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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十九章 末森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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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輕輕地穿過了她的髮際……

她醒來,睜開眼睛。耳邊是一種奇怪的風聲,好像笙簫奏鳴,又好像巨獸的嗚咽。

她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跟着坐起來。

石窟,這是她現在所處的地方。

周圍的空間裏什麼都沒有,石地,石牆,空蕩蕩的迴音從石洞口傳進來。天瀾閃着清輝,依靠在洞口旁。

她回神了好一會兒,下地起身,自己之前就睡在這片地勢較高的石臺上。身上蓋着一塊粗糙的麻布,算是禦寒嗎。她下意識地順手扯掉,提劍,然後朝風聲發出的方向走去。

四周光線很柔和,她順着灰色的石洞,越來越接近風的出口。

怎麼會光線柔和呢,安吉想,明明沒有任何光源啊,怎麼就看得清周圍的一切。

這裏是密閉的石洞內部,甬道相通,她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出一段甬道,只聽見風在指引她。

洞內的石壁一點也不涼,腳下的路也是,完全不覺得走在石道上,而更像是木頭的觸覺。安吉恍惚。她一醒來就沒找到自己的鞋。

於是一路光腳走下去。

還有更多更奇怪的感覺在隱隱中困惑着她,但她很快就不去想它們了。

因爲她看見了出口處的光。

簫聲般的風響就是那裏發出的,只是現在它已經不再是簫聲,而是雷鼓轟鳴。站在距離洞口十餘米的地方,安吉停了幾秒,毫不猶豫地走出去。

嗡——!

嗡——!

……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像巨獸的咆哮,又像龍的呼吸。安吉捂住耳朵站了一會兒,更驚異於眼睛看到的東西。

無數高聳入雲的巨柱屹立在視野裏。林林總總,無邊際蔓延去,上,看不到頂點,下,看不到根基。她站在洞口愣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也在一根巨柱裏。

這裏是哪裏,我不是在隱都遺蹟上嗎?不……我掉進深淵巨洞裏了,本來想找回可能在裏面的扎爾的,卻最終震裂了界域,加速了深淵巨洞關閉,自己也掉了進來,好像還昏迷了。

所以她現在也無法確定自己在哪裏。

腳邊就是萬丈深淵,雲霧蒸騰着往上流去。對面的巨柱旁,一股氣流猛然沖天而起。

嗡——!!!

當那股氣流噴薄着衝上了雲霄去,安吉的耳朵幾乎都要被震聾。

原來那些風的聲音就是發出的,可下方衝上天的雲氣,到底是什麼?太多太難理解的東西困惑着她,安吉咬了咬牙,打算一探究竟。

她望了一眼向上的巨柱外壁,沒有東西可攀援,石壁是垂直的,絕對的筆直垂地。但這難不倒貢夏爾,她召喚出藤蔓帶她上去。

藤蔓不停生長着,纏住安吉的腰,帶她突破雲霧,迅速向上升去。安吉正期待着頂點是怎樣的風景,卻突然感覺到情況不對。

上空有什麼東西在盤旋着,體型巨大,來者不善。安吉準備先發制人,卻聽到壓着嗓門的制止聲。

“別!安吉,別打它,不要驚動它們……”

什麼?

誰?

因爲風,她聽得並不太真切。

但還是領會了對方是要她住手,她停下動作,朝腳下的雲霧中望去。

可惜來不及看清是誰在叫自己,上方的大傢伙們動靜已經很大了,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她知道再不動手就要來不及。

於是在對方攻過來之前,安吉舉起手裏的天瀾。

“不!不要還手!你會……”

會怎麼樣她是不知道了,因爲手裏的光已經發了出去,上面的傢伙也攻過來了。

嗷——

比之前風聲更難受的聲音在她耳畔迴盪。

安吉皺着眉頭,準備用光線束縛它們。那是一些只有骨頭的奇怪大鳥。

她成功的困住了幾隻,心裏卻有些異樣,怎麼今天力量非常不到位,有力使不出一樣,該不會是疲勞過度……

手裏的天瀾也明顯重了幾分,安吉正思索着,卻突然被下方所攻擊。

不——正確地說,是被下方的來者撲住抵在石壁上的。

“唔?!”

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安吉落入到一團火熱裏面。之後便是動彈不得,聽風在天地裏震盪。

過了很久很久很久……怪鳥盤旋着,叫着,終於全都飛走了。安吉蜷縮在那個懷抱裏,手仍然拽緊着他的衣襟。

她呆呆地僵了很久,腦子裏好像什麼都沒法考慮。沒法考慮爲什麼就這樣抱着停在半空,任怪鳥圍攻,沒法考慮爲什麼怪鳥最後沒有圍攻他們,只是亂叫了一氣,跟着沒事般飛走了,也沒法考慮爲什麼現在她看到了熟悉的羽翼。

兩對黑色的、龐大的羽翼,伸展開來,包裹着她。

他們最後飛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落到石階上,腳下踩着堅實的地面。

大概覺得被她拽衣襟拽得後頸都勒疼了,翅膀的主人動了動手掌,輕輕摩挲她的頭,手指穿插在她柔軟的髮間。

“你的好奇心永遠都這麼大,改不了。”

……

她一直把頭埋在他的胸口的。現在聽到他的聲音,那麼清楚,就在耳邊,安吉猛然像獲得瞭解咒的雕像一般刷地從他懷裏彈開。

“扎爾?”

望着鐫刻在靈魂底部最深處的臉,安吉停頓了幾秒,終於叫出他的名字。

“扎爾。”

對方的眼神忽閃了幾下。

“扎爾,真的是你?你真的在那個黑洞裏?還是我們都已經死了……”她仍然無法確定眼前的事情是真實的,扎爾就站在這裏,活生生地站在這裏,“這裏是天堂嗎?還是地獄。這裏的一切都好奇怪,連花妖的力量都飄忽不定……”

“安吉。”

這時又被拉了回去,重新擁入懷裏,貼緊:“安吉,這裏不是天堂或者地獄,我們也沒有死,你還活得好好的。只是你爲什麼要跳進來,看到那個黑洞時,爲什麼還要往裏面跳?”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

“難道你不知道那是通往毀滅的洞口,噬靈與我激戰時,兩個世界的力量碰撞才產生的。難道你竟看不出來那有多兇險……”

扎爾的表情越來越沉重,凝望着她,注視着她。夾雜着焦慮與埋怨的表情令他變得與以往更不同,但在他的眼睛裏,始終都有最溫柔的蔚藍……

看着眼前的扎爾,安吉心裏有一句話一直無法決定是不是要問出口。最後還是別的人終止了他們間的對視。

“她要是不跳進來,今天我們又怎麼在這裏相聚呢。所以,感謝她的瘋狂吧。”

聽到這怪誕而綿長的嗓音,安吉喫了一驚,跟着轉身向來人。

一個深灰的骨頭怪出現在她面前。

*********

嗡——

遠處的風,時高時低還在奏鳴。

老骨就站在那裏,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嶙峋的手還是那樣像樹丫枯萎,怪異的臉也還是那樣古怪,一如第一次見到他那時,也如最後一眼,伊哥斯帕的新年夜。

在安吉的意識裏,他們已經有七年沒有再見。

“你好嗎,我的小姑娘,你……長大了。”

他終於先開口,伸出雙手,上揚的嘴角勾勒出招牌微笑。但這一次,滄桑而深沉。

“老骨!”安吉從一個懷抱中掙脫出來,奔向骨頭怪,“老骨,你……你是裂風?”

她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剛抱住他,又鬆開了手。抬頭看見那張特別的臉時,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青年血氣方剛的模樣。

摩洛可……

“呀呀呀……我那點小祕密還真是滿世界皆知了呀。”纔剛剛產生出一點想法就被老骨用讀心術知曉。

安吉茫然地愣了一會兒,隨即聽見外面的呼嘯聲,龐大鳥類的在鳴叫:“老骨,爲什麼你也在這裏,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從來沒有……”

“這裏,是末森林。”深灰色的骨頭怪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你曾經想要去找我的地方,也是永夜族的棲息地。”

末森林?

永夜族地!

安吉更加怔住了。

三人跟着走回到開始那個石窟裏,一路上老骨都在解釋着一切的來龍去脈,也讓安吉震驚的瞭解到,自己會來到這個地方,算是拜另一個魔王所賜。

血魔!

“整件事,算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 老骨揮動着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說,“你和塞巴迪昂尋找神樹遺骸,進入到噬靈的幻境裏,跟噬靈打了起來。好不容易逃脫了,又多虧了旁邊這位拖着噬靈。”他滴溜犄角上的眼珠子看扎爾怒剛特,“接着他們倆打了起來,甚至於引動了毀滅黑洞,兩個人都掉了進去。噬靈更甚一籌,踩着他逃跑了——但更確切地說是,夜魔是在另一個地獄惡魔的幫助下引動毀滅黑洞的。血魔,他始終隱藏在這一切背後,當看到噬靈和夜魔正面衝突時,便借了一把力,要他們兩敗俱傷。”

聽到這裏,安吉還沒有反應過來血魔是什麼人。依稀聽說過,卻不記得除了扎爾以外還有什麼兇險的惡魔存在於那個世間。

“那個小王子最終戰勝了血蛭,成爲新生的血魔了吧……”當老骨嘆息着說出這句話時,安吉才猛然記起,焦灼熔巖河上,魔法陣,被困的血蛭,她的手穿透別人的胸膛,那個人向後倒進魔法陣裏。

黑特爾……

“地獄又迎來了新生領主,這在歷史上是不多見的,如此短的時間內,兩位深淵領主。”老骨感嘆的停下步,“當然,他也要接受地獄嚴苛的考驗,限定時間內得到儘可能多的靈魂,儘可能多的血肉。並且由於是在同一時期內產生了兩位領主,地獄向來惡趣味,不準備賜予他們同樣的福澤,只獨一份,新王大禮。所以在他們中間必定要有競爭,誰更強,更能夠壓倒對方,那麼便在最後賜予他更大更強的力量與魔位。夜魔殿下,關於這些,您尊貴如此,應該知曉的吧?”

老骨說完已經轉身面對扎爾怒剛特了。扎爾沉默,看着眼前的骨頭怪,目光最後落在旁邊的纖瘦女子身上。

“我不知道。我早就不在乎了,地獄的傳召也很久沒有聽。”

“哦?呵呵呵……”骨頭怪咯咯地笑了,“那麼我想地獄已經選中血魔作爲他們的新寵了。另外在您拒絕上一個任務的時候,也許就已經失去了寵信,夜魔殿下。”

扎爾很平靜地聽着他這一番話,安吉茫然,不明白上一個任務指的是什麼樣的任務。

這時老骨沒有再解釋什麼,接着說下去:“魘獸的確是很強大的存在,何況是如今的噬靈,吞噬了幾乎所有兄弟。所以深淵領主也不是它的對手,不過兩個深淵領主聯手加上陰謀,打開了毀滅黑洞,吸它進去,現在噬靈估計也在哪裏養傷吧,那樣的重創是需要時間恢復的。至於夜魔,血魔大概以爲已經除掉了吧,還連帶除掉了花妖,他大概是這樣以爲的,現在得意得很。”

老骨捋着沒有鬍鬚的下巴喃喃,安吉先沒明白,接着聽懂了。是她自己跳進黑洞想要救扎爾的,而她會跳進黑洞是因爲看到了扎爾大氅的遺骸,而扎爾的大氅,現在正披在他身上。

所以說那隻是他找來某件黑色裘皮的一角燒了燒扔在黑洞洞口了,他知道她會進去的,不用誰動手,不用誰說,他都知道的。

血魔,巴菲克特利隆威。

“但顯然他低估了你的能力。你在黑洞裏啓動魔法,震動了幾個界域間的屏壁。當黑洞最終坍塌時,裂口出現,界域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我才得以趁機從這裏拉你們一把,把你們帶到末森林裏來。確切的說,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還不算是末森林內,只是末森林的邊界。因爲真正到了末森林境內的就只有死靈了,安吉你還沒有死,你不能進到那裏面去。”

站在迴音的石窟內,老骨拍拍安吉的肩膀,指了指頭頂上,告誡她那裏是絕對不可以進入的地方。

“末森林是做什麼的地方,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人間的審判庭,決定什麼樣的靈魂死後應該去天堂界,或是地獄。一旦進到那裏面去的活人就回不到人間了,未來的路只能像外面的魂魄一樣,順着逆流,只上不退。”

外面又傳來轟轟的颶風聲音,它們上湧着,呼嘯着,那樣磅礴而壯闊的洪流原來就是人間界湧往末森林的靈魂。因爲它們激流一般的形態和逆行而上,也就被永夜族人稱之爲,逆流。

“這些事你都怎麼知道的?在這裏就能看到?那塞巴迪昂他們呢,塞巴迪昂是不是已經平安了。還有琉璃島,卡亞那……現在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既然末森林是審判人間界的中庭,那就代表這裏可以看到人間界咯?安吉頓時心緊起來,旋即想要往外面走去,去找找哪裏可以看到現世的場景。

“安吉。”剛走到石窟洞口,手突然被人拉住。握得很緊,傳來火熱的溫度,“塞巴迪昂他們沒事了,已經遇到了自由聯盟的人馬,落在北方休息。卡亞那也暫時沒事,至於琉璃島……有些事,我們現在還無能爲力。”

“是啊……更何況外面的情景這裏也看不到,要到末森林的中央纔行,那裏有一口井,窺探人間萬物。”老骨悠悠地接過了扎爾怒剛特的話,“剛剛你擅自亂跑出去差點驚動了邊界的巡鳥,所幸我們這裏有死人,幫你隱住了生命氣息——地獄的人在這裏也算是個死人沒錯了——今後你在這裏呆的時間裏都不要再往上面去,更不能使用魔法,任何魔法。你的力量太強大,哪怕一丁點也會驚動永夜族人。”

“呆在這裏?你是說我還要在這裏呆一段時間麼?”聽老骨話裏的意思,她還要繼續留在這裏,不能馬上回到外面的人間界去?

“是的。”老骨點點頭,細長的嘴脣抿起,“我也想盡快送你回原來的世界裏去,可惜末森林進來容易出去難,要想再利用之前的方法回去,我們要等待下一個滿月,界域屏障最薄弱的時刻。另外,我們剛剛發現末森林裏有對付噬靈的東西,在研究出怎麼用它之前,我想你也會想留在這裏的,小安吉。”

從昏迷中醒來以後就接受了大量的新鮮物與信息,安吉吸了口氣,有些反應不過來:“對付噬靈的東西?你是說……”

“先就這樣吧,讓我告訴你們如何在邊界裏生存。”

於是老骨起身,帶着安吉和夜魔往外面去了。

沿着甬道又來到了呼嘯的洞口外,但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另外的地方,看來這山柱裏面甬道交錯,好似螞蟻洞穴。

“在滿月到來以前,先想辦法在這裏生活下去。雖說是亡靈昇天的中轉地,但也不是隻有亡靈而已,還有一些毀滅中的生命與物體。”

順着老骨手的方向,安吉注意到對面的巨柱表面凹凸不平。那裏是嶙峋的山石,但除了山石外,還有些奇怪的東西。一間屋,半座倒塌的城池,一輛斷成兩半的馬車,還有一些動物的屍骨殘骸,以及零零星星飛舞着的蝴蝶和螻蟻。

安吉頓時感覺有些驚奇:“這麼說,邊界裏也並不完全是死靈,還有一些和我一樣僥倖活下來的?還有那些房屋,馬車……”

是正在人間消逝着的事物的模樣。

“對,也不全對。死物會在這裏慢慢體現它們消逝前的模樣,而活物嘛,只有渺小的蟲蟻燕雀能夠僥倖存活,因爲不小心掉進空間縫隙裏。但也只是很短暫而已,不久就會被巡鳥發現,然後帶走,再次收入末森林。”

望着眼前磅礴無邊的巨柱林立,雲海裊繞,廢墟鑲嵌在其間。萬物消亡前一瞬間的畫面裏,有生命閃動着,奇蹟般的畫面……安吉靜靜地看了很久,直到老骨又說話,纔回過神來。

“你們就在那些廢墟當中尋找自己要的東西吧。水源在這座山柱裏就有,剛剛我已經帶他去看過了,他能找得到。”

“那你呢,你要回末森林裏去嗎?”安吉抬頭問老骨。

“我不能在這裏呆的時間太久,永夜族人每天會在中井相聚,它們會找我的。再說……我打擾你們也打擾得夠了。”

他說着半眯起犄角上的眼睛,灰濛濛的眼珠望見扎爾時,看見對方的眼神,深刻而凝重。

而安吉當時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還又問道:“打擾?幹嘛說打擾呢,是你救了我們的性命,也救過很多族人……您打算一直在這裏呆下去嗎?長老,族人們都在尋找您。”

她微笑着揚起白淨的臉龐,人間有陽光照進來,映在她的臉上熠熠生輝。

老骨足足愣了有十秒鐘,然後呵呵地輕笑着,卻像個老人,滿身的滄桑疲憊。

“我,我……我倒真想休息了,活得太久,太累了。也一直很迷惑,很迷惑……”

“老骨?”

他最後裹緊了自己的鬥篷,衣角隨風飄舞,幽靈般伸展鏤洞的布匹。

“我先走了,明天早晨會再來這裏找你們。拿着我的信物,若有需要也可通知我。”他將一塊石頭般的東西放進了安吉手裏,“對不起,安吉,我……你戰勝了預言。”

“什麼?”

覺得今天才一重逢老骨就說了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安吉隱隱記得點什麼,又感覺很模糊。後來想問他,他已經準備要離開。

“你能做到什麼,我永遠想不到……我的確永遠也想不到呢,小子。”

“過獎了。”

最後是和扎爾一段莫名其妙的對話,然後順着一股衝上來的逆流,走了。

安吉怔在原地好半天望着上方老骨消失的方向。直到身後傳來扎爾的聲音,終於慢慢轉回身。

“安,進去吧。呆太久會招來巡鳥的。”

扎爾說着已經率先退回到甬道裏面了。安吉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跟着快步追上他。

“扎爾,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還有老骨說這裏有對付噬靈的東西,這是真的嗎?”

“你去過末森林了?照老骨的意思來說,你可以進入?”

“扎爾。”

“扎爾?”

……

可對方一直沒回答她,腳步又穩又快,使她不得不帶着小跑才能追上。

然後猛的一個剎腳,扎爾突然停下了。安吉沒注意,藉着慣性向前險些撞到他的身上。扎爾轉身很快順勢接住了她,跟着握緊她的肩膀,看着她。

在那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裏面安吉看清了自己的倒影。只是那雙眼睛又是不同的,帶着魔物的豎瞳,不再是人類的眸子。

扎爾望着她,凝視着她,深邃的五官裏刻滿複雜的表情,兩道劍眉皺起,反覆掃視他手中的人,像在確定她是真的,不是做夢,不是做夢……

看着眼前異常的扎爾,感受他起伏不定的胸膛,安吉不禁想,他這叫緊張嗎?

“唔!”

接下來是一個吻,綿長,熱烈,幾乎燒掉她的靈魂。安吉被壓在石壁上激烈的親吻着,呼吸裏都是他的味道,糾纏脣舌,撩撥脖間,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融進懷裏。

末了在幾近窒息中終於得以解脫。安吉大口地喘氣,一面紅了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容顏。

“對不起。我……沒能相信你。”這大概是現在她最想對扎爾說的話。

“沒關係,你回來找我了。”對方平靜地回答,平靜得好像剛激吻過的人不是他。

“你一直跟着我嗎?從那個障眼的魔法陣之後,我要你先離開的……”

“我一直跟着的。”因爲距離太近,她只能看清他長長的睫毛,和幾乎要溺死她的兩灣湖水,“對你,我不是從來都跟隨嗎,從來都沒辦法離開……”

“你是扎爾,還是威德?”終於,她問出了這個問題,從再見到他起就一直想要問的問題。想問,是想要知道他真的已經回來了。但又不敢問,怕他還是一個惡魔而已,甚至於對她的好也源於利益與契約,就像塞巴迪昂說的那樣,她是一個值價的籌碼。

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關係呢……一切都無所謂了,只有他在身邊,他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你希望我是扎爾還是威德。”對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拋給她一個問題。

安吉沒有回答。

於是他自己回答了。

“威德是一個失敗者,至少在個體意義上來說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他一生都在不停的交易,不停的權衡,不停的妥協。到頭來短暫生命裏,從來沒有接近過真心渴望的東西,最想要守護的東西,從來沒有守護到,更談不上獲取信賴……就是從隱王這個意義上來說也是。辛辛苦苦的爬上了最頂點,卻重重摔下來,還連累萬千臣民與他受罪,最後含恨而終,也是預料之中的結局。但扎爾,扎爾不一樣。他是最純粹的,最無拘無束的,直面自己的內心,簡單直接。扎爾從來不讓愛他的人失望,扎爾怒剛特可以守護好他愛的人和他愛的土地,但威德卻不可以,威德沒做到……所以,我應該是扎爾吧。”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

安吉望着他,睜大眼睛長久地望着他。等雙眼的視線已經模糊得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時,哽嚥着,呼吸困難地用力搖頭:“不,不是的……威德他不是失敗……他只是……只是……”

“他只是沒有辦法把所有人都變成怪物,於是,就把自己變成怪物了。安,你會嫌棄嗎?”

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變得從沒有過的溫柔,從沒有過的心痛。

他不想看見她哭,便收起沉重的話題,捧住她的臉,對着她微笑,試圖讓她感覺開心點。

可是她卻好像更傷心了。

當纖密的睫毛撲閃下來時,她的淚,順着臉頰,滾落到他的手心裏。

黑髮的男人凝視她許久,沉默着,眼神黯然。

最後吻住她眼角邊又滾落出的淚,靠近她的耳邊,呢喃。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

然後打橫抱起了她,深吻着,走向不遠處的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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