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的夜佈滿了猙獰,人和狼就這樣頑固地對峙着,誰也不進攻,但誰也不先放棄。空氣呼一口都讓人心寒。終於,公狼在一次次試探中摸清了人的底細,覺得人怕它,開始謀算着進攻了。後面的狼羣跟着一步步逼近,幽幽藍光像奪命的陰魂。誰的心都提在了嗓門眼上。眼看着公狼一步步朝燈芯這邊的帳蓬挪來,草繩男人急得幾乎要躍起了。木手子搗了他一下,示意他再等等。然後,一步步的,悄悄摸進土圍子,將拴在牛腿上的繩索一一解開。牛受到驚嚇,開始警覺地往外移動。黑夜裏,牛看到了狼的綠眼,嗅進鼻孔的異味頓讓四蹄充滿了精神,立時,幾十頭牛豎起了眼,火星味兒四濺,長長的角發出寒光,直直地逼向蠢蠢欲動的狼羣。
要是這麼相持下去,是能相持到天亮的。
怪只怪花犍,花犍是牛羣中最猛的,平日三頭牛牴牠也不是對手。牠能獨自拉着犁鏵犁掉三畝山地,馱起東西不比騾子少。燈芯本是捨不得賣牠的,又怕牠喫得太多,養不祝牛跟狼對峙中,公狼有點怕花犍,可又不甘心,終於試探着往前挪了幾步。花犍以爲公狼要進攻它,猛一下竄了出去,尖利的角瞅準公狼肚子牴了過去本想伺機而動的公狼一看花犍撲向它,兇狠地迎了上來,立時,溝裏展開一場搏殺。狡猾的公狼早已具備跟牛對抗的本領,抓住牛轉身慢的缺點,在花犍四周打旋,惹得花犍急火攻心,四個蹄子亂舞,踩出一團塵。公狼瞅準時機,狠狠衝花犍脖子上咬了一口,疼痛惹怒了暴躁的花犍,牠的生命中哪喫過這等虧,遂瞪圓一雙怒眼,直視住公狼,兩隻長角更像兩隻鋒利的長矛,直直地就衝公狼刺去。
剎時,嘶叫聲響徹起來,驚得黑夜抖了幾抖。
公狼一出擊,整個狼羣嘩地撲了過來,牛跟着四下散開,跟狼形成一個包圍圈。狼被牛圍在裏面,已沒了逃路,只能火拚。就見十幾只狼齊齊地躍起,露出猙獰的牙齒,衝牛脖子撲。狼跟牛鬥,聰明的牛不會抬頭,只是抵住身子死死盯住狼,一等狼發起進攻,瞅準狼肚子將角牴過去,一角就能將狼穿破肚皮挑起來。溝裏的狼都經歷過搏殺,自然不會輕易上牛的當,可牛也絕不示弱。在溝裏,每一個生靈首先學會的就是如何保護自己,生命受到威脅時,發出的反撲往往是致命的,也是超乎想像的。兩相爭鬥中,就有一隻狼被挑破了肚子,讓牛甩出老遠。更多的狼撲過來,齊齊地圍住那牛,要給同伴報仇。果然在稍稍的呆慢中那牛讓狼咬住了脖子,怎麼也甩不開,狼惡毒的牙齒遠比刀子鋒利,牛發出一聲吼,震得山搖地動。
溝谷裏寒光逼人,少奶奶燈芯嚇得縮在石頭後邊,魂都出來了。草繩男人趁牛圍住狼的空,快快地躍過來,一抱子抱住燈芯,將她護在身下。這空兒就有聰明的狼瞄準他們,想避開牛向他們下手。草繩男人握刀的手忍不住抖,心裏一個勁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沉住氣。可還沒等他定下心,一隻狼便猛撲過來,草繩男人騰起身子,明晃晃的刀直插狼的心窩。狼一個撲空又折轉身子,二次騰起時遇到了花犍尖利的角,花犍見狼衝主人發狠,一個斜刺衝過來,正好對上縱身的狼,只聽狼啛厲地嗥叫一聲,便讓花犍重重甩出五尺遠。草繩男人不敢呆慢,趁狼甩昏的當兒,躍過去,一刀結束了狼命。
被狼咬住脖子的那頭黑牛還在掙扎着,頑固的狼任憑黑牛怎麼甩也不肯掉下來,黑牛殷紅的血從脖子裏流出,它快要讓狼咬斷氣了。只見花犍狠狠地撲過去,藉着甩蹄的勁,一隻角斜刺裏猛地插入那狼的肚子,扭頭就甩。可花犍用力過猛,牛角同時刺穿了黑牛喉嚨,就聽黑牛發出一聲啛叫,轟然倒地。
在所有的動物中,最見不得同類死亡的怕就是牛了。一見黑牛倒下,四個蹄子艱難地掙扎,牛羣齊齊地發出一聲悲吼,那聲音,讓整個溝谷都搖晃起來,牛羣瘋了,完全不顧自個安危,向狼發起猛攻。
溝谷裏響徹着絕命的哀嚎,那是牛羣向死去的同伴發出的哀嚎,也是向狼羣發出的復仇的聲音。這聲音到了人耳朵裏,就成了悲天慟地的絕唱,成了悽婉哀絕的吶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