦慮地原地踱步,“你們抓到放置炸彈的人了嗎?那麼多炸彈肯定不是一個人放的,說不定他們是一個組織,要是達米安被他們抓走了怎麼辦?”
羅賓見她自己把自己嚇得臉色蒼白,趕緊下壓手掌,示意花柿冷靜一點,“放輕鬆,犯罪團伙已經被我們鎖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了,你男朋友肯定沒事的。”
花柿並沒有被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安慰到,她看着羅賓,只見羅賓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根本就不把她的焦慮放在心上。
也是,這說起來其實跟羅賓沒什麼關係,他雖然是義警,救人是他的職責,但是他要救的是“人”。
很多很多的人,看不清面龐,叫不出名字,卻在每個家庭中承擔着重要角色的“人”。
而不是一個名叫“達米安”的個體。
雖然人命不應該放在天平上去衡量,但是真的到了危急時刻,他總是要做出選擇的。
她看着羅賓,突然開口,“我給你兩萬,你能幫我找找達米安嗎?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了,要是你覺得不夠,那我以後的零花錢也給你。”
羅賓沉默了,他有些急躁地撓撓頭髮,“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說,你爲什麼不去安全的地方等着呢?他或許馬上就到了。”
花柿反駁,“但他也或許馬上就要死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或許是哭死了。”
羅賓抬頭,表情有些無語,“......你應該相信你的男朋友。”
花柿急得提高聲音,“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是概率問題!如果他真的處在危險中,他會因爲我的“相信'死掉的!”
羅賓看了她兩秒,嘆氣,帶點妥協的意味。
“好吧......”
他話剛開了個頭,另一個男聲插了進來。
“奧莉你別求他了,他明顯不想幫你。”
禿毛雞湯米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走向花柿,路過羅賓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看着花柿,摸了把自己稀疏的小捲毛,“別擔心奧莉,我幫你一起找。”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證,“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他,就算他死了我也會把他的屍體帶到你的面前!”
花柿被他說得心裏一突,腦袋嗡嗡的,不由吼道:“閉嘴湯米!他怎麼可能會死啊!”
湯米擺擺手,一臉尷尬,“哎呀我亂說的,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表達一下自己一定會幫你找到達米安的決心。”
羅賓聽到男孩的名字之後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不善,“你叫湯米?”
湯米與他對視,嚇了一跳,“幹嘛!你要打人嗎?羅賓要打平民?”
他拿出手機,用攝像頭對準達米安,“我現在開始錄像了,你要是敢動手我一定讓你身敗名裂。”
羅賓不虞地看着他,轉頭看向花柿,“你打算讓這個頭髮看起來像被開水燙過的老鼠幫你一起找麼?”
湯米看起來還想反擊,但是花柿已經不想再聽他們無意義的吵架,於是立刻打斷道:“誰都可以,只要願意幫我就行!”
她率先往圖書館的方向跑,語氣急切,“快點吧,學校這麼大,每棟樓似乎都有炸彈,誰知道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快點,找到人我們立馬回去。”
湯米跟在她身後跑,羅賓滿臉不爽地看着前面兩個人的背影,“嘖”了一聲,也跟在後面。
路上花柿時不時就停下來,一邊撥開草叢,一邊叫達米安的名字。
找了半天一點收穫都沒有,花柿越來越着急,氣氛也開始緊繃起來。
湯米看着努力尋找的花柿,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說實在的他一個富家少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遇到危險還要你去救他,這也太遜了。”他直起身喘了口氣繼續道,“女孩子纔是應該被保護的那一方,我覺得就算他回來了,你也應該考慮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羅賓站在樹上,全程目光跟隨者花柿,看她東翻翻西找找,思考着用什麼方法勸她回去,聽到湯米的話後他裂開嘴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終於暴露了,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幫她找人吧?你就是想挖牆腳。”
他轉向花柿,“聽到沒?他巴不得你男朋友出事,就算你男朋友真的受傷了,他也不會幫忙的,說不定還會落井下石。這種人你就應該離遠點。”
湯米氣得跳腳,他眼神瞟着花柿急忙解釋,“我可沒這麼想!我是真的在幫奧莉找人!你纔是,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要站在樹上看戲說風涼話,你真是壞透了!壞透了的羅賓!”
羅賓腦門青筋直冒,他忍無可忍地拿出蝙蝠鏢,“嗖嗖”兩下擦着湯米的耳朵射過去,嚇得他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羅賓又捏出兩支飛鏢,嘲諷道:“別說的這麼高尚,你不就是想趁機詆譭她的男朋友然後自己頂上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麼樣,老鼠………………
花柿聽着後面的爭吵聲,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看月亮,深吸一口氣。
她面無表情回頭,指指坐在地上指着樹上叫罵的湯米,“你滾。’
羅賓笑容加大,下一秒就見花柿的食指指向自己,“你也滾。
羅賓茫然地指指自己,“我也......”
他話還沒說完,花柿突然爆發,“都滾!!!全都給我滾!!不要你們幫忙!我自己找!!!"
“撲棱??”
她歇斯底裏的吼聲把樹上的鳥兒震得拍翅飛走,尖利的嗓音隨着她越來越激動的情緒層層拔高,一句話沒喊完,她的嗓音就已經劈叉。
兩人被她突然爆發的怒火震在原地。
她低着頭,微微捏緊拳頭,語氣突然出奇地平靜,“他受傷了我能揹他走,死了我也能給他收屍,不勞你們費心,全都不許跟上來。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達米安呆愣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覺抽搐了一下。
他看不到花柿的表情,卻能看到順着她臉頰滾落的淚水,帶着她的恐慌和擔憂瞬間滑下,懸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他的大腦像是瞬間被子彈擊中,滾燙的,帶着鐵腥味的,不容抗拒地攪亂他的腦神經,讓他只能愣在原地,無法思考。
他張嘴想要叫住花柿,開開合合兩秒,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花柿找遍了路上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石頭、大樹、灌木叢,哪裏都沒有達米安的身影。
期間教學樓那邊又有一顆炸彈爆炸了,她遠遠的就能聽見同學們的尖叫聲。
她不敢回頭看,不敢害怕,她要找人的,現在的每一秒對她來說都至關重要。
終於,她來到圖書館,這是最後一個地方了。
要是這裏也找不到達米安,那他或許真的被人抓走了。
她搓了搓臉,手上冰涼的溫度讓她清醒了一些,她沒有猶豫,撿起一塊磚頭站遠一些,用力砸向圖書館的窗戶,玻璃應聲而碎。
她又砸了兩塊,直到玻璃破到能讓她爬進去的大小才住手。她攏了攏衣服戴上帽子,以防被碎玻璃劃傷,之後就打算從這裏爬進去。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從身後拉住,她一驚,下意識回頭,撞入一雙幽深的墨綠色眼眸。
花柿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抱住他。
達米安微微有些氣喘,大概是出來得太過匆忙,這麼冷的天他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短袖上還帶着溫暖的潮意,應該是出汗了。
她解開外套,想把達米安包進來,但是他握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幫她把拉鍊重新拉上了。
“笨蛋,不是跟你說了在足球場等我就好,來這裏幹嘛?”
花柿笑笑,黑色的眼珠倒映着他的影子,水潤透亮,“怕你哭。”
達米安抿脣,沒有反駁她的說法,他抬手輕輕撫摸她的喉嚨,問道:“嗓子怎麼了?”
花柿不甚在意,“大概到變聲期了吧。”
達米安沒說話,手停留在花柿的脖頸處摩挲,花柿被他的繭子磨得不太舒服,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花柿:“走吧,我們去足球場,大家都在那裏。”
她拉着達米安走,達米安就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說話聲,花柿感覺有點奇怪,主動挑起話題。
“我剛纔又見到羅賓了哦,他很厲害,蕩樹超級快。不過他可能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我沒找到機會要簽名,下次我再給你要。”
達米安:“笨蛋麼?”
花柿一愣,回頭,不確定地指着自己,“我,我麼?”
達米安定定凝視着她,“不是,我在說羅賓,他是笨蛋,白癡。”
花柿瞪大眼睛,奇異道:“他惹你了罵這麼狠?那不是你偶像麼?”
達米安卻突然上前一步,一低頭,腦袋磕在花柿的肩膀上,聲音低低道:“對不起。”
花柿莫名,拍拍他的背,嗓音沙啞,“爲什麼?”
達米安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咬緊牙齒,他緩緩抱住花柿,把臉埋進她的髮絲中。
“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擁抱越來越用力,花柿回抱住他,莫名,但慶幸。
“沒關係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