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避難所結界的背後,守城將領怔怔地看着,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
外面魔光沖天,夜晚的天空被戰火燒透。磅礴的光潮焰火般的洗刷着城市,灰燼四處飄散,空氣裏佈滿硫磺的氣味。
貢夏爾城裏今夜突然爆發巨響,古精靈不知從何處蜂擁而出,噬靈現身,巨吼聲震耳欲聾。守軍本想以死抵抗,但這時女神出現,勸說守軍等待外圍的救援。現在他們寡不敵衆,硬拼只會成爲肉祭。
女神聚集了所有人去避難所,安排好了一切後,加固屏障,獨自提劍離開。
看着一波又一波魔光燃起,狂暴的風撕毀着天空,衆人神情恍惚,竟有些超脫於事外的不真實感。
那真是天神間的戰役。天雷地火,大地迸裂,也許只有上古卷軸中才得以見。
…… ……
坐在廢墟背後安吉望天,盤算着下一次動身的時間。天空中傳來了虛無的幻象,那是噬靈在發怒,它被安吉的陷阱所糾纏,現在應該正在掙脫當中。
按照計劃噬靈應當從設置好的入口進城,經過一段代表魔咒字符的道路,沿途設下陷阱,既能拖延噬靈的行動力又能保護貢夏爾城不化爲一片廢墟。可現在計劃打破,城市化爲廢墟在所難免。噬靈掃平了幾乎一切建築物,古精靈也四處破壞,更是企圖夷平避難所。
所幸城中的古精靈如今已死傷過半。貢夏爾城彷彿具有了生命一般,地底長出巨大的藤條,樹木舞動,刺入敵人的身體。安吉將整座城同自己連接了起來,只是這樣雖止住了它們摧毀避難所的腳步,卻也加重了負擔,她開始感覺到越來越疲憊。
很慶幸打通界域大門的矩陣是設在湖底,而不是一開始設想的大殿前的廣場。她在發現噬靈入侵的那時緊急將湖水放了回去,現在聖湖看上去平常無奇,噬靈應該沒有發現異樣,只要血魔沒有告訴它。
想起血魔,她又不禁緊張起來。既然他幫噬靈入侵進來,難保他不會泄露聖湖的事,他剛剛已經看見了,那些懸浮的湖水。
於是果斷提前從隱蔽處出來了,安吉奔向下一處的陷阱口,要趕在聖湖被毀前了結。天空中外圍三城的神像已經亮起光柱穿入雲霄,只等噬靈就位,她開啓最後的大門。
可是跑着跑着,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血魔在引入噬靈後跑了,遠離戰場,讓噬靈來毀滅她,不費吹灰之力彌補上一次的失手。
一開始安吉是這樣想的。
可要反過來的呢,要是順序是反過來的,他想利用她除掉噬靈……安吉重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光柱,忽然停在了原地。
聽說琉璃國是最早遭到惡魔襲擊的,爲什麼那裏的光柱卻第一個亮,惡魔們難道不應該摧毀它嗎。
她開始靜下來,重新感應貢夏爾城的脈息。泉水在奔流,鮮活的生命跳動着呼吸,奏着規律的音動。而在那些鮮活的生命之下,地面上的鮮血裏,似乎是有……
握緊天瀾轉身回頭,看看噬靈追來的方向,她竟然又倒了回去。
砰!
於某片樹林下用力揮刀一斬。
“呵呵呵……你怎麼發現我的。”
低沉的笑聲響起,被襲擊的鮮血裏升起一個人影來。他嘴角洋溢着鬼魅的笑容,鮮紅似血。
“我以爲我藏得已經夠好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手裏握着晃眼的長戟,紅髮在火光中燃燒。
血魔。
嗷——!
噬靈終於突破了防線,再次循着安吉的方向而來。但這一邊安吉卻來不及躲避,因爲她正忙於血魔激戰。
“我把它送到你的虎口裏來了。我在幫你,你怎麼還對付我!”
血魔一面笑,一面迎擊炫目的魔光,撒下地獄烈火。
“幫我?”安吉還擊,“那麼留在這裏當噬靈的誘餌怎麼樣。你傷了它,它一定很高興現在看到你。”
鏘!
天瀾與戟鋒撞上,兩人壓住對付的武器,近在咫尺,四目對視。
“誘餌……你好狠的心,上次讓我做血蛭的誘餌還不夠,這次又想讓我做噬靈的誘餌。”
……!
不禁心底猛的一顫,手中的力道已然驟減。
“安,你就不會心疼我麼。做誘餌的時候,好痛。”
!!
然後在她一分神的時候對付的勢力便壓過了她,用力往前一揮,長戟如風劃破她白淨的手臂。
鮮血隨之潑灑。
“看來你還是挺心疼我的嘛,寧肯傷自己也不肯傷我,你心底畢竟有我的影子,你畢竟,虧欠我。”
紅色的惡魔笑了起來,眼睛微微虛起,表情輕佻,但卻很譏諷。
“你似乎忘記了我曾經告訴過你什麼。我說,巴菲克特裏隆威是不同的,它沒有感情,它是真正的惡魔。”
“啊——!”
伴隨着清脆的女聲響起,沉悶傳來的,是金屬刺入肌肉的聲音。
他再提起長戟直穿她的手臂。
天空中,驚雷一般的吼聲滾動,越來越近。
噬靈壓碎了土地,向着安吉所在的地方逼來。大地爲之顫抖,在耳膜間震出嗡嗡的聲響。
他最終在噬靈出現的那一刻放開了安吉,展翅飛走。
來不及站立,眼看着要被噬靈壓倒。這時血魔竟又發出一擊拖延了噬靈的進攻,噬靈喫疼,怒吼一聲後向着安吉再次進攻。
已經獲得時間的安吉向後跳躍着躲開了。她詫異地看着噬靈,又看看半空中的血魔。爲什麼血魔襲擊了它它卻還是那麼憤怒地朝着她追趕?
“別看了。它現在是又瞎又聾,只能循着它的核的氣息來尋找花妖的蹤跡。”那半空中的惡魔這樣悠悠的說,“現在對它最重要的事便是喫了你,還原自己。”
吼——!!
狂暴的襲擊衝來,安吉支撐出巨大的屏障,拼死抵擋。
“接下來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已經救了你一命,你應當報答我。”
安吉在塵土喧囂的夜幕中聽見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消滅不了它,你卻可以。那麼就拜託了……嗯?!”
只是得意沒持續太久,他先是一驚,繼而發出惱怒的低吼。地上的安吉雖在疲於應戰,但貢夏爾城,卻是鮮活的。
“我的城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要走應該一早就走的,魔王殿下!”
一道耀目的光閃現,空氣中出現幽綠的藤,源於林中大樹,纏繞着血魔將他猛力扔向地面。
他的蝠翼被劃出長長一條血痕,來不及反應已被大地吞噬了進去,迅速地將他拖向地底。
“我們湖邊見。”
他最後聽見安吉在不遠處隱隱地說。
血魔被貢夏爾城拖入地下了,安吉終於能專心致志,亦打亦退的誘着噬靈。
她還是自冰原一別後第一次看見噬靈,想不到竟變成了這樣,山似的體型,數十個頭,混雜了數十個種族。
它的眼睛們都漆黑一片,嘴巴血淋淋的張着,噴出腥臭的氣息,魔獸般的狂吼。
它好像失去理智了,憤怒矇蔽了曾經狡猾的頭腦,只是狂暴的破壞,一掃尾就能夷平一座城。
但除此以外噬靈還是強大的。從它的氣息裏就能感受到,似乎因爲被激怒,它現在越發膨脹着力量,只需用狂躁就能解決一切不順眼的東西。
看來冰原一戰它損傷不小。在與威德大戰被捲入黑洞後,噬靈雖最終逃脫,卻又掉入血魔的圈套,血魔似乎嘗試了很了不起的殺它的方法。
可惜終究還是失敗了。畢竟它是吞噬掉衆多兄弟的勝者,即使得到了血蛭的力量,血魔也一定不是噬靈的對手。
所以將燙手山芋扔了回來,它看不見聽不見,只想吞了花妖恢復正常,完全忽略了害它的兇手。而花妖,亦是永生,同樣不好解決的硬骨頭,就讓燙手山芋爲他解決吧。
血魔的棋,永遠是事半功倍的。
已經快崩於體能的極限了。安吉雙腿發軟,心臟狂跳,雖能借花妖的力量不斷重生,可能量消耗得太快,她已是超負荷運轉。
肩膀的傷終是癒合了,痠痛卻無法消失。她退到了聖湖邊上,看着噬靈的攻擊襲來,又是一躲,腳踝被燒傷。
血魔這時也從地底重現了。掙脫了安吉的魔力,熔掉土地,毀掉整片森林。
他看了一眼安吉他們的狀況,又看看自己的境遇。現在就是聖湖附近了,如果安吉引發魔法,很可能牽連到自己。
他記得聽那女人對澤金說,那個魔法陣,也能用來對付他。
果斷的展翅飛起,血魔在撤離前狠狠襲擊安吉。大地在她面前燃燒,洪水般的火焰,洶湧衝將過去。
她疲於應對兩方,卻還是引動了貢夏爾城的力量,湖水躍空飛起,變成繩索,竟再次困住了他。
於是他陡然怒了。
“想要拖我進去!好啊,就讓你的矩陣完全白費了吧!”
說着便舉起長戟向天空,發起一束刺目血光。
彷彿在同他呼應一般,天空中原本直立的金光,現在有一根在晃動。
那是琉璃國的神像之光,它早已被惡魔司掌。
現在,它行將熄滅。
“如果滅不掉噬靈,滅掉你也是好的。就這樣了吧,同其他兄弟團圓去吧。”
他在暗紫色的天空下揚起勝利的微笑。
見三根光柱就要只剩下兩根,千鈞一髮之際,安吉召喚湖水將自己託到了湖裏。然後伸起手,打開矩陣的大門。
金光四溢,有炫麗的圖在湖水下燃起。
噬靈再次躁動。
可是令人遺憾的是,那些光芒只閃耀了幾秒鐘便驟然暗下去,好像失敗了。
血魔驚喜,好像看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仰天大笑。
的確,不是時候。這個矩陣應當是在兩天之後再啓用的,兩天之後她纔來得及完滿所有的界域咒符,兩天之後她纔來得及接觸末森林。
噗!
突然一聲悶響,驚破了夜晚的混沌,噬靈終於趕到了,趁安吉失神的片刻,一根碗粗的指甲刺破她身體。
直中心臟。
一瞬間,連血魔都怔了一下,但隨即又露出了笑容,看那女人螻蟻般的痛苦掙扎。
潔白的長裙早已泥濘不堪,鮮血又增添了更多殷紅,隨着她的掙扎血流湧出,汩汩的落入湖水裏。
一片一片的紅。
果然是不死的花妖呢,連心臟被刺破也這麼活力四射,難怪地獄想要她的力量,想必比血蛭的更有趣。
嗯……
血魔想着,正盤算有沒有可能將她的力量也奪過來一點。這時卻看見那女人笑,只見她抬頭看着他的方向,笑得很輕,也很美麗。
她……幹什麼?
下一秒種,答案揭曉。
聖湖中的水在滴入安吉心臟的鮮血後開始緩緩旋轉。水波拍打激盪,顏色由最開始透着金光慢慢變黑。
慢慢的越來越深,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最後成爲一個黑洞。
滔天颶風從天空中傾注着下來,咆哮着打入湖底,形成巨大漩渦,席捲着周圍的一切拖入這世界的最底部。
有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末森林的門已然打開。
安吉和噬靈一起被捲了進去,在失去視野前的最後一秒,她好像看見天空中出現驚人的魔光。
威?
你回來了……
…… …… ……
混沌的世界在耳邊和心中瘋狂的旋轉。安吉早已同噬靈分開,她抱住一塊大石,拼命地使自己不掉下去。
腳下是中井無盡的盡頭,只要一鬆手,就會被吞噬進去,墜入萬劫不復的毀滅。
幸虧上次已經來過一次了,她記得最上面有洞口般的結構。在脫離噬靈的那一刻,用天瀾用力插入了石縫,由此得以攀附住。
噬靈大概早已經墜入最深處了,因爲它的力量太強,同中井的呼應也更強,迅速被捲入進去。大概那個時候除了自己的血喚醒了矩陣外,噬靈的力量也是打通同中井聯繫的關鍵點之一。
而血魔也已經墜入更深的地方去了。雖然當時離湖有點距離,但颶風的威力強大,血魔毫無準備,很快被吸了下去。
她攀附在石塊上,全身僵硬,胸口上的傷也正在慢慢恢復,慢慢的恢復。
終於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那些嶙峋的石塊忽然消失了。安吉一失力,被風捲起好遠。
最後掉在堅硬的地面上。
結束了……
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熟悉的海景。天空中掛着深紅的夕陽,巨鯨遊弋,在頭頂的海藍中留下劃痕。華麗的宮殿已有殘缺,但在夕陽的映照下仍然閃耀金色的光輝。
這裏是琉璃島?
遲疑了幾秒後,安吉終於確定自己是來到了琉璃島。她撐起痠痛的身體,環視四周,然後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迴廊旁,血魔也同樣剛從地上撐起。
他好像比她醒得更晚,看見安吉後,先是一怔,又看見了琉璃島,露出了更詫異的表情。
但他只是遲疑了一小會兒,跟着迅速起身,徒手對她發起了攻擊。
安吉應聲躲開了。
“還真把我血蛭的力量都吸走了,你……幹得好啊。”
低頭看看手,又看看更遠處的安吉,張開的手掌握緊成拳,露出怨毒的表情,之後又漸漸放鬆。
他最後露出的還是那抹熟悉的魅惑的笑。
“不知你的卡亞那是否寬廣如海洋呢。我很期待。”
轟!!!!
隨着沉悶的震耳的濤聲響起,天空中的顏色變了,不再是透徹的看見外面世界的藍天,而是瞬間變得昏暗,海水將光折射進了深淵。
如今的琉璃島是血魔的盤踞地,他在原來的□□頂端重新張起了屏障,隔絕海水。但現在,他卻將屏障打破了。海水傾注下來,整個空間就要被死死淹沒。
那是天崩落的聲音。
來不及看清血魔做了什麼,已經有海水垮下來了。安吉連忙張開結界,在礁石中插入強壯的藤條,洪流的強大沖擊力才得以只微微撼動她的所在,奔騰着吞噬了海底的陸地後,巨大的氣泡脹滿整片海,水流扭曲了海底的世界。天空越來越暗,已經完全看不見千米之上的光明。
等安吉重新看清周圍的情況時,血魔已經不見了,只有咆哮的海洋在吞噬着華麗的貝奧西亞宮。
她看見了光,本來現在一片漆黑的海底應再沒有光,可她卻看見了遠處耀眼的光。
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繼而明白了血魔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卡亞那是否寬廣如海洋,卡亞那是否寬廣如海洋……那道光,是通往另一世界的入口處。
通往卡亞那!
血魔在麗瑟貝鈴身體內放入小惡魔時,通道那一頭是小惡魔焚燒的地方,通道這一頭便是貝奧西亞宮的庭院。
這個通道自然是單向的,他可以由此進入卡亞那,而卡亞那的人卻無法由此進入琉璃島。安吉來到入口附近時,彷彿聽到了滔天的尖叫。
那邊的世界必定已經汪洋一片。
無論如今戰況如何,大洪水的突發都將引起又一輪的災難。且不論卡亞那裏的人們是否能度過,卡亞那之外的人定會措手不及,葬身於突現的海底。
要是換在以前,其實根本不用想這麼多的,要是換在以前,直接關閉掉就好了,也許連血魔也沒有想到過這會造成她如此大的困擾。
要是換在曾經無牽無掛的以前,她大概,就能很快的做出決定了。
死在這裏。
其實在剛剛還在中井裏的時候,她就知道出來可能要面對死亡了。在中井裏,她感到力量被抽走,胸口上的傷雖在癒合,可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現在噬靈貫穿的傷口還在流血,應該永遠沒機會再完全復原。上一次或許是因爲威德的原因,他將她整個罩在了懷裏,用惡魔的力量護着她,守候着她,所以花妖的力量沒有被中井奪失。
可是現在,現在……她雖然這次一進入中井就抓緊了在邊緣處石頭,還沒上一次墜入得深,卻幾乎被抽空了所有力量。
怎麼沒有想到,怎麼沒有想到上次逃脫不是因爲沒墜進去的原因,而是因爲威德。
威德……
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她好像聽不見海水咆哮的聲音了,只看向通道裏。
彷彿能看見他。
剛剛醒來,看見血魔,想到即將要面對他的的挑戰,她心裏一緊,在那時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她打不過他了,甚至可能都離不開這片海域,僅存的力量在漸漸潰散,身邊的結界縮小,失去光芒。
她低頭,伸手撫摸自己的小腹,想着裏面正在成長着的生命,她和威德的生命,突然想哭,很想哭。
從來沒有這樣怕死過,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眷戀生命,她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
於是紅着眼抬頭,再次打量周圍的情景。天空裏滿是海的顏色,眼前的入口狂潮洶湧,入口的那一端,必定也是汪洋一片。已經越來越站不穩了,最後的力量在流逝,也許再過五分鐘,她連爲自己爭取一口空氣的力氣都將沒有。
所以還是別無選擇的,只不過選擇死在這裏,或者死在那裏,對嗎。
所以她選擇了死在這裏,在花妖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消逝前關閉入口,變成凡人,淹死在這大海底。
海水很急,擦過她的身體,周圍的結界已經接近消失,彷彿就要被衝到地獄裏面去。
她伸手,開始關閉通道入口。淡青透亮的光芒從指尖流出,像溫柔的泉,溫柔的帶走她的生命力。
她看見海水已經浸溼自己,長長的頭□□在水中,不再盈潔,變得越來越沉,越來越暗。
水,包裹而來,撫摸她的臉,她的脣,她的鼻息。
好鹹。
她在入口的光行將消失的最後一秒,用力推送去了最後一股神力。
……
通道的入口在沉悶聲中轟然閉緊了。海底變得好寧靜,環繞着她,懷抱着她,看着她,靜靜睡去。
這世間最後的一眼光是胸前那枚花妖的印記。突然最爲絢麗的燃燒了一下,然後熄滅,黯淡,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吉閉上眼。
想起了那條愚蠢的地獄契約,嘴角泛起了笑,覺得很安慰。
威,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
磅礴的震盪已經過去了,大海無聲,漂浮着各種物體的殘骸。貝奧西亞宮的輝煌,終於還是歸於黑暗。
坐在珊瑚礁上的一角,血魔的長髮燃着火焰,紅紅地染在水中,點燃海底唯一的光。
他聽見入口最終關閉了,她的氣息也消失,笑了一下,準備動身去外面的世界。
終於噬靈是解決了。自己雖然失去了血蛭之力,但也別無其他更大的損失,現在要做的,就是對付花妖。也許也不用消滅她,將她囚困起來,或者獻給地獄,她源源不斷的生命之力倒是樣好東西。
想着即將要得到的生靈,血魔興奮的一顫,設想着惡魔軍擴大的方向。
好像夜魔殿下也該回歸地獄了。那時他將要帶走花妖的靈魂,失去了靈魂的花妖是否也具有源泉之力呢,他開始感到很好奇。
嗯?
那是什麼。
突然看見遠處有一抹白光流動,雖然只是流星般的一瞬,他卻原地怔住了。那好像是一個人類的靈魂。
人類的?
靈魂?
他不解,沉默。繼而想到了什麼,臉色爲之一變,血眸裏閃過驚詫的光。
手中的長戟滑落。
……
他在那入口附近看到了她的身影。她沒有走,沒有穿過入口或是從別的地方離開,而是永遠的留在了這裏,躺在一片海底的青草上。
站在她面前佇立許久。她閉着眼,已經不再是那個華光耀目的花妖了。棕黑的頭髮散在水裏,潔白的長裙漂浮,像一團霧,氤氳了她的美,沉睡的水中仙子。
他記憶中的模樣。
突然像是大夢初醒一般,他動起來,蹲下抱起她脫力的身體,將全部魔光都注入進去。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做着沒有意義的事情。
希望能看到生命的痕跡。
可她只是虛無的動着,隨着魔光和他手臂的力量輕輕浮起,輕輕落定。她不是水中仙子,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她也不是睡去了,而是死去,停止了心跳,停止了呼吸。
…… ……
貝奧西亞宮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平靜過。在他的記憶裏,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的虛無,這樣的空曠一物。他最後看了懷裏的安吉一眼,慢慢鬆手,將她安放在草地上。
“這裏就是我的家鄉,我最美麗的琉璃島,想要帶你來看日出和日落的地方。魔鬼女,你看到了嗎。”
抬起她蒼白的手臂,纖纖玉指隨水波浮動傳來了殘存的溫熱,彷彿她還在活着。他靜默地注視着她,慢慢也抬起自己的手,摘下那隻黃金手鐲。
帶到她的手腕上。
“別了。”
琉璃島的大海沉寂,寒冷的水流在迅速擴散。在那座貝奧西亞宮的後花園裏,躺着那個人類女子,他的心的最後一點遺蹟。
她被寒冰封凍了起來。
曾經輝煌的□□將永遠也再見不到榮耀的太陽。大海深處,幽藍的海水守衛着傳說的最後一刻。那個時代的神話落幕了,高聳的金色的塔尖被封凍在冰塊裏,像一座座墓碑,祭奠逝去的她,逝去的古老傳說。
地獄之門在海底轟然打開,血魔走進那裏,從此以後,再沒有人見過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