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自然是周漁。
來之前她就琢磨過,這麼多人怎麼才能讓大家看到他們的蘑菇,訂購他們的蘑菇呢。
什麼都沒有一把鮮蘑菇更直觀,但她不可能拿着蘑菇衝着大家吆喝,“來看看鮮蘑菇”,這樣的確會有人感興趣,但不夠讓所有人感興趣。
這不是一錘子買賣,她得讓所有人都記得,南州市梅樹村產冬季蘑菇,想買冬季蘑菇就得着她!
那就要更震撼。
所以她想到了做喫食??民以食爲天,更何況這些人可都是前來採購蔬菜的人,他們自然更重視喫。
看見只能說獵奇,說不定人多連摸都摸不着,那喫到肚子裏,才能真真正正的讓他們感受到,那是鮮美的蘑菇,在冬季也能喫到的蘑菇。
原本她以爲這邊住的是招待所,大家都在一起住,那麼她只要選擇大家都在的時候,每個房間送點炸蘑菇去就可以了,那東西又香又脆,拿起來就能喫,用來試喫最好不過。
結果來了才發現,這邊都是住小旅館的。
但這個改變周漁並沒有覺得氣餒,她發現在蔬菜公司這裏人更集中了。
??你可以不去喫飯,但只要來訂購的,不可能不排隊。
恰好昨天給左軍送飯,看到不少人在喫自己帶的饅頭幹餅子,這時候,一盤乾巴巴的炸蘑菇,自然不如一碗熱乎乎的蘑菇湯。
果不其然,她剛?喝兩聲,就吸引了許多人的主意,因着就在門口,也不怕裏面叫好外面聽不見,還有人跑了出來,來看他們的攤子。
張小翠和周福軍昨天幾乎踏遍了整個吳縣,才找到了既有這樣盛湯的大桶,又願意借給他們的一家飯店,是原先一家農機廠的食堂,農機廠倒閉了後,食堂單獨承包了出來,生意很是一般,聽到周漁他們需要,非但將東西借給他們,還把後廚
和推車都借給了他們。
這會兒,周漁面前是兩桶已經做好的蘑菇湯,用的就是利民餐館李大廚的方子,因爲怕味道不對,甚至所有食材加調味料都是用秤稱過才放進去的,所以打開後,簡直香氣四溢。
張懷已經到了跟前,他沒說話,先往鍋裏瞧了瞧,這蘑菇雞蛋湯做的十分濃稠,所以不但能看到上面飄着的黃色蛋花,還有淺灰色的蘑菇。
張懷忍不住說:“你們來真的啊?你們那裏來的蘑菇?”
周漁就笑眯眯地說:“當然是我們自己種的,我們是南河省南州市梅樹村的,我們村今年搞起了大棚養平菇,這些都是我們出產的。”
“這次我們南州的蔬菜公司前來訂貨,我們就想帶點特產給大家嚐嚐。”
這話說的挺含蓄的,可大家都是來買菜的,誰聽不出來周漁這意思啊,她是過來賣蘑菇的。
張懷瞧着周漁手中的新鮮蘑菇:“能看看嘛?”
周漁這湯都做好了,剩下的這些新鮮蘑菇就是爲了讓大家看的,很痛快的扯下一葉遞給他。
蘑菇到了手裏纔有真實的觸感,厚實肥嫩,當然,經過了長途運輸,不算特別鮮靈,但他必須承認,這是實打實的新鮮蘑菇。
張懷都懷疑了:“你們那兒溫度這麼低,大棚養出來的?我怎麼沒聽說過這技術?產量怎麼樣?是不是挺低?”
這會兒已經圍了不少人了,因爲有張懷出頭,所以很多人都是聽而沒有插話,周漁一邊將手中的蘑菇撕成片給大家看,一邊說。
“是,我們冬天的平均溫度在零下,用的的確是大棚養殖的辦法,不過我們產量可不低。你們放心吧,我們既然來了,起碼就有供應的能力,要是就那麼幾千斤,南州都不夠,還來這裏幹什麼?”
這倒是,跑一趟路費也不便宜。
不少人拿着蘑菇捏了捏,聞了聞,有部分省市已經開始推銷平菇了,他們看跟秋天的是一個樣的,起碼手感很好,沒有怪味道。
就這個時候,周漁拿起了舀子和碗,實打實地盛了一碗蘑菇湯,衝着大家說:“菜這個東西,不能看錶面,還要嘗味道。大家嘗一嘗,看看怎麼樣?”
她直接遞給了張懷:“您先來一碗吧。”
張懷愣了一下,“你真免費送啊!”
他是真想喫一碗,不過免費的東西他有點不敢拿,一碗蘑菇湯放在飯店裏怎麼也要一塊錢吧,人家憑啥免費給你喫。
周漁笑着說:“真的,保證不收你錢,這麼多人看着呢,訛了不你,嚐嚐吧。”
左軍也跟出來了,喊了一聲:“放心吧,這是我們南州的蘑菇個體戶,是真免費!”
有了這句話,張懷就不擔憂了,接了過來,入手先感覺到的是暖,暖的發燙的瓷碗。
從來到這裏開始,就是高強度的排隊,疲累過度,人們靠在這裏,個頂個的面如菜色,一碗溫暖的湯放在手裏是什麼感覺,那是家裏纔有的待遇啊。
張懷一直覺得,工作嗎,喫苦是正常的,可誰也不是鐵打的,如果在工作的時候,有這麼一碗暖呼呼的熱湯,那他更有幹勁兒。
周漁遞給了他一雙筷子,“勺子不夠,用筷子吧。”
都一樣!就算有勺子,他也顧不上了,張懷直接低頭吸溜一聲,先喝了一大口,這一口甚至都沒有在口腔裏停留,直接就入了胃。
暖燙的液體從喉嚨一直滑到胃底,張懷忍不住讚了一聲:“好喝!”
本身旁邊人都在看着呢,聽見他這麼說,立刻也有人說:“給我一碗。”
但人家也很講究,這麼一碗湯不便宜,弄過來也很麻煩,肯定是要賣蘑菇的,人家自報家門,“我是遼省油田的,張繼東,給我一碗,我來嚐嚐。”
周漁笑着立刻就給他盛了一碗,張繼東人高馬大,看起來粗粗拉拉,但實際上,比張懷居然還要細一些,他拿了湯沒直接喝,反而是挑起了裏面的蘑菇,先看了看,然後才塞進了嘴裏細細嚼了起來。
這會兒圍的人更多了,周漁瞧見,連排隊的卓翼都過來了。
顯然他對周漁這個陣仗有點喫驚,但畢竟是一家人,卓翼立刻問了一聲:“味道怎麼樣?”
這位東北大哥並沒有回答,而是慢慢將嘴巴裏的蘑菇嚼碎下嚥,這樣的緩慢,反而讓已經好奇到了極點的人們更加好奇了。
你說不好喫吧,他沒吐出來。
你說好喫吧,他喫的這麼慢騰騰,這麼一碗熱湯,泡上饅頭和餅,要是好喫,那不呼呼啦啦就進去了,還用這麼慢?!
尤其是,周漁彷彿是故意的,只發了這兩碗,並沒有一窩蜂地給大家都盛上,這會兒大家都沒得喫,只能聞着香味眼巴巴地看着這兩人。
急死個人!
張懷不是個能說會道的,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在張繼東身上。
終於,張繼東嚥下了那一口,他衝着周漁說:“你這蘑菇放了得有四五天了吧。”
周漁面色不改:“可不是嗎?我們從南洲一路過來足足三天兩夜,外加昨天到了後的一天一夜,這蘑菇一共放了四天了。”
一聽這個,有人就有點擔心了:“這蘑菇味道不好嗎?老張,你別剛問,給大家說說。”
就連張小翠也有點擔心,不安地看了周漁一眼,這人一看就是個懂行的,別挑出什麼毛病來,他們費勁巴拉地帶了兩桶蘑菇,花了那麼多錢和心思跟了過來,萬一要是直接被否決了,那可怎麼辦?
張小翠原以爲周漁也會有點緊張,可看過去,周漁面帶笑容,竟是沒事兒人一樣,張小翠就忍不住暗道:怪不得周漁能做生意,她這可一般人比不了。
好在張繼東很快就回答了:“你們瞎猜什麼,味道很好!我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因爲跟平日裏喫的蘑菇味道沒區別,很鮮美!你們這一路運過來可是費了心思了。”
顯然,張繼東對蘑菇感興趣,但對運蘑菇的人更感興趣。
不過這會兒,大家可顧不了這麼多了,既然新鮮好喫,誰不想喝一碗?嚐了纔有機會下訂單啊。
立時就有人說:“給我一碗吧。”我也來一碗。”“我不用碗了,我帶着飯盒,給我一勺子吧。”
張小翠剛剛還提心吊膽的,聽着大家招呼,終於鬆了口氣,連忙說:“好,一個個排隊來,這麼多呢,足夠了。”
當然,這次他們喝湯就發現,除了給一碗湯,周漁還順手遞上了一張卡片,“這是我們的住處,我們這兩天晚上七點到十點進行訂購,如果有興趣可以來。上面還有我們南州市蔬菜公司的電話,這蘑菇可不僅僅要春節喫,平日裏也廣受歡迎,隨
時可以訂購。”
張繼東先拿過來一看,上面是周漁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爲的就是方便日後聯繫,而且這卡片不大不小,正和撲克牌一般,可以隨手就揣進兜裏,一點都不礙事兒。
真是好心思。
果不其然,大家領到了蘑菇湯,有的是先看看卡片上的內容,有的是先喫,但甭管怎樣,剛剛這個還在議論今年到底能不能訂夠菜的地方,現在已經換了一種論調了。
“時間放到了晚上七點到十點,這個好,咱們這邊忙完了,正好可以去看看。”
“這蘑菇味道真不錯,鮮美沒什麼異味,過年肯定有人喜歡。
當然也有人打聽:“你們今年產量多少?起訂量是多少?”
周漁回答:“我們今年供貨量在10萬斤左右,並不算太多。起訂量這個我們沒有要求,但上限有要求,最高一萬斤。”
周漁這是爲了打開銷路,貨不多,只能這麼分開來。
但大家也沒意見,畢竟蘑菇是公認的貴菜,少點調劑一下就可以了。
但周漁又說了,“但有一點,你們定多少,定好了時間,自己來運走,我們不負責貨運。”
這也無所謂,在吳縣這邊,他們也是自己運輸,連蓋着的棉被胎都是他們提前運過來的,吳縣只是多了一個北運站,方便他們辦理業務而已。
南州處於中部地區,南下北上都很方便,這點量根本不成問題。
立刻有人又問:“那多少錢一斤呢?”
周漁來的時候覈算過,這個價格不能太高,太高了大家第一年不敢訂購,怕這麼貴的東西沒人買,折在手裏損失可大了,太低了周漁不掙錢,她也不願意。
她定的價格是兩塊二。
這是來這裏後定下的,今年吳縣的韭菜長得不好,產量不高,所以價格就高了起來,批發價到了兩塊二。
周漁就把平菇跟韭菜定在了一個價格。
過年北方人誰不買點韭菜包餃子,既然能接受韭菜,就能接受同樣價格的蘑菇,沒有突破大家的心裏底線,更好談生意。
果不其然,這個價格一出來,不少人居然是一臉驚喜,他們原先可都是賣的草菇,那東西夏天都死貴,可想而知到了冬天得什麼價?
他們都以爲周漁這平菇也得四五塊錢呢,居然只有兩塊二,居然和韭菜一個價?那這個價格,就不怕沒人買了。
立時,不少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打聽的話也換了內容:“你們怎麼能保證交貨?你們是南州蔬菜公司的嗎?”
這會兒,看的目瞪口呆的卓翼和左軍也站不住了,連忙站了出來說:“周漁是我們南州蔬菜公司的蔬菜個體戶,他們今年共建設140個蘑菇大棚,產量是可以保證的。”
左軍還拿出了工作證:“這是我們的工作證,大家可以看看。”
他倆可是老熟人,來了三年自然有人認識,又拿着蓋着章的工作證,這下大家可信了,於是問周漁:“這麼多人如果都想訂購,都一窩蜂的過去,你給誰不給誰啊。”
這會兒蘑菇湯已經分完了,大家人都不錯,很多人還去水龍頭那邊涮了涮給周漁送回來,他們數着不缺,已經準備走了。
周漁臨走前給大家做了保證:“無論要多要少,先到先得。”
等着周漁走遠了,不少人就動起了心思,這邊今年很多菜根本定不夠,既然如此,不如先把蘑菇定下,立時不少人都跟自家同事小聲說起來。
周漁他們出門就去了農機廠食堂將鍋具和車子還給人家,那地方離得挺遠,等着回到宿舍,都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張小翠和周福軍都有點興奮,周漁讓帶了兩大桶蘑菇,又重又沉,當時他倆雖然幫忙,可心裏也有質疑:“這能保存好嗎?這能行嗎?”
可到了這會兒,他們終於認定一件事,蘑菇能保存好,周漁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
今天到了後面,大家可是爭着要喝蘑菇湯,甚至很多來晚的沒有喝到的,也跟他們要了小紙片,這說明什麼:很多人都有意訂購。
張小翠都鬱悶:“你說我們怎麼就能產這點啊,感覺都不夠訂的。”
她原先是不知道怎麼賺錢,天天看着土地發呆,現在是知道怎麼賺錢了,卻賺不着,比不知道還難受呢。
周福軍倒是沉穩點,他不喜歡想這些不可能的事兒,他想的是:“咱趕快回去吧,休息一下喫個飯,他們六點多八成就來了。”
張小翠跟他說不到一起去,就去找周漁,“周漁,你說是不是太可惜?"
周漁也覺得可惜,她現在屬於空有寶山,而無貨品,如果有足夠的財力,或者是足夠的時間,她相信這場收益會更大,讓她的起步更充裕。
但人生就是這樣,哪裏會讓你時刻準備好!
她就是個只有十三塊錢的農村小姑娘,又在這樣一個環境裏,這已經是做到極限了。
所以,她並沒有任何惋惜,這世界上沒有賺的完的錢,卻總有賺錢的機會,這次掙了本錢,下次她不就更遊刃有餘了。
周漁還勸她:“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掙了錢咱們村就可以繼續蓋大棚,蘑菇這東西,可以全年生長,咱們今天撒下網去,即便今天不訂,日後也會訂的。”
張小翠和周福軍一想果然也是,這纔剛開始啊,立時又高興起來,張小翠還叮囑周福軍呢:“福軍哥,你見人笑一笑,別天天黑着臉,讓人看着害怕。”
周福軍都愣了,他一個農民,除了種地也不幹別的,不都這個表情嗎?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兇,他立時就擔心了,別真影響了生意。
這可是梅樹村的大事兒。
想完,他就硬生生擠出個笑,看向了周漁。
周漁衝他擺擺手:“還是別笑了,現在像有詭計。
一行三人說笑着就回了小旅館,老闆娘黃敏就跳了起來:“哎呦,你們怎麼纔回來?來了好多人找你們!他們一個個老奇怪呢!”
老闆娘也沒見過這樣的陣勢,這會兒還蒙着呢:“第一個來了知道你不在,我說讓他等會再來也不走,直接在門口蹲下了。”
“我尋思他也太奇怪了,本來想勸勸他的,又來倆!這會兒都十幾個了。”
“你們不是來我們這裏訂菜的嗎?這是幹什麼?”
這會兒蔬菜公司那邊還沒下班呢,居然現在就來了?!
張小翠和周福軍時喜出望外,連忙跑了上去,周漁也顧不得別的,回覆說:“我們有生意要做。”也跟着上去了。
這個小旅館就是過去的宿舍樓改的,都是單間,外面是走廊,周漁他們一到三樓,就瞧見走廊上排着一溜人,聽見上樓的聲音,大家齊齊往後看,卻沒一個動地方的。
待看到是周漁一行人,爲首的張懷立刻說:“周同志,你們可回來了。”
張懷是北河省慶城人,這會兒也是兩個人搭班過來訂購冬季菜,剛剛他喫了那一頓熱騰騰地蘑菇湯泡饅頭後,就下了決心,要訂點蘑菇回去。
??冬季蔬菜市場可太需要花樣了。
所以,放了碗他就沒耽誤,跟搭班分了工,搭班在那邊等着,他則直接來這邊排隊,爲的就是訂上。
如今他排了第一,臉上都是笑容,今年冬天,他們慶城人也可以喫上蘑菇了,想想吧,他們看見的時候會怎麼說:“天啊,這會兒還有蘑菇呢?真的假的?怎麼這麼能耐,連鮮蘑菇都能種出來?”
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勾,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周漁認識他,“同志,你們來的太早了。”
張懷毫不在意,“幸虧我來早了,我就是知道你那點量根本就不夠分的,你瞧瞧吧,這才四點就已經十幾個人了,等着六點一過,這兒得排大隊,那會兒來,湯都喝不上了。”
周漁就說:“都已經約好了7點,就算你們來了,我也不能現在就給你們籤合同,我也需要講道義。這得等好幾個小時呢。”
張懷已經跟又仔細左軍打聽了,周漁他們梅樹村已經賣了一個多月蘑菇,的確可以達到畝產千斤的產量,是有實力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錯過,直接擺手:“這算什麼,那蔬菜公司就那點地方,大家不都等着嗎?這邊天氣熱,這個走廊又透風,我們比在蔬菜公司待着舒服多了,你別管了。等着七點你準時開始就行。”
周漁於心不忍,可也只能點頭。
她選擇七點,就是跟人家這邊的蔬菜公司錯開,一方面是讓大家不影響在這邊的訂菜,另一方面也是避其鋒芒的意思,雖然周漁的蘑菇這邊沒有,而且這邊的菜根本不夠,很多人都是壓縮了計劃,她的蘑菇不影響人家的生意,但終究來了人家
的地盤,還是要注意些。
沒想到,大家這麼熱情。
周漁只能趕忙跟張小翠和周福軍去找熱水,給大家倒點熱水喝,結果這個他們都不願意:“喝多了跑廁所,就這樣,習慣了,沒事,你們忙你們自己的。”
不是張懷一個人這麼說,是後面所有人都這麼說。周漁瞧着心裏都不落忍,爲啥啊,蔬菜公司雖然很多都改革了,有了聯營公司,但終究是個國營單位。
周漁打聽過伍月華的工資,一個月66塊,可她是總經理,如卓翼和左軍這些,一個月就三四十塊錢,就是普通工資。
這會兒這麼拼命,爲的不是錢,是爲了給市民更多的冬季菜。
周漁哪裏能在屋子裏坐得住,乾脆也跟着他們在外面站着,順便聊天。
能聊什麼呢,那可太多了。
他們有疑問:這蘑菇一向難種,南州怎麼就突然能出菇了呢,還這麼大產量,是誰起到了關鍵作用,能不能傳授經驗。
這裏有好奇,也有打探,這冬季蘑菇是個搶手貨,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跟吳縣這邊不一樣,吳縣這裏能種冬季菜人家是得天獨厚,天生的溫度高,只需要精心伺候就可以。
但南州不一樣,南州是正經北方,跟他們的環境都差不多。如果南州能種出蘑菇來,那不就等於他們的城市也能種出來。
誰不想學學?
周漁門清,但目前周漁靠着這個掙錢呢,怎麼可能分享,不過,以後也不一定,所以她也沒說死,只說:“這冬季蘑菇種植技術,是我們梅樹村的,最近只是批發,以後要是有別的合作辦法,咱們可以再聊。”
周漁沒把話說死,大家臉上就露出了欣喜來,心裏拿定了主意要跟梅樹村常聯繫。
當然,跟周漁聊的時候就格外的經心了,尤其是周漁對他們蔬菜需求量的問詢,現在蔬菜政策進行到了哪一步,每年什麼缺什麼多,消費能力怎麼樣,都不是祕密,自然和盤托出。
周漁還拿了個筆記本出來,讓大家將聯繫電話都寫在了上面,算是初步建立了聯絡。
等着到了快七點了,來的人就更多了,不過瞧着排了這麼多人,就知道來晚了,有人就懊悔道:“你們怎麼這麼快?我們是按點來的,居然排到末尾去了。”
“這是不是沒戲了。”
周漁這才站了起來,跟後來的人說了並沒有開始的原因。
這可是真的,要是急匆匆過來了,一點都不剩,誰能不生氣。
可現在人家來了卻等着到點再開始,誰能對周漁和提前來的同志有意見?
不少人都說,“哎呦,你們這麼客氣啊?”
周漁笑着說:“這是我應該的,卻不是這些同志應該的。但大家都特別好,體諒我一個剛剛開始乾的人的擔憂,一直陪着我等到了現在。不過也不是沒好處。”
周漁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我把大家的聯絡方式都留下了,在場的各位如果願意的話,麻煩也留下,我明天就找人複印出來,到時候人手一份,咱們來自天南海北,到時候不就可以互通有無了。”
這會兒大家可真高興了。
說真的,出差多了大家都會相互留下聯繫方式,不過都很雜亂,今天可不一樣,這會兒是訂菜的關鍵時期,這裏聚集了足足幾十個市的蔬菜公司採購組長。
這如果真都留下了聯繫方式,順便趁機聊聊,到時候很多蔬菜的平價抑價,可都能找到人了,而不是直接聯繫單位,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立時就有人說:“那你們訂購着,我們這些人就留下地址,咱們以後常聯繫!”
頓時氣氛就熱鬧起來。
周漁這邊其實快得很,張懷他們市不大,要了五千斤,但如張繼東他們油田實力強工資高,根本不怕菜價貴,直接要了一萬斤,後面的人有多有少,可最少也有五千斤。
張小翠沒上過什麼學,但算數不錯,就瞧着不過到了第十四個,周漁簽完了後,就收起了手中的合同,笑着說:“十萬斤訂完了,謝謝大家支持!”
“我們的電話也會印在這個聯繫本上,請大家一定要常給我們打電話,春節過後也要喫菜的。我們不是就賣這一回!”
可不呢,大部分北方城市新鮮蔬菜上市都要四五月份,而且就算到了夏天,也是需要的,立時就有人回應:“那下次我們可要早點!不能讓這些傢伙再搶先。”
不少人都樂了,就是啊,這羣人太精明瞭,下次可不能讓他們這麼佔先了。
還有人叮囑周漁:“我們住的地方都寫上了,你明天印好了聯繫方式,可一定要給我一份。”
別說張小翠和周福軍了,卓翼和左軍這會兒都興奮壞了,都不用周漁回答,直接應了:“放心吧,一定送到。”
這地方又不大,既然事情都辦好了,大家都開始陸續離開,有的聊得好的,甚至準備找個地方喝一杯,只是沒想到還沒下樓,旅館的老闆娘居然帶着人上來了。
大家都沒當回事,繼續往外走,就是瞧着七八個漢子跟在後面有點奇怪,這是幹啥?
這會兒南州衆人都處於興奮當中,別說張小翠和周福軍了,就連卓翼和左軍都興奮壞了,來的時候伍月華提的是零的突破,可誰家的突破的這麼快,從零一下子飛了天,十萬斤啊,那可是二十二萬的貨款!
張小翠和周福軍就更別說了,他倆家都有棚,賣出去了就等於掙錢了,雖然說周漁的收購價低,可半年後就是市場價,想想吧,那會兒他們能掙多少?
就這時,老闆娘黃敏到了他們跟前,指着他們說:“就他們,趕出去!”
南州的幾個人都愣了,張小翠立刻說:“什麼趕出去,我們付了三天的錢,你們幹什麼呀!”
“你說我幹什麼?我要知道你們是來賣菜的,根本不讓你們住!我們吳縣人幹起來容易嗎?那多少人看着我們種蔬菜都覺得要虧啊,我們是咬着牙乾的啊,這剛好點,你們就過來搶生意,沒這個道理!”
她拍的一拍巴掌:“今天你們就是說破天,我也不可能讓你們住。趕緊走,要是不走......”
她頓了一下,但這不是她說不出話來,而是給其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上來的人時間回應,周漁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他們被包圍了,這些壯漢們正盯着他們。
老闆娘這才說:“你就試試,我們人多,打了你們也不知道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