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花柿醒來已經接近中午了。
她迷迷糊糊拿出手機一看,達米安給她發了信息。
【達米安:早。】
【達米安:你應該不會忘記今天要出來約會吧?】
【達米安:該起牀了。】
【達米安:起牀給我發消息。】
花柿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最早的那條消息來自早上七點半。
有沒有搞錯,這個時間就算放在平時上課的時候她也不會起的。
她暈乎乎地給達米安發消息,發完一頭紮在枕頭上,又想睡了。
樓下傳來開門聲,花書靜的聲音響起。
"阿柿,快起來喫飯。下午不是要出去玩嗎?別遲到了。”
“噢,馬上來!”
她揉了揉雞窩一樣的腦袋,艱難地從牀上爬起來。
等她洗漱完畢去樓下喫飯的時候,花書靜和布魯斯已經坐在桌邊等着她了。
“早上好, 媽媽。早上好,布魯斯。”
花柿飄飄蕩蕩坐下,半睜着眼睛摸索筷子。
花書靜也一臉困頓地坐在桌邊打瞌睡,機械地往嘴裏塞食物。
整個餐桌最有活力的居然是布魯斯,她風捲殘雲地喫完了自己的食物,正??有神地看着花柿的肉蛋餅。
花柿護住餅,跟她商量道:“如果你答應我改名字,我就給你喫。”
布?斯聽不懂,但她抓住了關鍵詞“喫”這個字,一下子竄起來,想要咬花柿的餅,然後被花書靜一個爆榮錘了下去。
“幹嘛突然要換名字, 她才認沒多久。”
花柿有些心虛,她起的時候也不知道這是男朋友爸爸的名字啊,她現在也很尷尬。
但是這種尷尬她不能對花書靜說,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釋,“我覺得布魯斯這個名字不好聽,配不上她的氣質。”
花柿聞言轉頭看向口水直流的比特犬,笑了一聲。
“布魯斯,森林,神祕又優雅,我覺得非常適合她。”
花柿正色:“但是我覺得她更需要一個響亮霸氣的名字,鱷魚就不錯,你覺得呢?”
她說着把視線轉向布魯斯,喊道:“鱷魚?鱷魚?”
布魯斯不理她,眼神緊緊盯着她手中的肉蛋餅。
tett: "......"
花書靜瞥她一眼,“別鬧了,快點喫,早點出發,別讓同學等急了。”
“哦。”
她跟媽媽說自己要跟同學們一起出去玩,這應該不算騙人吧?畢竟達米安真的是她同學,只不過他只有一個人,不能算"們”。
“媽媽我喫好了,這就出發了哦。”
花柿揹着包剛要出門,花書靜就叫住了她。
她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塞她手裏,叮囑道:“要跟緊同學知道麼?別掉隊。重要的是別花男孩的錢,小氣的男孩甚至能因爲一瓶水唸叨你一輩子......”
“我知道了。”
花書靜揮揮手示意她離開。
花柿揹着蜜蜂揹包出門前往公交站臺,在路過一個小巷時,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你要走到哪裏去?"
花柿驚訝轉頭,“達米安?你怎麼在這?”
達米安一身黑色衛衣衛褲,帶着墨鏡靠在摩托車邊,如果不是身處垃圾巷,他就像一個時尚童模一樣亮眼。
"怕你沒睡醒,迷路迷到紐約去。”
"纔不會呢。”花柿不滿地反駁,跟着跨上摩托車。
“是你太早了,不是說下午到麼?睡個懶覺剛剛好。”
達米安發動摩托車,微微側頭,臉頰因爲不滿而微微鼓起,配着他的膚色,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出鍋的紅糖饅頭。
“我要是不叫你的話你會直接睡到下午吧?”
花柿眼神飄忽,“沒,沒有。”
達米安:“………………嗤。”
小摩託一路轟鳴,沒多久就到達了目的地。
花柿捏着揹包帶,仰頭看向面前大大的“哥譚樂園”,讚歎,“這也太大了吧?我們一下午能玩完麼?”
達米安看起來興致不是很高,他雙手插兜往邊上一站,表情無聊,“挑幾個玩不就好了,類型都差不多。”
花柿拿胳膊肘捅了一下達米安,“幹嘛不高興?不是你說的麼?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一說到這個,達米安更不滿了,“我們明明可以開船出海玩,爲什麼非要來遊樂園?你不是喜歡大海麼?”
當然是因爲不放心駕駛員是一個小屁孩。
花柿撇他,“你來過遊樂園麼?”
達米安一頓,“來過,沒玩過。”
“那不就得了?你沒玩過,我也沒玩過,我們第一次約會就在探索一個未知的領域,多浪漫。”
她沒等達米安回答就一把拉起人往裏面衝。
“快點快點,早點進就能早點玩,我們爭取玩夠本!”
達米安被她拉着穿過人羣,進入園內。
今天是週六,遊樂園裏人非常多,特別是過山車這種大熱遊戲項目的門口,排着非常長的隊伍。
花柿看着黑壓壓的長隊,呆住。
"我們今天能排到麼?”
達米安抱胸,“按照我的計算,現在排隊的話,兩個小時後能輪到我們。”
花柿一臉幻滅的表情,“不要啊,那我們一天不就只能玩兩個項目了麼?”
突然,有個男人彎腰在他們耳邊說:“過山車代排,五元。給錢立刻就讓你們插隊。”
花柿驚訝,“真的麼?怎麼插隊?別人會同意麼?"
大鬍子男人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樣子,神祕地眨眨眼。
“小姑娘,這是我的商業機密,不能隨便告訴你。但是你看。”他說着,手指向另外幾個排得很長的隊伍,“這些都是我的同事,我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隊,絕對不騙人。”
他的手指滑過跳樓機,跳樓機下方也有一個留着大鬍子的男人,在對上他們的視線之後豎起大拇指,隨後一指天上。
他指着的是一對穿紅色外套的情侶。
跳樓機急速下墜,這對情侶驚聲尖叫。
花柿一把抓住達米安的手,堅定道:“好!成交!”
達米安還想再觀察一下,但是眼看花柿非常興奮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
然後這就成了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這個大鬍子男人把他們領到了隊伍的最前方,一把抓住工作人員的手,聲淚俱下。
"先生,求你了,我得了世間罕見的疾病,人類醫學已經救不了我了。在我死之前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讓我的兒子和女兒坐一次過山車,求求你了,就讓他們先玩吧。”
工作人員愣住,狐疑地看向站在大鬍子身後的兩人。
telit: "......"
達米安:“......”
救命!爲什麼會這樣!
大鬍子跟他們互動,“你們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因爲我沒有帶你們來過遊樂園?爸爸對不起你們,但是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知道你們很想玩過山車,我一定會幫你們實現這個願望,這是一個即將入土的父親唯一能爲孩子們做的事,只要你們能幸福,我死而無憾。”
場面十分詭異尷尬,達米安看起來很想給大鬍子一腳,他腳都抬起來了,被花柿攔下了。
“住手啊達米安,這樣你不就變成了當街毆打重病老父親的壞孩子了麼!”
達米安額頭青筋直冒,但是周圍的遊客們確實在對着這裏指指點點,爲了“韋恩”的榮譽,他忍!
他扭身要走,花卻死死握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不要走啊,陪陪我,我承受不住…………”
達米安想要抽回手臂,但是不管怎麼抽,花柿都像一個八爪魚一樣緊緊粘着他。
他憋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們可以選擇離開。”
花柿卻突然執着了起來。
“不行!我都付錢了!我一定要坐到!”
“......那你坐,我等你。”
“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坐!”
達米安剛想拒絕,花柿就用可憐的視線看着他。
“這是我第一次來遊樂園,第一次坐過山車,求你了,陪我坐一次吧。”
****"......"
達米安:“………………就這一次。”
大鬍子還在進行他的表演,排隊的衆人視線全部集中在這裏。
花柿悄悄往達米安身後縮了縮,但是達米安跟她差不多高,這麼做的意義不是很大。
她定定看着達米安的後腦勺,憂愁。
以前不覺得他矮,但是關鍵時刻,果然還是個子高一點比較好吧。
如果他高一點,就能完全幫她遮擋住別人異樣的視線了。
就在她看得入神時,達米安突然回頭。
“爲什麼一直盯着我,你又在想什麼?"
花柿誠實道:“我在爲你祈禱。”
達米安疑惑,“祈禱什麼?”
花柿:“祈禱你能長高點。我長大了要穿高跟鞋的,你要是沒有穿高跟鞋的我高的話,會很丟人。”
達米安一愣,立刻皺緊眉頭,“你不用考慮這個,我肯定比你高得多。”
“你怎麼知道?"
達米安不高興,他哼的一聲扭過頭,“我就是知道!”
花柿沒有在意達米安的小脾氣,她從背後偷偷看向大鬍子,只見他聲淚俱下的同時悄悄塞給了那個工作人員兩塊錢。
工作人員悄悄接下來,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們站到前面去。
tett: "......"
花柿控訴地看向大鬍子,明明只要兩塊錢就好了,他居然要了自己五塊!而且看樣子只要給錢就能插隊,爲什麼非要演這麼尷尬的戲碼!
大鬍子假哭着感謝這名工作人員,轉頭就對上花柿的視線。
然後飛快滑開了。
空蕩蕩的過山車駛來,工作人員嫌棄地撥開大鬍子,對花柿和達米安說:“行了,你們去吧,記得繫好安全帶。”
他們就這麼頂着衆人的視線被放進去了。
花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安全帶系在身上的,她的大腦瞬間開啓了自我保護,自動把這段羞恥的記憶模糊了。
過山車突突着向高處駛去,他們距離天空越來越近,直到快要到達頂點的時候,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她伸出手,握住了達米安放在腿上的手,攥緊。
“你怕的話就抓緊我。”
達米安的聲音無波無瀾,“我纔不怕,怕的是你吧阿柿。”
花柿轉頭看他,就見他的表情果然沒什麼變化,還是一副無聊的樣子。
莫名感覺自己輸了…………
花柿也學着他的樣子哼了一聲,“那你等下別哭。”
達米安莫名,“我什麼時候哭過?”
“我舔你的時候你不是就要哭麼?”
"......我沒哭!”
過山車升到最高處後頓了一下,緊接着快速俯衝而下。
花柿攥緊達米安的手,驚恐尖叫,“啊啊啊!!"
達米安似乎一直在喊他沒哭,是她看錯了,但是她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只知道瘋狂尖叫。
等過山車終於停下的時候,花柿已經叫得人都惜了。
遊客們陸陸續續解開安全帶,“咔噠咔噠”的聲音喚醒了她的神志。
她一臉呆滯地扭頭看達米安,只見淺褐色皮膚的男孩子正臭着臉坐在座位上,除了頭髮有些凌亂以外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他似乎還想再強調自己沒哭這件事,墨綠色的眼睛微微抬起,就與花柿對上視線。
他愣了一下,墨綠色眼眸微微瞪大,隨後勾勾嘴角,略有些嘲諷地哼笑一聲。
“阿柿,要哭的是你吧?”
花柿呆呆地抹了一把臉,沒有眼淚。
“胡說,我纔沒要哭。”
“那你爲什麼眼睛是紅的。”
“風太大了,吹的。”
“哦?那我怎麼不紅。”
“......”可惡,她都說了理由了爲什麼還要追問!
花柿有些惱火,憤怒燃燒了她的理智,她解開安全帶,傾身向前快速逼近達米安的側臉,舔了一下。
由於她的動作太快,達米安嚇了一跳,下意識身體後撤,以至於花柿只有舌尖微微碰到達米安的臉頰。
他的臉涼涼的,或許是過山車開得太快了,被風吹的。
達米安原本不可一世又嘲諷值拉滿的表情突然僵硬,他震驚地看着花柿,臉頰逐漸泛起紅暈。
花柿得意地笑,眼睛眯起來,“你纔是呢,眼睛這麼紅,可千萬別哭哦。”
達米安愣住,隨即惱羞成怒,“我纔不會哭!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舔你你肯定也會這樣!”
花柿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不給他實驗的機會。
達米安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紅着臉,表情臭臭地下車。
他剛站穩,花柿就黏了上去,牽住他的手。
“走吧走吧,我們去玩下一個!”
達米安撇嘴,但還是回握住她,兩人前往下一個項目地點。
沒想到在鬼屋門口又見到了大鬍子。
花柿老遠就指着他,大喊,“是你!”
大鬍子見到花柿,嘿嘿一笑,“值吧,是不是很快就玩到了?"
花柿生氣,“明明多付兩元就好了,你居然收我五元,騙子!”
達米安:“你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花柿:“我不管,你再給我排一個,不然別想走!”
*****"......"
大鬍子一臉不情願,本來可以賺三塊的,結果現在只能賺一塊了。
“真是的,現在連學生都不好騙了嗎?生意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他轉頭看到達米安的表情,撇嘴。
“小鬼,幹嘛這麼看着我,有錢人先享受世界,這就是規則。”
沒想到從一個代排嘴裏聽到了世界規則,達米安:“…………”
要不是不想太高調,他就直接包場了。
大概是覺得一元錢不足以讓他精心設計一場表演,大鬍子這次沒有再搞什麼重病父親爲滿足孩子的願望不稀下跪請求的戲碼。
鬼屋的工作人員收下錢以後裝作爲難地猶豫了兩秒,之後就放他們進去了。
進去就是一片漆黑,空氣溼溼冷冷,還有不知從哪裏飄出來的奇怪音樂,花柿立刻打了個冷額。
她嚥了口口水,握緊達米安的手,“達米安,怕的話就抓緊我。”
達米安斜斜瞥她一眼,短促地笑了一聲:“我不怕,所以不用抓。”
他說着就要抽出手,花柿一驚,直接兩隻手一齊握了上去。
“我怕我怕,你別放手。”
達米安哼笑一聲,握緊花柿的手。
花柿沒有玩過鬼屋,她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是氣氛渲染得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又想看又不敢看。
鬼屋的主題是廢棄醫院,一進門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左右兩邊分佈着好幾個診室,每一個診室都亮着不詳的紅光。
花書靜以前就在醫院上班,只不過後來因爲一些事被辭退了。之後她努力了一段時間,發現不管怎樣都沒辦法重新開始,於是就一邊幫臨村的人治病賺錢,一邊自學獸醫。
花柿緊緊挨着達米安,他身上熱熱的,手也熱熱的,這讓她感覺好多了。
她隨便選了一間診室,推門而入,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你說我們進去以後,會不會有一個已經死掉的醫生突然從桌子下面爬出來抓我們?”
達米安的聲音平穩依舊,“不知道。”
"那你說,我們進去會不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骷髏,然後骷髏爬起來抓我們。”
達米安:“不知道。”
他撒花柿,“怕的話就不要進好了,又沒說一定要進去。”
花柿:“來都來了......"
她牽着達米安進去。沒走兩步,果然有一個滿身是血的醫生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抓他們。
“啊啊啊!”
花柿尖叫,拉着達米安就跑。達米安無所謂地跟着花柿跑,走之前把診室門給帶上了。
花柿嚇得不輕,牽手帶給她的安慰已經不夠了,她改爲死死抱着達米安的手臂。
“繼,繼續吧。”
達米安能感受到花柿在發抖,但是她又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這麼怕還要玩?”
花柿抖着嘴,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
最後的最後,花柿已經被嚇得僵硬了,她躲在達米安身後死死抱着他的腰,這就導致有鬼在他們身後追的時候兩人都跑不起來,而鬼也只能跟在他們後面慢慢走。
他們出來的時候身後已經聚集了好幾只鬼,從外面看就好像他們是被鬼送出來的一樣。
達米安:“......”
他轉頭看花柿,花柿的眼眶鼻頭都是紅的,眼睛裏蓄滿淚水,馬上就要匯聚成一滴掉下來了。
這次達米安沒有嘲笑她,他默默把花柿牽到門口的長椅上坐下,頓了一下,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眼睛下方,沒有眼淚,
“想哭就哭,沒必要忍。”
花柿呆呆看着達米安,還沒有緩過神,鼻子一抽一抽的。
達米安扶着花柿的腿蹲下,放緩聲音,“你想喫什麼嗎?冰淇淋?”
花柿愣愣的,但是提要求,“不要冰淇凌,要冰棍,要水果味的,不要奶油。”
達米安短促地笑了一聲,“那你呆在這裏不要動,我馬上就回來。”
他去附近的小喫攤買了一個青提味的冰棍,回來時花柿已經緩得差不多了。
她咬了一口冰棍,甜甜的,不解渴。
“嗓子不舒服,想喝水。”
達米安:“剛纔叫得太大聲了吧?等着。”
他說着轉身要走,花柿卻突然想到花書靜的話。
不要花男孩子的錢,小氣的男孩會因爲一瓶水唸叨她一輩子.......
達米安是小氣的男孩嗎?
花柿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們見面的時間不長,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除了手上這根冰棍。
那就先假設他是個小氣的人好了。
她掏掏小蜜蜂,數了幾塊硬幣遞給達米安。
"給。”
達米安的臉色很精彩,變換了幾下之後定格在極度不開心的表情上。
他抿嘴,什麼都沒說,抬腳就走。
花柿:“等一下!”
達米安腳步一頓,還是停下了。
他俯視着坐在長椅上的花柿,黑氣都要凝成實質。
“幹嘛?”語氣不太好。
花柿想了想,把冰棍遞過去,“你喫冰棍嗎?這邊我沒咬過。”
既然他不收錢,那就把東西平分,這樣就算他以後想找她麻煩,她也有理由回懟。
達米安看着遞到嘴邊的冰棍,微微眯起眼睛,是生氣的表情。
但是花柿沒有收回手,她執着地舉着冰棍,融化的液體順勢流到她的手上。
她舉累了,催促道:“快點,我手痠了。”
達米安終於有了動作,他沒有管花柿的提醒,張大嘴,惡狠狠咬了一口冰棍,把花柿咬過的那一部分也喫進嘴裏。
達米安離開了,花柿收回手,呆呆地看着少了一大塊的冰棍,沉默。
爲什麼咬冰棍的時候要看着她啊?好奇怪。
感覺好像在把冰棍當成她在咬。
在生氣麼?好像是,又有點不一樣......
147......
可是冰棍上沾了達米安的口水,要不要喫呢?
花柿糾結地看着露出小木棍的綠色冰棍,好熱,想喫,但嫌棄。
她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可能因爲在思考,下意識就這樣了。
就是這一抬頭,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長得非常帥的男人就在距離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花柿看過來的動作太過突然,男人下意識想躲進旁邊的攤位後面。
但就在這時,攤位後同時伸出了好幾隻手,把他推了出來。
男人難以置信地對着攤位後說了什麼,最後一臉無奈地垮下肩膀,轉頭正對上花柿的視線,露出一個明媚爽朗的笑容。
是那個人販子。
他一邊笑一邊朝着花柿走,花柿定定看着男人,無意識地把冰棍塞進嘴裏。
她剛纔看見了,從攤位後伸出來的手有大有小,她看不出來究竟有幾個人,但是其中有兩隻手非常細膩,看起來像是女孩子的手。
團伙作案。
這幾個字在花柿的腦袋裏逐漸清晰,她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男人還在向她接近,只不過遊客太多,他的速度並不快,但是目光始終聚焦在她的身上。
花柿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痛得她把冰棍咬下來一大塊。
疼痛讓她有了行動的力氣,她一下站起身,向着達米安的方向跑去。
得快點把達米安也帶走,他一個人很危險。
她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裏模擬之後會發生的事,一會是他們被人販子抓住賣到山裏給別人當兒子女兒,一會是他們被抓住後賣到礦場去挖煤………………
不要啊,怎麼都是被抓住?
花柿氣喘吁吁,早知道捏輕一點了,她的腿好痛。
找到達米安的時候,他已經結完賬拿着兩瓶水往這邊走,見到花柿跑來他愣了一下。
“不是說了你在那等着就行麼?”
花柿嘴裏含着冰棍,冰的她說不出話,她一把拉住達米安的手,向旁邊的紀念品店衝進去。
身後傳來"哐當”一聲,緊接着就是達米安的聲音。
“等下,水掉了!"
花柿沒管什麼水水的,現在最應該管的是他們的命運。
她帶着達米安穿過紀念品店,從後門溜了出去。
走之前她回頭看向店內,只見那個很帥的男人已經來到店門口。
花柿:“!!!”
來不及喘?,她咬牙,再次拉着達米安逃跑。
她帶着達米安繞過很多小喫攤和商店,終於在碰碰車這裏停了下來。
這裏場地比較空曠,圍欄又很多,她能快速發現男人的身影,而這些圍欄就是她逃命的掩體。
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冰棍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她隨便嚼嚼嚥了下去。
達米安抱胸站在一邊,呼吸平穩,看起來就跟沒跑一樣。
花柿想找個靠的地方,但是最近的欄杆也要她走好幾步,於是她一轉身抱住了達米安。
達米安正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被突然抱住後一驚,下意識繃緊身體,在反應過來是誰後慢慢放鬆下來。
"別突然從背後抱過來啊,我差點就動手了。”
花柿累得不行,她把大半重量壓在達米安身上,開口,“你要是打我,我馬上就甩了你。”
達米安:“我怎麼可能打你,你當我是什麼人?!”
花柿沒再說話,她把臉架在達米安的肩膀上,呼出的氣透過薄薄的布料噴灑在他的皮膚上。
達米安不受控制地略微縮起肩膀,布料踏着花柿的鼻尖向上,馬上就變成了豬鼻子。
tett: "......"
她放開達米安,繞到正面,就看到他的臉紅了一片。
花柿奇怪道:“我們不是都親過了,爲什麼你還會臉紅?”
達米安一驚,難以置信,“我們什麼時候親過了?”
“上次我不是親了你的手背麼?”
“......這也算?"
“我的嘴碰到你了,算的。”
達米安看着她,沉默了一會,開口,“幼稚,這纔不是親。”
花柿皺眉,不服,“那你說啊,這個不算哪個算?”
達米安定定看着花柿,“你想知道麼?"
他沒等花柿回答就慢慢靠近,花柿黑黝黝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她沒有躲避,反而是達米安先停了下來,他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還是沒有再繼續下去。
“哼,我纔不會靠這種辦法騙吻,這不是我想要的。”
花柿還在看着他,眼睛裏緩緩升騰起水汽。
達米安:“……………你不會是太感動了吧?"
花柿捂着臉頰,嗚嗚咽咽,"我的牙好痛……………”
***** : "......"
達米安盯着她看了一會,突然說:“張嘴我看看。”
見他表情很認真,一副非常想研究的樣子,花柿張大嘴巴,用手指向自己右邊後槽牙的位置。
角度不對,達米安看不清楚,於是他抬起手,固定住花柿的下巴。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磨得花柿有點癢又有點痛,她不舒服地搖搖頭。
隨着達米安的靠近,她好像聞到了淡淡的香味,她還在分辨這是什麼味道時,一抬眼就對上了他複雜的眼神。
“什麼時候開始痛的?"
花柿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們第一次在食堂喫飯的時候,太甜了,喫完了牙就不舒服了。”
達米安放下手,欲言又止。
“你知道自己在換牙麼?”
花柿點頭,“知道的。之前都不痛,肯定是因爲剛纔喫了冰棍。”
達米安把手插進褲兜裏,默默看她半晌,“幼稚鬼。”
花柿:"?爲什麼?!"
“你居然還在換牙。”
“那怎麼了,你不換牙麼?!”
達米安沒有換牙的記憶,他誠實搖頭,“我不換。”
花柿:“………………你最幼稚了,還騙人!”
達米安沒有繼續反駁,他問:“要我幫你拔下來麼?你的新牙已經長出來了,正在把老的牙齒往上頂。”
花柿立刻拒絕,“不要,等它們商量好了,自己就會掉的。”
雖然不想人爲幹涉,但是這顆牙並沒有堅持多久。
因爲劇烈的跑動出了一身汗,被冷風一吹,花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後槽牙猛地一痛,牙就這麼掉了。
花柿捏着這顆牙,打量。
“好標準的牙。”
“別說話了,你在流血。”
花柿把牙齒包着揣兜裏,去衛生間漱口。
等她漱口出來,達米安問她:“爲什麼還帶着它?”
花柿認真道:“因爲下排牙掉了要扔房頂。”
達米安:“?爲什麼?”
花柿:“因爲牙齒要往上長。”
達米安:“所以爲什麼扔房頂?”
花柿:“………………你好笨哦!我不跟你說了。”
*** : "......"
所以到底爲什麼?!
休息得差不多了,花柿想離開了。
她四下張望,沒有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稍稍放心。
達米安見她探頭探腦,問道:“還沒問你呢,剛纔跑什麼?”
花柿嚴肅道:“剛纔我們被人販子盯上了,你知道麼?他們人很多,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們倆都要被抓住去挖煤了。”
達米安神情複雜地看着花柿,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人販子?”
花柿:“你沒看到麼?就是那個長得很帥的男人。他之前就想送我把我騙去賣掉,但是我機智地化解了。”
達米安罕見地茫然了,“他要賣掉你?不可能。”
花柿拍了他一下,換回他的神志,認真道:“你可不能因爲別人長得帥就輕易相信他們,他們最喜歡你這種好騙的人了,到手以後說不定會把你賣到山裏去,你一輩子都喫不上一根冰棍。”
達米安:“……………我?我好騙?”
花柿點頭,“對的,你爲了一個陌生的帥哥反駁朝夕相處的女朋友,真的很好騙。”
*****: "......"
花柿還想再說什麼,突然聽到附近有"吭哧吭哧”的聲音。
她奇怪地環視一圈,不解。
“什麼聲音?怎麼會有豬叫?”
突然,“吭哧吭哧”的聲音又變成了類似開水壺燒開的嗡鳴,仔細一聽還有點斷斷續續的。
花柿捏着達米安的衣袖,緊張道:“真的是野豬麼?怎麼遊玩手冊上沒寫?”
達米安面色不善地看了幾個位置,之後反手握住花柿的手,帶她朝碰碰車收費處走去。
“我帶你撞野豬。”
花柿愣住,“這不好吧?”
達米安沒有停下,他拉着花柿繼續走,“沒什麼不好的,野豬就是野豬,在山裏哨點土豆就行了,非要來人類社會搗亂就是它們的問題了,它們應該受到懲罰。”
tet: "......"
這是一個素食主義者該說的話麼?
不敢想他要是喫肉該有多麼狂暴。
而且她不想撞野豬……………
她掙開達米安的手,找了個位置坐下,對達米安說:“你去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下。”
達米安沒說什麼,囑咐花柿不要亂跑,就繳費下場了。
然後她就見到了一個開着碰碰車大殺四方的達米安。
場上的人很多,大多數都是成年人,還有很多對情侶在甜蜜對碰。
達米安小小的一隻在裏面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車技不俗,最重要的是他攻擊性非常強,在不知道撞散了多少對情侶之後,他主要瞄準了五個人。
一個健美男,一個肌肉男,一個青少年,一個黑髮女孩和一個金髮女孩。
五人都帶了面具,花柿看不到他們的臉,但是他們應該是一夥的,因爲他們五人的面具都來自同一個IP,辛普森。
達米安大戰五辛普森,這太詭異了……………
更詭異的是,五個辛普森內訌了,他們攪在一起彼此對罵,達米安邪惡地笑着,狠狠踩下油門,奶油綠的小車瘋狂衝進辛普森家族中。
tells: "......"
達米安身心舒暢地離開碰碰車,就看到花柿正拿着一根烤腸坐在板凳上,兩隻腳動來動去,好像在劃拉什麼。
湊近一看,原來是螞蟻。她正樂此不疲地用腳給螞蟻畫圈,看看它們能不能走出來。
他一愣,收起笑容,有些彆扭地坐在她身邊。
“額………………我們去玩別的?”
花柿回過神,搖頭,“不早了,我要回家了,我答應媽媽要回家喫飯的。”
她站起來,拉達米安,“我們走吧。”
達米安順着她的力道站起來,抿脣。
花柿牽着達米安,一路噼裏啪啦講着他的碰碰車多厲害,講螞蟻每次都能爬出她的圈,講旁邊的烤腸攤真的太香了,她沒忍住買了一根,太老了,喫得她牙疼…………………
達米安一直沒說話,花柿也沒在意,猜想他應該是玩累了。
直到兩人走到遊樂園門口,花柿回頭,摩天輪的燈一瞬間被點亮,在橙色的落日下散發着星星點點耀眼的光。
達米安看着花柿殼品品又充滿嚮往的眼睛,終於還是開口,“對不......”
話還沒出口就被花柿打斷了,她眼睛睜得溜圓,激動地拉着達米安的手搖晃,“好大的摩天輪!我們下次來坐這個!”
達米安想要說的話就堵在嘴邊,沒有繼續。
“好,下次一定坐。”
他把花柿送回家附近的小巷,花柿向他告別,走之前神神祕祕地給他看她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比例失調的照片,達米安正面目猙獰地猛踩油門,目標是一羣隔着碰碰車扭打在一起的辛普森。
構圖三分大膽,三分詭異,三分怪誕誇張外加一分漫不經心。
總之就是十分醜。
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照片上的人是自己,還沒等他做點什麼,花柿就收走手機,哈哈大笑着跑走了。
達米安:“…………”“找個機會,刪掉它!!
他氣得血壓升高,跨坐在摩托車上用力轉動油門,以此來表達他的不滿與憤怒。
就在這時,花柿又風風火火拐了回來,在達米安驚訝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他。
“今天超級開心!下次我還要跟你一起出去玩!”
她說着,用力"啵”了一下達米安的臉頰,笑哈哈地再次跑走了。
達米安坐在摩託上久久不能回神,他下意識掛擋,卻難得操作失誤,摩托車顏動一下,熄火了。
小巷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臉,耳朵在漸漸暗下的光線中紅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