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67、郡主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開年過後,天氣放暖,連日晴空。

日頭灼曬着覆着厚厚霜雪的屋檐,枝頭的霜雪也悄然化去,一路行走在廊下,處處都是滴滴答答霜雪融化的聲響。

僕人們來來往往,撤掉了去年過冬時蒙上的厚重窗簾。春光作序,一切都井然有序有了萬物復甦的景象。

這些時日盈時常與二姑娘三姑娘往平湖院中坐着,逗逗侄子。

這些時日開朝, 朝中想必事情堆積的多了,府上幾位爺都少見人影。

便是連正在坐月子的蕭瓊玉都嗅出些時局變蕩來。

三姑娘說起來:“昨兒我去給祖母請安的時候,祖母叫我過來告訴兩位嫂嫂,叫咱們近段時日少往府外走動。這幾日朝中抄了許多人的家,午門門口日日都有斬首的,聽說拉屍體的馬兒都拉不贏。”

二姑娘道:“你少說兩句,說給兩位嫂嫂聽了,無端的叫人噁心。”

重回一世,盈時自然不是膽小的。她雖不是個萬事通,可對於前世許多重大事件的節點總有所耳聞。

這件事起先以兵部貪軍餉爲由頭,徹查當年軍餉一案,牽涉甚廣,更是最後涉及到了通敵上。

上輩子這事兒可足足持續了大半年,牽扯許多人進來??只是這事兒早過了許多年,許多證據早就死無對證,查起只怕都是傷筋動骨,朝廷動盪。

盈時只清楚的知曉一樁事兒,在她死的時候梁家門第依舊屹立,那時縱然社稷動盪,梁昀卻早已權傾一時。

結果是這般,過程如何都不重要了。

盈時安慰衆人說:“既然祖母都發話了,那我們便不往外頭去了,等風波平息再出門便是。”

這話題過於沉重,盈時轉了話頭,問蕭瓊玉:“明兒這傢伙也滿月了,嫂子可有給孩子起名?”

蕭瓊玉說:“名兒等過幾歲大了再叫他祖父定奪,乳名便先取好了,他生在一月便叫元兒。”

幾人聽了都覺得尚好,一口一個元兒元兒的叫着,都覺得朗朗上口,很是可愛。

盈時這些時日也沒閒着,將自己繡好的一隻虎頭帽送給元兒戴上。

元兒快滿月了,果真一日一個模樣,剛生出來時瘦瘦小小粉猴子一般模樣,如今也長得整齊了許多。烏黑澄淨的瞳仁,與梁家一般模樣的薄脣,烏黑的胎髮,看來長大也是一個俊朗的小子。如今躺在搖籃裏衝着盈時吐泡泡,盈時覺得自己心都

被融化了。

蕭瓊玉也覺得好看,笑着說:“弟妹當真是有心了,比我給他做的好看多了,他也喜歡戴呢。”

元兒在搖籃裏晃悠一下,頭上的老虎帽就叮叮噹噹的響起,那鈴鐺是用銀子打的並不吵鬧,反而聽起來十分清脆悅耳。

兩位姑娘都湊過來瞧,十分新奇。

盈時說:“這是陳郡那邊的樣式,說是纔出生的小孩兒體弱,鈴鐺能驅走妖魔鬼怪。”

一晃眼便到了梁府長孫滿月宴的那日。

親朋好友,幾乎家家戶戶都差了人上門祝賀。

這日難得的熱鬧,前院開了二十多桌也不夠坐的。

宴會開始時,便是由着隔房的一位姑祖母親自主持給元兒剃胎髮。將剃完的胎髮收了一縷編制起來放入匣中妥善保管。

正熱鬧,忽地聽門前傳來聲勢浩大的聲響,有婢女急急跑進來,衝着端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說:“老夫人!大姑太太回來了!”

衆人皆是一怔,甚至便是連盈時都沒明白過來這位大姑太太是誰。

直到片刻後,見一對婢女提着燈燭引路,綵衣飄飄間竟是兩位貴主登門。

爲首的女子身着一件五色金盤金彩齊胸錦裙,盤着凌雲髻,滿頭珠翠百花簇擁,卻也能從發白的鬢角與眼角皺紋中辨別辨別出年歲。

身側扶着她的娘子倒是生的美豔而豐腴,秀眉如柳彎,額間輕點硃紅,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身上衣裙香花堆疊。

周遭依稀有賓客辨認了出來了二人,一時間皆是離席請安行禮。

“王妃萬福金安,郡主萬福金安。”

老夫人提前並未得到消息,如今一見只以爲是自己做了夢,直到王妃跪在老夫人腳邊領着女兒給老夫人了三個重重的響頭,她纔回過神來。

老夫人閉了閉眼睛:“這是做什麼?如今你可是王妃之尊,給我磕頭可是折煞我了。”

“母親,不孝女帶着女兒過來,給您磕頭請安了。”

“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書信說一聲?”老夫人又問。

韋夫人連忙讓座,王妃由着陳嬤嬤引入老夫人手邊坐下,她出神一般四下打量着府邸一應裝扮,和聲嘆道:“原先也未必有空來,怕說早了叫您空歡喜一場,便先不說了。”

王妃左右四顧,將兩個孃家侄女叫來跟前問候,又問道:“那兩個孩子呢?”

韋夫人道:“昀兒直兒這些時日都忙着朝廷的事兒,抽不出空來。”

王妃唔了一聲,許是對如今的朝政也有所耳聞,便沒再問什麼,只將注意力放在被衆人圍在中間顯然已經犯困了的元兒身上,她似是欣慰含笑道:“一晃眼,二弟二弟妹都做祖父祖母了。”

衆人不免感慨起時光不饒人。

盈時跟在女眷人羣中,她輩分小不前不後的位置,見到二人過來滿心詫異。

前世,這兩位可是直到老夫人去世後好幾日才從藩地趕了過來。那幾日,盈時格外的記憶猶新。

盈時一直記得老夫人離世的日期,老夫人身子本就不好,也就是這兩年的事兒了。身爲女兒的琅琊王妃本該早早知曉消息前來疾,只是老夫人是個脾性古怪的,即使身子不康健了,知曉自己時日無多,也從不說出來。

等她傳出病重需要旁人傳疾時,早已沒剩幾日活頭了。

盈時記得老夫人臨走前的話,許是人要死了時,纔會更柔軟一些吧。

那是她問盈時:“我女兒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還怨着我?怨我當年將她嫁的那般遠?”

盈時那時只能哄着她說:“快了,祖母再等等,王妃在來的路上了。”

可終究這對母女沒見上最後一面。

老夫人去世後幾日王妃才趕了來,在母親棺前痛哭流涕,甚至數次悲痛之下暈厥過去。

可到底是晚了。

說來前世,老夫人去世時競孫輩都不在場。

那時梁的根本趕不回來,梁冀更不知死在哪個地界,身邊送終的只有一羣媳婦兒孫媳婦兒同梁直。

所以說,她總覺得一點點事情的改變,會影響到許多後續。

今生因爲元兒的出世,竟叫王妃同郡主提前過來了。至少也沒了日後叫母女二人抱憾終生的事兒。

自己的往後也早發生了改變,不是麼?

說不準這輩子早已經陰差陽錯,梁冀永遠都不會恢復記憶了?

盈時思緒翻飛見,郡主已是繞過人羣衝着盈時走來。

“你就是冀哥兒的媳婦?”郡主生的豐腴嫵媚,聲音卻高亮。

盈時連忙起身要行禮,郡主卻是親手扶起她來,笑道:“都是一家子親戚,別動不動就行禮,我從來都不講究這些虛禮。”

盈時便只得草草屈膝行了一禮。

霞月開始仔細打量起盈時來,一聽嗓門音量便知郡主是個明快的娘子,便是連打量起人來也是光明堂皇,像是欣賞,叫人升不起討厭。

霞月笑着讚美道:“你生的可真是漂亮。是叫阿阮?可還記得我?我也曾養在舅舅府上好幾年,梁冀陪着你玩兒時候,他還搶我的糖送給你喫呢。”

盈時怔住。

霞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提了不該提的人。

她轉而道:“記不記得都不打緊,這段時間我會待在京城到時候一定會經常來,我們重新熟悉熟悉便是。”

盈時悄悄頷首,忽地見霞月竟是悄悄湊身過來,壓低聲音問她:“對了,你帶我往後院逛逛去吧。我有事兒想問你。”

郡主肯屈尊降貴,盈時自然不能說一個不字,她當即便起身帶着霞月往後院走。

“郡主想看些什麼?花草還是園子?”

霞月卻說不急,等沒人偷聽了她才笑道:“只想與你說些家常話。問了你只怕要嫌我話多,可我真的很好奇,你同公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盈時眼皮微微一顫,心想這位郡主還真是挺有自知之明。

她捏着帕子,低着頭佯裝怕人並不吭聲。

霞月似乎也明白了她的難爲情,安慰她說:“我只是隨便問問,有些好奇罷了,你要是不想說便罷了。”

她大了盈時許多歲,盈時不記得她,她可還記得盈時。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會嫁給梁的,故而早早將年幼的盈時放在心上,知曉她會是自己以後的妯娌,自然時常關注這個小奶娃兒。

不過那時梁冀跟盈時都太小,還是隻會喫糖玩貓兒鬥狗的年紀,而霞月已經十分早熟,早早知曉要往梁的跟前獻殷勤,培養夫妻感情。

自然與兩個小屁孩兒玩不到一塊兒去。

可後來??

霞月自詡是一個開明的人,也被驚的夠嗆。

梁冀已經死了,盈時改嫁什麼的倒是無所謂,只是.......怎麼跟大伯哥在一起了?

梁昀怎麼還就同意了?這簡直駭人聽聞啊。

霞月一直猜測是老夫人以死相逼。

可又覺得哪兒不對勁,畢竟當年老夫人逼自己與梁成婚的事兒做的還不夠多?梁當真是滿身傲骨寧死不屈,往日瞧着愚孝的很,可但凡叫他賣身的事兒是半點沒得商量。

說來當年的事兒,霞月仍是有些難過。

畢竟年少時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是最純潔無瑕的感情。

當年哪怕舅舅去世了,他出了那樣的事情,她也願意等他三年的。她願意等他好轉,哪怕他好不了也沒關係。

可他呢?

霞月脣角扯出苦笑,“他們兄弟兩真是奇怪,簡直是兩個性子。梁冀從小是追着你跑,他哥從小卻是繞着我走。”

“可怎麼辦呢?誰叫我就喜歡長得好看的?第一回見到他就樂顛顛的連孃家都不要了,他在哪兒我去哪兒。我辛辛苦苦給他送喫的,他卻擰着眉叫我不要送,我以爲他是心疼我怕我累着,誰知轉頭就看到他將我送的糕點全部給了他身邊的小廝。

我給他繡香囊,他又說他從不用香囊,我推脫說這是郎君才用的香囊,他不要我留着沒用,他竟要我送給其他郎君......”

“哎??他在京城我在京城,他在河東我在河東,我追了他好幾年他都沒喜歡上我。連我爹孃都勸我說那就是根木頭柱子,女追男會很累的,極大可能會累一輩子。後面我想了想,剛好我現在的丈夫在追我,索性就放棄那根木頭了。”

飛蛾撲火卻換來一場空。

雖霞月郡主是這般唉聲嘆氣說的,可她臉上卻不見什麼悲傷情緒。

盈時聽她形容梁爲木頭柱子,覺得真的很貼切,她甚至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郡主挑眉:“你笑什麼?你不信我說的?”

盈時搖搖頭,認真道:“我信主。”

霞月說:“哎,跟你都說了這些了,你怎麼還悶葫蘆一樣一句話不跟我吐露?你跟他到底是怎麼………………..怎麼在一起的啊......”

事到如今,盈時才明白霞月這是拿着自己的醜事兒同她交換消息呢?可誰叫盈時剛纔聽旁人的醜事兒聽的津津有味笑起來還被人抓包了?現在她不說也不好。

盈時只得咬着脣,小聲道:“是府上的意思。”

“我當然知曉是府上的意思,我是問他是怎麼同意的?”

盈時想了想,他還能怎麼同意的?好像他沒多掙扎就同意了吧?

“我問他能不能給我一個孩子,他說好啊。”

霞月:“........”

盈時後知後覺這樣說好像很不好,顯得自己多有魅力一般,她連忙補上一句:“想來是祖母逼的他沒法子,他也不搭理我的……………”

二人不知不覺間,竟已經踱步到了後花園。

前廳裏熱鬧,人聲鼎沸。

後邊兒卻是寂靜,只餘風吹樹梢簌簌的聲兒。

盈時與郡主兩人都覺得有些冷了,正打算回去,就瞧見一個嬤嬤提着一個籃子,腳步匆匆往後院而去。那嬤嬤見到兩位主子竟也不想着上前行禮,反倒一直垂着頭,像是又什麼急事兒。

叮叮叮。

盈時隱隱聽見一陣格外格外別緻的聲響。

盈時先前只覺耳熟,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可見那人慌慌張張的模樣怎麼看怎麼覺得怪異,她連忙喊住她。

“等等!你是哪個院裏的?”

誰知她這一番話,竟叫前頭那嬤嬤忽然間加快速度,跑了起來。

霞月郡主見到這一幕也意識到不好,問她:“怎麼了?她籃子裏是藏了什麼東西嗎?”

“快喊人過來追啊,是元兒!”

霞月郡主一下子被嚇得傻了,回神間盈時已經延着那人追了過去。

霞月連忙往前院跑,該死的剛纔爲了能說的暢快一點,探聽些八卦,竟連婢女都給撇開了。

梁府的園子冗長,她又穿的厚實,跑了不一會兒就跑不動了,彎着腰在廊下喘着粗氣。

往日去哪兒都是呼朋引伴,今日也是運道不好,一路竟然都沒瞧見人。

出了垂花門,才瞧見一身玄色道袍的直挺身影。

霞月跌跌撞撞跑了出來,卻是狠狠摔了一跤。

“哎吆!”

那人聞聲倉促回眸,卻瞥見是霞月。

梁的瞥見她身後沒人跟上來,眼簾下垂,問地上的她:“盈時呢?”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才一歲,逆襲系統什麼鬼?
末日之滅絕
重生80年代
網遊之傳奇神話
喜兒傳
在港綜成爲傳說
我是大玩家
破滅長生訣
環球挖土黨
無盡神域
北宋姜姑孃的擺攤日常
校花的巔峯狂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