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朮冷冷道:“那我就給老大一個法。”繼而轉向拓跋道,“好大膽的狗奴才!蜈蚣山山寨起了大火,吉倩、吉勇被關進了相州大牢,你膽敢催銀要二十萬兩,還一次撥付!呸!撥付給誰啊?是撥付給你拓跋耶烏嗎?”血流不止的拓跋面無血色,不敢吭聲。金兀朮走至他跟前,突然撥開拓跋的長髮,讓大家看,只見拓跋一隻耳朵已被削去,只剩下一殘疤。
金兀朮看到,也不禁喫了一驚,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拓跋默然不語,過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道出原委。
金兀朮大怒道:“你堂堂大金先鋒官,被宋人一個的保義郎給擒了,還有臉回來?”其他人好奇,紛紛跑到拓跋旁邊,看他的面頰。金兀朮冷冷道:“今天要不是不想掃了皇上的興致,我早就把你劈成兩截了!”
拓跋“撲通”一聲跪地,叫道:“皇上饒命!四皇子饒命!”粘罕憤恨道:“還不滾下去!”
金太宗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讓手下人給金兀朮送去一塊烤好的羊腿。金兀朮向其拜謝。金太宗道:“大敵當前,我們自己可不能亂了方寸。拓跋耶烏這個狗奴才雖然想誆騙我們大金的銀兩,罪不可赦,不過,他剛纔的策略我倒是聽進去了一二,不知道你們幾個有何高見?”粘罕嘴硬道:“皇上,宋兵本來就不堪一擊。”卻也不得不向金兀朮服軟,“要是有了老四的那些鐵浮屠,我們金國的大業就能早日完成了!”
金太宗聽後哈哈大笑。粘罕剛纔輸了一個面子,這下極力想爭回來,趁機道:“咱們就應該趁熱打鐵,趁着東西兩路會聚一起,兵強馬壯,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浩浩蕩蕩殺進汴京,讓他宋朝的狗皇帝看看我們大金的威風!”衆金將聞言無不稱快,鬨然大笑。
金兀朮卻道:“這汴梁城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固得多,我們要想把它攻下來,絕非一日之功。再,就是攻下來了,那些漢人也不會從心底裏歸順我們大金,不過就是留下個燒殺搶奪的罵名,不定哪一天他們反戈一擊,我們又成了敗軍之將了。”金太宗聽着金兀朮的話,頭道:“看來這些年你長進不少啊!城池易破,人心難馭,你如今明白了這個道理,我真是替你高興啊!”金兀朮道:“謝皇上。”
斡離不突然開口道:“這些打啊殺啊,攻城略地我都不懂,我就知道要想徹底打擊敵人,就要在他的內部花氣力,不動一兵一卒,就把他們給制服了。”
金太宗笑道:“老二,你別那麼多玄乎的,到底有什麼辦法?”
斡離不道:“我這裏有一封乞和信,是個叫秦檜的人託人帶來的。這個人我們可以拉攏,有他做內應,我們佔領宋地就有了更大的把握。”
金太宗疑惑道:“秦檜?”斡離不道:“就是宋廷的智多星秦檜!現在看起來,南朝官員之中,能替咱們出上力的,只有此人!”金兀朮聽着斡離不的話,不禁皺起了眉頭。只聽粘罕脫口而出:“這種苟且人,今天能背叛了他的主子,明天就敢往我們的心上插刀子!繞什麼彎子!咱們就直衝到他們的老窩去,殺他個三天三夜!”
斡離不笑道:“罪過啊罪過!如今我軍深入宋國腹地,前方未定,後方未穩,各路勤王軍正在陸續趕來,隨時可能切斷咱們的後路,不如見好就收,拿了銀子走人。”
粘罕道:“老二,你怕了你回去,我可要一路打到汴京!”金太宗問道:“兀朮,你怎麼看?”金兀朮想了一下,頭道:“皇上,打還是要打的,和也是要和的。宋人有一句話得好,圍城必闕,就是,圍城的時候,留出一個缺口,讓敵人想着逃跑,所以打的時候纔不會跟咱們拼命。秦檜那封信正明瞭他們是驚弓之鳥。和議是可以的,至於和議成與不成,就是我們了算的。”那金太宗沉吟一下,道:“好,就按你的辦吧。”
過了幾天,大宋朝廷之上,滿朝文武站在兩旁,商議與金戰和之事。蔡京啓奏道:“皇上,金人的和議書已到。”宋欽宗道:“念。”
只見蔡京拿出一封要函,念道:“賠款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一萬頭牛馬、一萬匹綢緞,割讓太原、河間、中山三鎮。和議之人,必須是宋國丞相以及一名親王。”文武百官聽後,滿朝憤慨,議論紛紛。宋欽宗想什麼,但欲言又止,猶豫不定。李綱見此情景,啓奏道:“皇上,不能答應這些條件啊,金人狼子野心,胃口只會越來越大,與其養肥了金人胃口,不如背水一戰,勝負尚未可知。”
蔡京道:“皇上,我們沒有退路了。金人僅以四萬人南下,一路鋒芒如入無人之境,二十七個州已經被攻陷了。如果不應承金人,汴京能否保住都很難啊!”李綱急道:“皇上!”
宋欽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爭了,道:“好了,朕已經決定和議。若有別的法子,也不會有今天,不如先答應了他們,作韜光養晦之打算吧。”衆臣互相看看,不再話。宋欽宗接着道:“不過,金人這次索要太苛,派哪位丞相去,各位卿家可有法?”着,宋欽宗看向蔡京。蔡京忙道:“啓稟皇上,國難當頭,正是我們做臣子的報效皇上的大好時機,無奈,老臣年事已高……老臣已身患重症,每日上朝,已是寸步難行,老臣只怕還沒到了金營,便到了黃泉啊!”着,便開始劇烈咳嗽。那宋欽宗看他也自無奈,遂將視線抬起,看向大殿部。這時,李綱又站出來駁斥蔡京道:“我怎麼不知道蔡大人生病之事啊?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朝廷用人之際你生病了,不知道是避禍,還是免災!”蔡京睜眼怒道:“你,你大膽!休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李綱笑道:“我又沒病,怎會胡言亂語!”
那張邦昌在一旁看着,知道時機到了,趕緊站出來拍蔡京的馬屁,向宋欽宗奏道:“皇上,既然李綱李大人如此有擔當,不如讓李大人去更爲合適。”李綱道:“可惜我現在不是丞相了,否則就是做蘇武,北上牧羊又如何!”張邦昌遂道:“皇上,李大人多年勞苦功高,可以再封爲丞相,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聽了張邦昌的話,大家都屏息靜氣,等着宋欽宗回應。宋欽宗想了一下,緩緩道:“萬事大吉,張卿講得好。不過,李綱爲人個性耿直,若是去了,只會吵架。張卿你倒是四面圓滑,多年來勤勤懇懇,朕也不是沒有看在眼裏,若要到丞相之人選,非你莫屬啊。”
張邦昌一聽,面如死灰,趕緊道:“皇上,臣資歷尚淺啊,請皇上三思!”宋欽宗冷冷道:“就這麼定了。張邦昌!”張邦昌只好甩袖子正衣襟,道:“臣在!”宋欽宗道:“此行金營,轉圜大局,就全看你的了!”張邦昌腿一軟,跪在地上,堂堂一品大員,帶着哭腔道:“臣領旨。”
宰相問題解決了,但還有一個問題。宋欽宗又道:“朕今日就問問,親王中誰願擔此大任,赴歸德和議?”朝廷衆臣的眼光紛紛落在了幾個親王身上,一個親王當時便嚇得尿了褲子,大哭起來。宋欽宗揮了揮手,道:“帶下去!”管事太監趕緊上前把親王抱了下去。
宋欽宗看了看朝堂下面,悲嘆道:“看這朝上的文武百官,你們平日口口聲聲什麼忠於皇上,報效朝廷,可結果是什麼呢?我大宋朝現在危若雷淵,咽似懸劍,正是國家社稷爲難之時,用人之際,這滿朝文武,竟噤若寒蟬,數十位親王,就無一人能擔此重任嗎?我們大宋朝無人啊!”着,他又把所有的親王都掃了一眼,但無一人回應,朝堂之上一片尷尬的沉默和安靜。
突然,一個聲音劃破了寂靜,“皇上,趙構願往!”宋欽宗欣喜地轉過身來,道:“康王願往?”趙構道:“臣願替皇上分憂。”宋欽宗再次問道:“金乃虎狼之國,他們不講信義,不像遼國久沾王化,你想好了沒有?這一去是九死一生,你真的願意去嗎?”罷,直直盯着趙構。但趙構並不退縮,“我身爲皇族,國家有難,理當挺身而出,爲江山爲社稷,何惜一死?”
宋欽宗從寶座上走下來,緩緩走到趙構身邊,道:“可喜我大宋皇脈隆盛……”着,感動得流下眼淚來。文武百官中,獨有一人把這事看在眼裏,此人正是秦檜。
卻秦檜自娶了王氏之後,因王氏與鄭姬頗爲交好,以至於他竟可以去汴京後宮走動。這天,他穿戴整齊,和王氏來到鄭姬處問安。鄭姬見了他,開門見山道:“你媳婦跟我了好幾次,有機會讓老皇上多照應你兩句,我想也對,老皇上既愛喫你媳婦包的大湯餃,不時召你媳婦進宮,怎麼着也該照應兩句。”王氏趕緊向秦檜道:“還不給娘娘磕頭?”
鄭姬擺擺手道:“先別給我磕頭,還不知你能不能見到老皇上呢!雖今兒晚上老皇上要在韋娘娘那兒擺宴,但她不受老皇上待見,聖駕能不能來還不一定呢,我領你們過去。”秦檜叩謝道:“是。”於是鄭姬帶着宮女前行,秦檜提着食籃與王氏一同隨後走向韋妃宮。鄭姬等走入韋妃宮,兩側太監向其下跪行禮,鄭姬也率領秦檜等人向娘娘叩禮。等韋娘娘讓他們平身之後,鄭姬向韋妃道:“姐姐,我帶秦檜夫婦來給您請安了!”韋妃笑道:“是嗎?是來給老皇上請安的吧!”秦檜再次下跪行禮,道:“下官秦檜叩見娘娘!”韋妃冷冷道:“我這個娘娘不問事的,別給我磕頭!”
鄭姬指着王氏向貴妃道:“我這妹子與我親上加親,沒事常在我那兒走動,皇上最愛喫的龍鬚鳳肝大湯餃,就是她包出來的。”韋妃抬眼看了王氏一眼,“是嗎?那餃子好喫,我叫御膳房包了幾次,都包不出她那個味兒來,只是……”
鄭姬忙道:“要不我讓她多來包兩次,口授心傳,一定把御膳房裏個個都教會了!”韋妃笑道:“我是如今金人大軍壓境,老百姓連窩窩頭都喫不上,咱們還龍鬚鳳肝地調理餃子餡兒,老天爺看見了,還不天打雷劈啊!”
鄭姬道:“姐姐就愛拿城牆外面的事嚇唬人,如今的形勢,哪個也沒秦檜清楚,要不讓他兩段給你聽聽?”韋妃這才提起了興致,“秦檜,那你看,這仗還要打多久?”
秦檜清清嗓子,朗聲道:“《周易》有雲,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天下。這陣子晝夜不分,冷熱不均,日月相制,羣星亂舞,這是天時在變;而豺狼成性,邊民藏禍,竊窺神器,這是人文在變;大勢驟變,就是天縱英武如皇上者,也抗不了,也擋不住。皇上與娘娘當知,推波不能助瀾,縱風豈得止燎?化成天下非人力,船到橋頭自然直。”
韋妃笑道:“這麼,皇上不必過問了?”秦檜也一笑,道:“皇上過,有李綱在,衆神俱在,李綱的汗,便是護城之河;李綱的血,便是滅火之雨。與金人較力,讓李綱一人去傷脾胃足矣。”
鄭姬笑道:“這話娘娘還能聽進去,要是讓皇上聽着了,非拿棍子把你打出去不可!朝廷是文武百官的朝廷,又不是李綱一個人的朝廷,什麼事都推到他頭上,你們都是喫飽了沒事幹嗎?”這時,身着戎裝、披掛寶劍的趙構從外面進來,拱手向韋妃道:“母親,壽比南山啊!”
韋妃一見趙構,便慈眉善目起來,道:“構兒。”趙構直朝韋妃走去,道:“母親!父皇呢?”
“還沒過來呢!”
“父皇不是,母親您的壽誕,他會來看您的嗎?”
“不過是吧,難得他有這份心。”
此時,韋妃驚訝地看到那秦檜突然又向地上跪下去,只聽他道:“下官秦檜拜見王爺!”
趙構這才注意到有外人在,驚詫道:“你……你不是……御史臺的秦檜嗎?”
秦檜道:“正是下官!”
趙構臉色一正,道:“豈有此理!難道宮中的規矩你不懂嗎?後宮之地豈是你能胡闖亂闖的?來人,把這個秦檜拖出去!”
韋妃道:“他媳婦是鄭娘孃的親戚,兒不可失禮!”
趙構冷笑道:“原來是皇親國戚,怪不得這麼囂張。母親,此人以御史臺的名義向金營行文,朝廷議論紛紛,幾位大將軍恨不得扒他的皮呢!”
那秦檜聽聞此言,卻並不着急,不慌不忙地摘下帽子,自夾層中取出一封摺疊得細長的紙稿,展開後雙手高舉,道:“娘娘,王爺,我給金國去信的草稿在此,請貴妃娘娘和王爺過目。”
韋妃示意趙構取看,趙構展稿閱讀。秦檜道:“兩國交兵,死傷無數,長此下去,終難善了。現在皇上處處依賴李綱,其他的話也無人,也無人聽。下官行文斡離不元帥,盼他以生靈爲念,早日收兵,兩無所損!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正經的道理,能夠聽而不聞,閱而不化嗎?諒斡離不元帥深思熟慮,改之爲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