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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初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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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埋着頭,心中着急自是不願搭理他,卻未料怎麼也閃躲不過去,只得抬起頭怒視:“你!要做什麼!”

“姑娘可是受了什麼委屈”瞧她雙眼通紅,裕成估摸着是受了委屈,但轉念一想,她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文府上下討好她都來不及,誰還敢給她委屈受。“莫不是被少夫人責罵了?”

“用不着你管!”從雲心中雖是一個萬個不樂意去當鋪,但挽妝的命令在前,她也不得不遵從。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她還得趕着去,否則怕當鋪關門更讓挽妝頭疼。

裕成瞧着氣鼓鼓的從雲從自己身邊擦過,她手裏拎着的小包被塞地鼓鼓的,莫不是有些緣由。他掃視一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便悄悄地跟上了從雲。

一路上偶爾有人向從雲打照顧,從雲也沒有理會,徑自出了文府大門她便朝鬧市而去。裕成藏在人羣裏,確認沒有被她瞧見,拐過幾個彎之後卻見她在一家當鋪門口停住,雙手拽緊了包袱,猶豫了好一陣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難道

文府內真正的家賊不是何語柔,而是她?

裕成耐心地等在不遠處,佯裝看着小販的貨物,眼神卻沒有一刻離開過那家當鋪,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從雲念念不捨地從裏面出來。他趕緊放下手裏的物事,跟了上去,這一次非得跟到老窩纔是。誰料左拐右拐地,她竟然回了文府,回了清荷苑。

裕成站在清荷苑的門口,望着裏面的燈光,臉色稍沉。

還未到亥時,挽妝就裹了件披風在從雲的掩護下悄悄地出了清荷苑。此刻文府內已是一片寧靜,前院的下人們大都回自己房內休息,唯一還有聲響的是廚房後院。

挽妝特地尋了件從雲的衣服換上,從清荷苑到側門口倒也沒驚動別人,馬車老早就等在側門口,馬伕見到從雲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從雲從袖中掏出幾粒碎銀子遞給他,自己扶挽妝上了馬車。

她們都有些緊張,畢竟偷入皇宮是頭一遭,一旦被抓住不單自己活不了,屆時連家族都會被牽扯上。但事情都做到這一步,即便是再怕挽妝也會迎頭而上的。這股子倔強勁似乎是安家血脈天生的,從當年的恭順皇後到挽妝的母親安慧英,身上都潛藏着這股脾氣。

路彷彿很長,怎麼也走不完,可真正走的時候一瞬間就過去了。

從雲候在宮門口的不遠處,挽妝沒讓她再接近一步,如果真的被抓住了,就讓自己一個人來承擔吧,沒有必要再牽扯更多的人。

亥時二刻正是暖春門守衛交接班的時刻,挽妝湊着這一刻,迅速地走向西邊的第二個小門。銀泰已在門後等了一會兒,見着挽妝的到來,探出頭來東西瞅瞅,就將她拉了進去。

“妝妝小姐,你先將宮女的衣服換上。”銀泰指着她進到旁邊的小屋,他就候在門外。挽妝藉着窗縫裏偷溜進來的月光將宮女的衣服換上,見她出來,銀泰這纔將手裏的燈籠重新點燃。

“委屈妝妝小姐了。”銀泰將燈籠遞給挽妝,讓她打着照路,自己大搖大擺地走在她的身後,這模樣倒還真像徐多福徒弟該有的做派。

冷宮是從前荒廢的宜春殿,除了錦華殿離開龍乾殿最遠的宮殿,因先帝並無嬪妃,後宮的宮殿久無人居住也都荒廢了不少,除了錦華殿每隔幾年修葺一次,其他的大抵都沒怎麼管理。今上也只因迎進宸貴妃才重新修葺過灼華宮,如今廢后便直接將最遠的那處宜春殿當做冷宮使用。

宮裏早就沒有前幾日的嘈亂,宸貴妃主事倒也有幾分手段,宮廷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一切和凌錦翾主事時並太大的區別。

挽妝默默地跟在銀泰的身後,偶爾有與他請好的宮人,他也隨即回上一兩句,但腳下並未做過多的停留。

一路平安地過了灼華宮,銀泰在拐角後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妝妝小姐,銀泰只能送你到這裏。宜春殿就在宜蘭殿的右後側,你沿着這條路走下去就能看到。”

挽妝朝他點點頭,他能送到這裏已實屬不易。

“妝妝小姐”望着她的背影,他忽然又開了口:“萬事小心。”

挽妝朝他笑着點點頭,毅然地提着燈籠朝那條漆黑的路走下去。她只這麼一望都覺得前路茫茫,漆黑恐怖,試問被迫呆在裏面的凌姐姐又要如何熬過?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越走越荒涼,若不是因爲走這麼一趟,她也不知道繁花似錦的皇宮裏居然也有這樣的一處存在。往昔她覺得隔着湖的錦華殿已是僻靜沒有人氣,沒想到比這裏來已是奢華。

她走得極快,不一會兒就看見清冷月光下的宜蘭殿匾額,按照銀泰的提示,她轉向右後方,隱隱約約似乎有絲光亮,想必就是凌姐姐所在之處,想及此,她的步子更快起來。

“什麼人!”此處本沒有守衛,大抵是因爲廢后遷居此地後才特意增派的內侍。他見到朝自己越來越近的光亮,同樣心中疑惑不已,被調來當冷宮的守衛已是十分倒黴之事,沒想到還有人自己尋來此地。

“公公辛苦了。”挽妝站在他的面前,試圖打探着裏面的場景。

“你是什麼人?沒有旨意竟然私自來冷宮!”

“公公,”她會意地塞進一包銀子,對看守的內侍笑了笑:“奴婢從前曾受過娘娘恩惠,受人之恩定當湧泉相報,還望公公行個方便,讓奴婢能還了這個恩惠。”

“這”內侍掂了掂手裏的小包,沉甸甸的,是有些分量。他臉上神色一緩,側過身讓出一條道來:“你快點,這可是殺頭的罪。”

“謝謝公公成全。”挽妝欣喜萬分地道謝,從他身邊跑了進去。

冷宮本極爲僻靜,如今也只住了廢后凌錦翾和兩位看守的姑姑,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是能聽見的。聽得來人的動靜,兩位姑姑披着衣服滿臉疑惑地出了自己的房門。

宮裏誰人都知曉,今上對廢后是斷了恩情的,眼下她昔日的仇敵宸貴妃又掌權,莫說探望廢后,就連提都沒人敢提起。到底是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身影快速地閃進了還亮着燈的房間,一身素衣的凌錦翾臉上猶帶着淚痕地凝望着窗外的月色,聽得門響也懶得回頭。

“凌姐姐”

坐在破爛桌前的那個憔悴婦人哪裏還有一絲往昔的光彩照人,挽妝幾乎是不敢上前相認。從前的凌錦翾總是最漂亮的,站在人羣裏一眼就能看見,如今的凌錦翾蒼白着臉,雙眸中已然失去靈動,她像是老了十歲般,鬢角隱隱有着白髮。

“凌姐姐”挽住再喚了一聲,那個木然的身影才面無表情地轉過來,仔細辨認了一番才忽然湧出淚水。

“你怎麼來了?”凌錦翾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當初她被禁足,凌家曾去求過常挽妝向今上求情,但直至今日都不曾聽聞常挽妝有過半次求情的舉動,她以爲她們之間的友情也一樣斷了。後來被關在這裏,她開始慶幸,慶幸當初挽妝沒有爲她求情,能夠獨善其身地不受她牽連。

“姐姐,你”挽妝心疼地看着凌錦翾,爲她挽起耳邊垂落的髮絲。“妝妝沒用,沒辦法救你,都是妝妝沒用姐姐你怪我吧。”

“傻妹妹,姐姐如今這樣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的,怎麼能怪你?”被挽妝的眼淚一衝,凌錦翾倒沒有淚珠,淡淡地坐回凳子上,寬慰起挽妝來。

“咎由自取?”挽妝驚愕地抬眼,看向她:“難道姐姐真的賣官了?”

凌錦翾好笑地搖搖頭,聲音很輕:“我怎麼會賣官呢?你是知道的,我對前朝的這些事向來不感興趣。我的咎由自取是,是太高估自己在他心裏的位置,以爲不管如何也是十幾載的夫妻,他怎麼能輕信金一那個賤人的話來處置我呢?”

“姐姐”挽妝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其實”

“其實什麼?其實這一切都不是金一的舉報,對嗎?”凌錦翾的笑容更濃,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無比詭異。“連你也猜到了。一個小小的金一,就算再受寵想要置我於死地也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是金一背後的靠山。是我自己沒用,只將他當成是自己攜手一輩子的丈夫,卻忘記了我的丈夫是一國之君,他的愛豈會天長地久,是我奢求了奢求了”

“姐姐你莫傷心,也許是我們猜錯了,齊華哥哥不是那樣的人,齊華哥哥的心不是一直都在姐姐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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