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組建於五年前,聚集了厄運之子族羣中最厲害、也是能夠稱之爲‘彌忒司’的人,爲他們特別的目的而暗殺。他們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時間便名震四海,接下的任務絕無失手,掃除了很多同爲殺手的組織,非常了不起。而當我得知‘樹’的首領竟是光之塞巴迪昂時,其驚訝程度不亞於聽你說你要放棄那傢伙。”
坐在普瑞西德的鏡湖畔,依然戴着小醜面具的黑特爾對金翼獸微笑打趣。聽他這樣洗涮自己,安吉不禁皺緊眉頭,別過頭去不理他。
“後來又得知他是崔冰斯,這倒真的嚇到我了,沒想到崔冰斯居然還在輪迴。”收起玩笑的心情,黑特爾轉回正題,“不過,‘樹’只是後彌忒司中最精英的部分,還有更大部分的人很普通,甚至孱弱無力。接近於當年彌忒司的新種人,普通的厄運之子,螢,逃亡的隱都異人,還有復仇者……這些,就是目前後彌忒司人的組成。它已經不再是當年的純血魔法種族,更像是個大雜燴、一個不容於世的混合人種族羣。安吉,這就是你們民族的現狀,也是崔冰斯所揹負的族人,你的族人。”
聽黑特爾這麼一說,安吉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後彌忒司……一個被拋棄者的收容所嗎。
“所以他需要安置這些人。這一大羣的人最初被喬裝成遊商走販,穿行於世界各地,居無定所。可是隨着越來越多老人和小孩出現,遷移已經變得越來越難——啊,或許你以前聽過。四方商團,那就是後彌忒司的脆弱部分。”
四方商團?她當然知道!
“當然你們也有固定的隱蔽據點,大多分佈於險惡地帶,以便躲避敵人的襲擊。不過僅僅地勢險惡是不夠的,尤其是在魔法世界裏,你知道,就連熔爐那樣的地方也難逃滅亡的命運。”
熔爐?熔爐毀了麼?
安吉有些好奇,但黑特爾沒有再說下去。
“在我們的世界裏,‘家園’需要具備非同尋常的防禦力。隱都是這樣,琉璃島也是這樣。如果不是當年偷到了一根神樹枝椏,我想奧拉夫老頭是不敢帶着那些傢伙自立門戶的。”
他毫無敬意地說着自己的先祖,連復仇者們平時說的“取”也直接稱作“偷”,聽得安吉不禁多看他兩眼。
“所以崔冰斯想保護他的孩子們就需要得到‘窩’了。而這不是誰的魔法強就能辦到的事,需要神器,強大到不可摧毀的神器。”
黑特爾說着低頭深邃地笑了起來。安吉思索幾秒,立即明白了那件神器是什麼。
神樹?
他送給塞巴迪昂的土地是被神樹庇護的?
不過接下來的回答否定了她的猜想。
“我當然不可能把神樹送給他了。開什麼玩笑,我自己還沒玩夠呢。”他像猜中了安吉心思般的咧嘴笑起來,“不過嘛……想辦法將神樹之力固定到某件物體上還是可以的。雖然無法像神樹那樣福澤蒼生,但複製神樹的力量也足夠庇護方圓十里了。”
複製神樹?所以這就是他們視如珍寶的“土地”的精髓所在,也就是……
嗯?等等。
也就是他們把她賣掉的原因……
突然記起了被莫名其妙訂婚的事,安吉臉色一沉,心情差了起來。
難怪塞巴迪昂說,‘謝謝你爲大家所做的一切’……可他就不能去偷隱都的神樹嗎?他是左大臣,想辦法接近神樹也不是什麼難事吧!怎麼能拿她來做交易……
“在想什麼呢?”見安吉一臉憤慨的模樣,黑特爾湊上前去,伸出手想託她的下巴。安吉連忙閃開,揮動手錶示“不!”,並且想告訴他:訂婚的事不作數,你自己跟你自己結婚去吧!
“什麼?你想說什麼?嗯?”
看金翼獸手舞足蹈了半天,黑特爾撐起下巴做滿臉狐疑狀。安吉當即呆住了,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她說不出話來,故意看她出醜……
“安吉!”
終於在她忍不住想結束這場對話時,黑特爾停止了惡作劇,拉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還是決定不離開嗎,要呆在這裏,呆在他身邊?”他頓了頓,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輕輕笑了,“那小子求我幫忙時說他們的‘斬羽計劃’天衣無縫,另外還有強大的魔童加盟,絕對萬無一失。那麼作爲整個計劃的支持者我想問問,你要‘斬羽’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安吉的睫毛一顫,嘴脣緊緊抿了起來。
“果然,你根本沒打算殺他,而是想幫他、救他一命。你到底有沒有立場?在這場戰爭中,你到底選哪一邊?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廝殺,隱沒者、彌忒司,你只能選擇一邊。別再小孩似的遊移不決了,最後的結果只會是雙方都受傷。就像你說的那個小鬼,他難道不是死於你手嗎?因爲你,讓他知道了太多。”
一瞬間,安吉整個人震了一下。她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抬頭撞上黑特爾的視線時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不是因爲金翼獸的身體說不出話,而是因爲她的心,無力辯駁。
“另外提醒你一句,隱都的神樹就要死了,隱都會不攻自破的。你儘早離開,不要受到無謂的傷害。也不要爲他傷心,就是他毀掉了後彌忒司不少據點,害你的族人流離失所的——當然,如果你的選擇是族人的話。”
** ** **
“大祭士大人到!”
“左大臣大人到!”
……
隨着傳令官響亮的聲音響起,今天宴會的最後兩名主角也終於到場了。
“呵呵呵……大家請便,開懷暢飲啊!”
“謝大祭士大人。”
“謝大祭士大人……”
……
威德正在花園的角落裏,同他年輕貌美的未婚妻暢談甚歡。
“那天晚上你沒有醉吧。你是故意說給我聽的,算你的最後一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未婚妻,一雙蔚藍的眼睛如湖水般深邃。
卡洛塔爾連忙堅決否認:“沒有啊!哪有!我是真的爛醉如泥!”但隨即從威德的眼裏讀出“完全不相信”。於是撇了撇嘴,端起酒杯塞在脣前:“還不是沒用……以爲你會大發善心,結果還是不要我,想把我塞給別人……”
卡洛塔爾含含糊糊地說着這樣的話語,威德笑而不語,好像沒聽見。
“我真的有那麼差嗎?還是那件事果真無法忍受,還是,你心有所屬……”她終於放下酒杯,不再用它做掩護。
被直截了當地問個正着,威德輕笑一下,只是回答:“不管你的事。”
“切……有什麼了不起。不過如果你還沒有陷入愛情的話,千萬不要嘗試哦。”
卡洛塔爾微微眯起了眼,湊近威德直視他的眼睛。
“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愛情是狗 屁。只有魔法不會背叛你,它會永遠守護你。力量纔是最完美的情人。”
喧鬧的談笑聲從大殿內部傳來,襯得花園這一角有些寂靜了。
威德沉默了幾秒鐘,喃喃開口:“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她也不會。”
“啊!什麼?你有喜歡的人,你真有喜歡的人?!喂,喂!……”
卡洛塔爾突然異常激動的吵鬧起來,但威德沒有理她,已經大步朝廳裏走去了。
“左大臣大人?”
他舉杯來到塞巴迪昂面前,輕輕一點頭,表示問候。
“好久不見了,左大臣大人最近在忙些什麼?”
“還不就是那些事。賦稅,商戶,鬧情緒的王侯……還是右大臣您好啊,可以出去尋找卡亞那,遊覽各地風光。我連索克蘭堡城外的小樹林都好久沒去了。”塞巴迪昂說着略顯苦笑輕綴地一口酒。
“是嗎?真是辛苦您了,改天請您一起外出遊覽好了。去伊哥斯帕怎麼樣?”威德側過身,嘴角揚起一絲含義深刻的笑容。
“雖然只是簡陋的試煉所而已,但卻印刻了你我成長爲魔法師的過去,十分令人懷念吶。啊……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那裏吧?要不就下週好了。正好我也打算最近就去,有一個朋友長眠在那裏,該去掃墓了。”
酒香,異樣地瀰漫於兩個人之間。塞巴迪昂沉默良久,最後淺淺一笑,舉起酒杯對威德,一飲而盡。
……
宴會後,回到府邸休息的塞巴迪昂靠在窗邊沉思,手裏撫摸着一隻白鷺。
這時他的妖奴從外面趕來,面色焦急地說:“主人,情況不對啊,東北邊境的末日軍團人數好像不夠!而索克蘭堡附近……我們是不是該有所行動了?……”
“法爾摩多。”塞巴迪昂打斷了他,指了指旁邊的餌食,“幫我把它遞過來,卡利該進食了。”
“主人?”
明媚的陽光照在迴廊裏,映出一片綠色生機。
“卡利,看來我們得提前離開了。但在這之前,還是得把那件事完成,還是得做……”
** ** **
“啊!”
“你抓不住我們,你抓不住我!”
“哇——!”
……
留在普瑞西德的第二天,天氣晴好,孩子們笑靨如花。
這裏真是一個世外桃源,沒有紛爭、沒有憂鬱,你所要擔心的,只是今天的光彈術練好沒有,還有後山上的石榴果是不是被別人採光了。
想起就在不遠處的另一端,她也曾度過一段溫馨快樂的時光,在伊哥斯帕。只是當年的人類女孩並不覺得,從踏上鏡湖之船的那一刻起她就認定這是場劫難。而當多年後回憶過去種種,幸福的芬芳才終於從塵埃中彌散而出,盤繞在心間教人隱隱作痛。鏡湖水依然澄澈,只是物是人非。
“放開我,放開我,快放開我!”
“耶!裏德輸啦!裏德輸啦!該他扮鬼啦!”
“哈哈哈哈……”
一陣喧譁的吵鬧中,一個回合的遊戲結束了。被突然爆發的大笑聲吵到,金翼獸終於清醒過來,重新注意身邊的世界。
唔?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記起了目前的狀況,隨即心裏一咯噔,感覺到極度的不協調。
琉璃島的國王居然在和隱都的小孩玩遊戲,血腥黑特爾在和孤兒們躲迷藏。
好詭異……
“嘿!不一起來嗎?”
遠處的小醜看見了樹蔭下的金翼獸,於是揮手高呼,一副天真爛漫樣。
金翼獸連連搖頭,扭過頭去看別處了。
留在普瑞西德的日子裏她大多數時間還是金翼獸,而黑特爾也還是那個小醜,整天被一羣孩子拉着瘋玩。
還以爲他又要做什麼奇怪的事,但現在看來……沒有。他會抽照看小孩的空閒時間出來和她談話,還有夜裏,當萬物都陷入沉睡時,黑特爾會告訴她很多隱祕的事情,如他所承諾的那樣。
普瑞西德安寧平靜,被布諾雷斯的魔法師們保護得很好,同時也看得出,塞巴迪昂的影響遍佈這裏每一個角落。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普瑞西德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塞巴迪昂大人最近出巡了,塞巴迪昂大人馬上要來看我們了,這是塞巴迪昂大人曾經用過的東西,塞巴迪昂大人要爲我們建新圖書館了……塞巴迪昂的影子無處不在,並且據說塞巴迪昂當權以後,整個普瑞西德被翻修了三遍都不止。
他是這麼念及舊情的人麼。以前在伊哥斯帕見他時就覺得他人很好,居然還爲螢說話,給螢獎賞。
可是殺賽門時卻毫不留情,並且騙我做金翼獸,替代華生完成任務的事也是謊話……
塞巴迪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吉想不清楚。
“啊……真是謝謝你們了。孩子們玩得很高興,估計是這幾年以來最好的一次慶生會吧。”
這時普瑞西德裏的一名老術士走了過來,坐在金翼獸的旁邊微笑遠眺。
“塞巴迪昂這孩子心思細膩,從他小時候那會兒就看出來了。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他都在爲孩子們辦慶生會。剛開始時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做了個大蛋糕,而後來就能給每個孩子買禮物了。再後來他的官越做越大,能力越來越大,慶生會也越辦越大,呵呵呵……”
看着老奶奶滿臉幸福的褶皺,安吉一時失神,有些難以將印象中的塞巴迪昂和她口中的塞巴迪昂重合起來。然後她開始用樹枝在泥土上畫,等看明白她寫的字後老奶奶笑逐顏開:“塞巴迪昂的事嗎?我當然知道了。也沒什麼不可以講的,整個隱都都知道嘛。他是我們隱都的光之子,也是大祭士大人的驕傲,視如己出呢。”
……
與此同時,索克蘭堡慶典舉行兩天後忽然遭遇重大變故。
右大臣率末日軍團突襲夏爾納宮。
“威德.道爾頓!你怎麼敢帶軍隊入城……想造反嗎!!!”
氣軍團的德奧隆在小憩進行到一半時忽然被人驚醒,醒來發現威德的軍隊密佈整個宮殿,全副武裝。夏爾納宮已經陷入末日軍團之手。
“你,你膽敢……”
“誰說我要造反了。我只是緝拿叛黨、保證諸位大人及整個隱都的安危而已。”
威德身着黑金鎧甲,站在德奧隆的榻前向下俯視,一臉冷峻。他輕輕揮了揮手,身後的士兵便領會其意,兩步上前將一個光環打在德奧隆身上,德奧隆便再也無法動彈。
“你就是叛黨!!”
年邁的將軍盛怒之極,顫抖的身體帶動牀榻也咔咔作響。
“幫我照顧好老將軍,他可是我的授業恩師。”
說完這些以後,威德提劍離開。
“你!……”
“將軍,您就歇歇吧。外面刀光火海的,很危險吶。”留下來看管德奧隆的士兵不無感嘆地說,“等到抓住了塞巴迪昂,馬上放您自由。”
“什麼?塞巴迪昂?”德奧隆一驚,跟着笑了起來,“呵……呵呵……好一個叛黨啊……連塞巴迪昂也是叛黨的話,我們就都是!”
“將軍,東西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啊。”士兵低頭一笑,在德奧隆身邊立劍站穩,“塞巴迪昂怎麼不能是叛黨了?就是他纔會叛離。”
“哼……”
“彌忒司的首領不是叛黨是什麼,您還指着他是救世主嗎。”
彌忒司?!
“還有啊,衆所周知左大臣是大祭士大人的心頭肉,可你們知道嗎,大祭士可是他的殺父仇人。”
什麼……
……
夏爾納,正宮,大祭士剛被吵到。
“塞巴迪昂?這是怎麼了?怎麼到處都吵吵嚷嚷的。發生了什麼事?”
他剛剛打開房門就看到了塞巴迪昂,於是折返身去,眺望窗外的遠方:“他們在吵什麼,那是……軍隊嗎?”
他聽到了魔法碰撞的聲音,還有熟悉的暗金鎧甲在建築間閃過。
“威德帶着他的軍隊來了,估計很快就要到這裏。”
“什麼?!!”
大祭士一聽,頓時寒從心起。
“好大的膽子!早知道他小子野心勃勃,可沒想到已經這麼急迫了!!”
他震怒地摔碎了手邊的茶壺,然後轉身往外走,準備處理當前的情況。
“近衛軍呢?近衛軍都幹什麼去了!還有那些老頭子們,不是個個自詡大魔法師嗎?塞巴迪昂!快隨我……”
可惜他的話再也無法說完,胸腔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一柄清冷的長劍已經刺穿它,刺出殷紅的鮮血,汩汩流下。
“塞巴迪昂……?”
……
“塞巴迪昂是老陶德在永恆通道入口處揀到的孩子。當時他被裹在一個襁褓中,小小的手裏拽着一條手鍊,上面刻着‘塞巴迪昂’。本來老陶德還有些猶豫要不要帶他回來的,但那孩子真聰明,像是知道這關係自己生死一樣很甜蜜地笑了起來。老陶德當時就心軟了……”
坐在陰涼的大樹下,老術士正對金翼獸講起久遠的故事。
……
另一邊,大祭士寢宮。
“還記得嗎。在你還是一個學徒的時候,你有個朋友叫陀絲薇蜜。她是普瑞西德裏的孤兒,但是很聰慧,也很漂亮。你喜歡上了她,並且向她求婚,只是她沒有答應你。之後你們成爲魔法師,一起進入索克蘭堡。或許你父親還想遂你的心願,把她安在了你身邊,一起執行任務,追蹤復仇者。”
……
“塞巴迪昂是個天才。別的孩子都要5歲左右才顯現能力,他3歲就表現出了異能,7歲可以做簡單魔法!呵呵呵……大夥都說他是神的孩子,所以那麼聰明、善良、漂亮得好像天使,連大祭士也很喜歡他。就在他16歲時,大祭士曾巡視伊哥斯帕,和少年的塞巴迪昂一見如故。那時便已經註定了吧,他註定會成爲大祭士的左膀右臂,夏爾納宮裏的光之子。”
……
“你最終還是得不到陀絲薇蜜,因爲你已經不再有機會,她遇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那個螢。對啊……她的愛人是個螢,還是琉璃島的螢。所以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除非選擇放棄一切,揹負隱都和琉璃島的雙重追殺逃亡一生。而他們最後的確這麼做了,他們打算私奔。只是在私奔之前,陀絲薇蜜還想再見見養父,還有見見她最好的朋友,你。”
……
“塞巴迪昂在19歲時就進入了夏爾納宮,因爲大祭士曾經開了個玩笑,說如果他能取來希巴裏龍的心臟,就直接讓他進入索克蘭堡,破格提拔。天知道那是一個多麼惡劣的玩笑,許多老資歷的魔法師都無法做到呢,還有不少人葬身於希巴裏龍之口。可是塞巴迪昂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呵呵呵呵……噢,那真是一個令人驕傲的孩子。大祭士也很高興,最後不僅獎賞他進入索克蘭堡,還在聽說他沒有姓氏之後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賜予他‘羅納耶夫’之姓。”
……
“陀絲薇蜜回來那天,你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她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她的打算,你是她至親的朋友,或許更是超越血緣,親如兄長。她想見養父最後一面,今生一別,便是永遠。只是她沒有想到,普瑞西德裏等待她的是神罰之刑……之後她被廢除異能丟進寂靜谷,三十天後,她的朋友終於來救她了。她逃離隱都去了人類世界,尋找她的丈夫,已經被碎屍萬段的丈夫……”
……
“知道蒂爾小姐嗎?大祭士大人的女兒,一個極盡溫柔善良的小姐。她對塞巴迪昂一見鍾情呢,從少女時代起就愛慕着塞巴迪昂,誓言非塞巴迪昂不嫁。直到塞巴迪昂重新回到索克蘭堡,她總算是嫁出去了。呵呵……那可真是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呢。持續一個月的慶典活動,整個隱都都爲之升溫。要知道,大祭士大人可對這個獨生女寵愛得不得了呢。而他最心愛的掌上明珠嫁給了他最器重的年輕俊傑,噢……沒有比這美好的事了。”
……
“我母親到死都不知道我父親早在她去普瑞西德的路上就已經死了。他被人困在聖克裏斯魔法陣折磨了很久,直到筋疲力盡,兇手才讓他解脫。然後,分成十八塊……我母親到死也沒有想過你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她最信任的你,已經忘記了被她信任着是什麼感覺了嗎?就像我,已經忘記了被你信任的任何感覺……”
“啊——!!!”
……
“塞巴迪昂會成爲下一任的大祭士吧。嗯……當然競爭對手很強,是那個絕世未有的純粹天賦者。不過大祭士之位是從來不外傳的,至少從羅納耶夫建立伊始便是這樣。啊,說得太遠了,這樣複雜的話題還是不適合普瑞西德呢。辛澤小姐,我們該去喫飯了。”
哦,哦……
緩緩地點頭目送老人家,安吉瞥見夕陽已經西沉,一抹鮮紅的晚霞如血掛在天邊。
*** *** ***
索克蘭堡,榕樹島。
塞巴迪昂站在神樹前,手裏拿着一柄奇異彎刀,思量很久,最終還是上前。
他越過盤根錯節的地面,舉步艱難。可是正要邁過又一個水窪時,一股勁風襲來,直逼腦門。
塞巴迪昂當即躲閃開,剛剛站着的地面上出現一個大洞。
“你想毀了神樹?”
威德手持“崔冰斯”,映在神樹的光芒中面若冰霜。
“你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嗎。神樹倒下,會有多少人被暴風雪吞噬。”他手燃冰火地走着,已經走到塞巴迪昂對面,“就算你恨我們、恨羅納耶夫,你也不能拿這麼多人的命開玩笑,別忘了是誰養育你這麼多年。”
“那你就能拿我們的命開玩笑了,你就可以毀掉彌忒司?”塞巴迪昂平靜回答,目光倒是沒有半點殺氣。
“你……”威德聽罷語塞,隨即緊緊皺眉,“我以爲你會離開,在我暴露出那麼多痕跡給你後。雖然作爲右大臣我不該這麼做,可作爲威德、作爲努亞波塔的學生,我想放你一條生路。我不希望看到你死,她曾經那麼想守護你。”
“謝謝你,保了我母親的全屍。另外她的名字是陀絲薇蜜。”塞巴迪昂微笑着點頭,彷彿是在面對一個故友,而不是敵人。
“但你還是要選擇復仇,還有,毀了我們的神樹。”威德提劍指向他,輕微地嘆息,“所以我們的敵對還是無法化解,這一戰在所難免了?”
塞巴迪昂默而不答,抬頭望向神樹,搖頭:“不。如果你能理解我,讓我完成這件事,我想,戰鬥是沒有必要的。”
“什麼?理解你?完成?”威德不禁輕笑起來,一面止不住搖頭,“你是指讓你毀了神樹嗎?讓你毀了隱都?呵……那可能嗎,除非我瘋了。”
“不……你不明白,我必須這麼做……”塞巴迪昂自言自語着,眼中竟然顯出幾分憂愁,“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願意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把這一切都處理好的。我本應該再過一段時間動手,再多一點時間準備,傷害會降到最低……”
轟……!
白色的火焰兇猛起來。威德舉起長劍,目光驟然凌厲。
“既然完全談不妥,那也不要再談了。動手吧!”
他說着就朝塞巴迪昂攻去。塞巴迪昂心底一沉,也不急於進攻,而是靈敏地躲閃開然後朝神樹跑去。
他要斬斷這棵樹,用他手裏的彎刀。
砰!!!
可惜當他把彎刀扔出去時,彎刀卻跌落下來。
塞巴迪昂一驚,有些出乎意料。這刀是特別煅造過的,就算是遇上結界也能勢如破竹。何況要用它來斬斷神樹……
嗯?
原來在整個神樹周圍早已豎立起冰牆。剔透的冰牆薄如蟬翼,卻散發着極寒的溫度,能將周圍一切凍結。
“當我是傻子嗎?知道你要做什麼還不防守。”
威德說着,已經掄起劍追趕過來。塞巴迪昂不由苦笑一下,喃喃着“如果你是傻子倒好了”,一面抽出自己的雙劍還擊,並且查看整個房間裏的情況。
“現在想起要逃跑了嗎?晚了!”
塞巴迪昂是通過密道來到神樹跟前的,而威德擔心他有此招,已經早早地等候在此。隱都裏什麼都可以失去,只有神樹不可以。
而現在,大部隊的人馬正緊急押後趕來,就算塞巴迪昂再厲害也敵不過這麼多人,更何況威德還斷定塞巴迪昂不是他對手。
他們交手了兩個回合,塞巴迪昂去意更明顯。
“不如投降好了,我會盡量保你不死。”
威德輕拂沾滿冰霜的長劍,一面仔細觀察敵方的情況,尋找塞巴迪昂的致命弱點。
“投降?不用了,請你賞花就行。”塞巴迪昂說着莫名其妙的話,隨即果真拿出一朵花來。
那是一朵毫不起眼的小花,只是當它的香氣瀰漫擴散時,剛剛還鬥志昂揚的威德頓時失去了精魄。他面色慘白地跌倒在地,渾身痙攣,已經連呼吸都變成一種挑戰,更不要說動彈……
“你家那瓶地精釀的百年杜松子酒可以扔了,再喝下去會死的。”
扔下了這樣一席話,塞巴迪昂迅速離開。
“另外,別忘記了我對你的恩惠,將來可是要還的,隱都新王。”
這就是威德最後能清醒意識到的東西了。當他掙扎着還想再做些什麼、哪怕拖延塞巴迪昂半秒時,一陣劇烈的疼痛突然爆發開來,衝擊着他的五臟六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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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種子(下)
“爲什麼要這樣。我的意思是……爲什麼一定要殘殺?”
月光下,普瑞西德斷崖後的亂石灘中,安吉正與黑特爾密談。
“爲什麼?你這問題問得可真怪。家園被燒光了,族人被滅絕,好不容易依靠血脈的力量得以復甦,卻仍然要無止境地逃亡、殘喘。你說爲什麼彌忒司爲什麼要殺隱沒者,魔童安吉?”
黑特爾環抱雙臂輕笑了一下,抬頭看安吉。
“我知道……可是他們打算讓塞巴迪昂取得大祭士之位,然後慢慢侵入隱都,滅掉所有異人!這樣,又和當年的隱沒者有什麼區別?!”安吉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一雙眼睛灼灼發亮,“那些人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話可真像隱沒者啊,根本就不是彌忒司人,魔童小姐。”
“我……本來就……”
“還記得土地的事嗎?沒有賴以生存的土地,就算他們願意放棄仇恨、重新開始,也是不可能的。除非隱沒者本性大變,不但不殺他們了,還給他們地方住。”
黑特爾說完低頭笑了起來,這話鬼纔信。
“你……能嗎?琉璃島也有……”這時安吉猶豫地說了幾句,但從音量上也聽出她完全沒信心。
“哎,別看我。我們現在是在談論隱都和彌忒司之間的事情,不要把我的琉璃島也扯進來。”
他當即義正言辭地回絕了她,那副正經樣真是極其少見。
“琉璃島很小的,還不夠我造一個寢宮呢。但或許……”
“或許會有折中的辦法,可以不傷害到任何一方。”
安吉很快地接過了話,及時打住他之後想說的。
“或許我能找到……”
“你?找到?你憑什麼找到。”黑特爾忍不住反諷一句,搖着頭對她苦笑,“安吉,你只是一個人,一個渺小到連自己都把握不好的人,你無法改變整個世界。”
被如此直接地戳中痛處,安吉啞口無言。
“何不去求求他呢?你曾經那個主人,他不是位高權重嗎,看他能不能停止獵殺彌忒司,給彌忒司一個安身之所。”
黑特爾此言一出,安吉的心更沉了。
威德……
要他犧牲隱都的利益,不如殺了他……
“對了,人家好像要結婚了嘛,有沒有準備好賀禮呢?”既然已經談到這個話題,黑特爾要即興發揮了,“聽說是和很高貴的小姐,同他家門當戶對。他一定挺高興吧,連工作都會沒心思呢……”
“黑特爾……”
“那小姐似乎小有名氣,好像迷她的人挺多。你有沒有見過她?是不是真那麼美啊,美得連他也神魂顛倒……”
“黑特爾……”
“啊,我忘記了。你就在他鼻子底下晃嘛,當然見過了。怎麼樣?他們是不是如膠似漆啊,比和你在一起時如何……”
“李卜西斯!”
突然間,清脆的聲音爆發而出,在整個黑夜裏迴響。它好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寂靜,也割斷黑特爾的聲音。
“可不可以不要再說這個……”
安吉壓抑了很久,終於緩緩吐出了話語,很無力。黑特爾默然,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重新開口:“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等完這輩子你也不會是冰焰夫人的,永遠不會,傻瓜。他如果對你有半分情愫,就不會……”
“誰說我想成爲冰焰夫人了?我從來沒想過,也知道不可能。”安吉打斷了他的話,不想再被折磨一遍。
“誰說的?就是你自己說的咯。”黑特爾冷哼一聲,“不是要等他,等他一輩子嗎?”
安吉將臉側了過去,藏在陰影中:“他不喜歡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提醒……我是說過那樣的話,會等、等上很長的時間,但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哦?”黑特爾將下巴揚了起來,不知道那話還能有什麼別的意思。
“我只是在等,等時間長了、事情過了,就能忘記他。我從來都沒有奢望過他會給我感情,他給了我一個安身之所,一次重生,已經很夠了。他從來都不在我的世界裏,即使近在咫尺,我們也是兩個世界的人。我不知道忘記他需要多長的時間,五年、十年、甚至永遠……但至少,我會嘗試着一個人繼續下去,看自己的風景,過自己的生活。只是不管怎麼樣,不管他做了什麼、跟誰在一起,我都希望他平安。他對我而言,不是愛人一個詞這麼簡單的……”
安吉說到這裏沒有繼續下去了。她埋頭看着腳,等待黑特爾的嘲笑聲瘋狂地爆發出來。可是等了很久以後什麼都沒有,四周還是一片寂靜,只有蟲鳴聲。
於是安吉好奇地抬起頭,看向黑特爾的方向。月光潔白皎潔,但卻不夠照亮他的臉,只看到一片陰影。
“爲什麼我就不能擁有這樣的感情呢。我好嫉妒……”
*** *** ***
“快!元帥大人的毒又發作了!”
“列穆爾拉大人呢?列穆爾拉大人還沒有到嗎?!!”
“醫士!醫士快來啊!!”
……
此時的威德伯爵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奔走着、叫喊着、面色慘白。他們纔剛剛取得了一小步勝利,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失去最重要的靈魂?
“威德,威德?要挺住啊,列穆爾拉馬上就到了。”
加佈雷守在威德的牀前寸步不離,擔心一個閃失就失去了至愛的摯友。塞巴迪昂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能把他毒成這樣,要知道,在防衛方面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沒有人能對威德下毒的!除非威德自己想死。
“什麼?威德,你說什麼?”
這時加佈雷發現威德很困難地試圖說着什麼,好像極其重要,便連忙俯身上前。
“別急,你慢慢說,別急,我在聽……”
但最終還是太難了。威德連呼吸都困難,何況是說話,幾乎要了他的命。
這時百城的列穆爾拉趕到,衆人連連退開,以便列穆爾拉治療。
加佈雷當然也要退出房去,可他才走了半步,威德猛然抓住他的衣襟,緊拽得根本無法鬆開。
“威德?威德?怎麼了?”
他趕緊重新靠了上去,看着好友的這副慘狀心如刀絞。
而這一次,他終於從痛苦的喘息聲中聽出了端倪。
安……安……帶安來見我,帶她來……
“加佈雷大人!請您馬上出去!時間緊迫!”
侍從慌慌張張地將加佈雷拉出去了。看着眼前的大門關閉,列穆爾拉開始施法,加佈雷的心情難以名狀。
*** *** ***
“那麼,再見了。”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安吉準備離開,在月光石的光輝與黑特爾告別。
“還是要回去嗎,要去完成‘斬羽’計劃,做一隻金翼獸?”黑特爾表情平靜,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嗯,目前只有這樣吧。他們不會放棄的,只要威德還活着,他們就會造出金翼獸去‘斬羽’。”安吉苦笑了一下,有點無奈,“你又該說我沒有立場了。沒辦法,我不能讓他死。”
“可你知道這是動真格的嗎?我的確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卡亞那,而冰焰也的確會被伏擊。”黑特爾輕輕地牽動嘴角,目光中閃出陰冷。
“是麼?”安吉輕輕一笑,“那我更應該回去了。還要好好的想一想,怎麼既能不傷他,又不傷害穆耶他們的感情。”
“說了你這個想法很幼稚了。如此矛盾的事,怎麼可能?”黑特爾冷哼一聲,有點不屑,“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比如你可以直接在這裏求我,現在。我讓我的人撤銷計劃,並且打擊那些後彌忒司,讓他們也無法行動。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嗎?只要你求我。”
他說着,高傲地揚起了頭,略微一笑。
“不要再逼我討厭你,不要。”
安吉當即湊近那張臭臉,說得字正腔圓:“我好不容易找回點當初李卜西斯的感覺,不要又把黑特爾的架子擺出來,我會沒有耐性的。好啊,你們要埋伏儘管埋伏好了。我的確勢單力薄,但不代表我沒有半點辦法。說不定我直接跟他告密呢?”
她挑釁似的同樣將頭揚起來,瞪着黑特爾。這倒不失爲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告訴威德,讓他準備。不過這種話也就說說罷了,哪能真告訴他。就算她想救威德也不能以犧牲族人的性命爲代價。魔童已經害死了好多人,她不能也做同樣的事,讓隱沒者抓住把柄,再次殘殺彌忒司……
“好了,那就這樣吧。謝謝你的告密,知道了很多東西,很有用。後會有期……對了,這個也得還給你呢。”安吉說着連忙將手上的戒指摘下來,差點忘了。
看到遞過來的戒指時,黑特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點情緒……
“還是要還給我嗎,就那麼瞧不起我琉璃島王後的位置?”他笑着望向安吉,也不接戒指。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隱隱的怒意正在裏面流動。
“不是,不是瞧不起。只是我不能接收這份禮物,它太貴重了,不屬於我。”安吉說完,也不管黑特爾不接,直接拉過他的手來塞進他手裏,“好了,不欠你什麼了,我走了。”
“可是我還欠着你呢,我還欠你一條命。”
黑特爾在她背後說着,聲音很冰冷。
安吉一聽,沉默兩秒鐘後笑着轉過身來:“是嗎?那更好了。債主要求你好好做個國王,不要濫殺無辜,不要湊齊羣山契約,不要發動戰爭,然後好好找個女孩過日子。這樣,這筆債就算一筆購銷了……啊?!”
可突然,黑特爾上前抓了她的手,很用力。
“放手。你想把我的手擰斷嗎?”忍住漸漸鑽心的疼痛,安吉仍故作鎮靜,“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三天以後我就可以自由離開。你也說過不騙我的,可從頭到尾,你騙我多少回了?”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說李卜西斯就是黑特爾。”黑特爾冷冷地回答着,面若冰霜。
“那好。這次也不要騙我,放我走吧。”
隨着安吉的最後一句話落下,黑特爾的手終於鬆開,只是眼神,越來越凌厲。
安吉暗暗鬆了一口氣,怕他又變卦,連忙轉身,趕着去坐回索克蘭堡的馬車。
黑特爾是個情緒化的人,也不知道他這樣心情不好會不會殃及到整個普瑞西德……
不要吧……
感覺到越想越不安,但又愛莫能助,安吉索性不想了,加快腳步朝西南大門走去。
夕陽已經西下,昏黃的餘暉照在大地上,讓萬物都鍍上一層金色。
安吉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自己。魘獸的印記深埋在皮膚裏,像具有生命一般流轉色彩,極爲美麗。
嗯?等等。
她不是已經走很遠了嗎,怎麼還保持着人類的模樣,而不是金翼獸。
一瞬間,安吉有些驚慌。
“啊?!”
突然,身後有人出現。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了她,將她揉進整個胸膛。
“別走……別離開……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勁才說服塞巴迪昂讓你送過來。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怎麼可以就這麼離開……我想你,甚至幻想某個側面很像你的女人就是你……我不顧他們的阻攔來到布諾雷斯,周圍全是魔法師,隨時可能要我的命……難道我還做得不夠好嗎?我沒有逼你,沒有煩着你死纏爛打……明明知道你就睡着隔壁,還是要當做什麼事都沒有……你想知道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你想庇護族人,我就送神樹之力給你們,雖然,那會傷害到琉璃島的神樹……可你,可你……怎麼能將這一切都視若無物呢?安吉,你是這麼狠心的人麼?你已經被別人傷害了,爲什麼還要來傷害我……安吉……”
原來自她從密室離開時起,黑特爾就一直跟着。直到石屋門口,見她即將要離開視線,離開他的世界,黑特爾終於控制不住地衝了過去,緊緊抱着不肯鬆手。
“黑特爾……黑特爾,你先放開我,放開我再說……”被禁錮得幾乎喘不過氣,安吉開始掰他手指,試圖掙脫出來。
“不放。放開你就飛了……搞不懂你到底怎麼想的,既然都沒打算要和那個人在一起了,爲什麼不能接受我?我知道你覺得我生活太亂,我可以都不要,全部遣散她們……你覺得我作風太過血腥,我已經很控制了,沒有濫殺無辜。可你還是不給我機會,只是死守着過去,不肯走出來……”
“黑特爾……”
聽着黑特爾略帶沙啞的聲音,感受着他滾燙的身體,安吉整個人全亂了,大腦裏一片空白。她情願他無禮一點、放肆一點,甚至是於戾一點,那樣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甩開他,沒有任何感覺。可是現在,可他這副模樣……
“黑特爾,你聽我說,你先聽我說……李卜西斯!”
安吉最終掙脫了出來,轉過身,正面對着他。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副極度受傷的表情,在那張曾經跋扈的、不可一世的臉上。
噢,神啊……
“李卜西斯,我……沒有辦法和你……”
“從你將血注入我身體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今生只要你了。既然你把我從孤獨中拯救出來,又怎麼能重新將我推回去呢?”黑特爾說着,又想抱安吉。
“不!不……”安吉連忙閃開,滿臉難過的望着他,“我只是救你一命而已,並不是一生的許諾。李卜西斯,就算我和你在一起了,也不會愛你的。我不能……”
“我知道,我不在乎!”黑特爾跟着又靠近了幾步,“你說你要等待忘記他是嗎?好啊,你可以在我身邊等。等你徹底忘記了他,你就能愛上我……”
“那是不可能的!”安吉退後,逃避的側過臉去,“那也是不公平的。你付出這麼多,我卻不能做半點的回報,那對你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我不能那樣做……”
“我不要公平!我只要你在我身邊!”黑特爾進一步強調,“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所以看着我就那麼難受?”
他當即強迫安吉轉過臉來,望着他,不能再逃避他的眼睛。
“安吉……你對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有啊,當然有。”安吉連忙回答,“我們曾經那麼艱難地扛過去,在鬼眼山谷,在熔爐裏。只不過……那是朋友之間的友誼而已,僅此而已。”
“安吉?”
“我走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你……好自爲之。”
“安吉?安吉!!”
她從黑特爾的手裏掙脫出來,很快跑離了月光石的範圍,然後化成了一隻金翼獸,飛走了。
夕陽下,只剩一個紅髮男子佇立在那裏,失魂落魄,很久也無法再動彈一下。
“安吉……”
*** *** ***
“安……是那個女人的名字麼?”
威德伯爵府裏,囚正對着加佈雷疑惑地發問。
加佈雷微微一怔,放下書,望着囚輕笑:“怎麼,你聽他提起過?”
“唔……前段時間有叫我找人,不過也沒有提名字,只是拿了東西給我作爲線索而已。”
囚說着從身體裏掏出一個瓶子來,好像是裝試劑的藥瓶。加佈雷一看,不禁啞然失笑:“他還留着……”
“名字是從他嘴裏偷聽來的,他從來不提女人——只要他還清醒着。不過睡覺時,主人偶爾會夢囈,還有他生病時,像這次這樣的重症,總是會聽見他說那個字:‘安’。”
爐火溫暖地燃燒着,散發出金黃光芒。
加佈雷怔怔地望着囚,最後苦笑一下,埋頭再拿起書。
“那麼你找人的進展怎麼樣了,有線索嗎?”
“唔……沒有。就給這麼個小東西就要讓我找人,大海撈針啊。”
囚說着,又看看那個小瓶,然後又湊上前去嗅嗅,好像一隻小狗。
“那你得加緊速度了,他好像很想見她。”加佈雷說完,又是一聲長嘆。
“是嗎?您怎麼知道?”想了想,囚又恍然大悟,“噢……是不是聽他昏迷時念叨的?不用放在心上了,他只是說說而已。每次都是這樣,他病時就唸個不停,病好了就忘了。有一次我還主動問他來的,可他說,是我聽錯了,哪裏有的事。”
加佈雷抬頭一望:“是嗎?那小子,還是這麼逞強啊……”
“不過這一次,他倒真讓我去找她。說是很緊急的事,但又不能被她發現,而是要找到之後通知他就行。哎……主人啊,就是最難懂的一個人類。啊,時間到了,我先進去送藥。”
囚說完從地毯上滑行走了。加佈雷無神地看了一會兒,終於覺得還是看不進去,便隨囚一起進了房間,看看昏睡中的威德。
*** *** ***
普瑞西德,斷崖下的一片石灘。
這裏是一片奇異地帶,密佈着白色石塊。玉盤一樣的石塊纖薄、正圓,直徑從五米到半米不等。它們層層疊疊地壘在一起,好像魚鱗一般,堆疊出特別的梯田。
而在這片梯田最底部,七八片大石塊錯疊着,圍繞住一眼溫泉。
黑特爾屈身坐在裏面,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
嗯?
他突然聽到了什麼聲音,好像有人下來,踩着石塊作響。
黑特爾從水裏站了起來,隔着氳氤的霧氣朝那個人發出一個束縛咒。
可是卻被躲過了。
“安……吉?”
當霧氣後的人影清晰,安吉最終出現在月光下時,黑特爾的驚訝溢於言表。
“你,怎麼……我以爲你已經走了……”
他說着,忽然記起了令人難受的事。於是態度驟然冷淡下來,背過身沉入水裏。
“既然已經走了,還回來幹什麼。不怕晚回去被懷疑身份嗎?”他用手指將長髮梳到腦後,動作做到一半時又轉過來看着安吉,“還是怕我殺了這裏的小孩泄憤麼?特意趕回來。嗯……是有點想了,正在考慮中呢,估計天亮時就會有答案。”
黑特爾還在考慮繼續說點什麼,可這時安吉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很沒頭腦的話。
“把它還給我吧。”
她說着在池邊的石頭上蹲下,伸出右手,朝黑特爾攤開。
“還給你?什麼東西。”黑特爾不解,想了很久也不解。他不記得有欠她東西。
“戒指,我的戒指,還給我吧。”
她終於明白地解釋了一遍,可也讓黑特爾更迷惑了:“你說戒指……我的訂婚戒指?”
黑特爾怔怔地愣了很久,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麼,但最後,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帶着不可思議。
“戒指?你要我的訂婚戒指?沒搞錯吧,是你強行要還給我的啊!”他笑着,過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好累,便又正經起來,“對不起,戒指是給我妻子的,琉璃島未來的復仇皇後。你呢,憑什麼要,你算什麼!”
黑特爾說到一半胸口越來越悶起來,便又再次轉過身去,背對着她:“已經說得那麼明白了,我很理解、也很清楚,我黑特爾無論如何都配不上你聖潔的感情。無論我犧牲的是什麼,永遠都比不上他……回你的主人那裏去吧,好好表現,我們還等着‘斬羽’呢。你……”
他說着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正打算問點什麼,可是忽然的一轉身,竟撞上背後的安吉。
不知她什麼時候下水來了,已經走到他附近,就在他面前!
一時間,黑特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是什麼……你覺得我什麼,你希望我是什麼?”安吉抬頭望他,美麗的臉龐近在眼前。
“你……你是……安吉,你……”
此時此刻,一向號稱閱女無數的黑特爾忽然喪失了所有氣魄,變成青澀男孩。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渴望的人。光潔的臉頰盈滿月光,被照得那麼細膩生動,宛若仙子。靈動的眼睛撲閃迷離,似擁有魔力般將他整個融化。她身上有種好聞的味道,像花草,又像清泉,飄飄灑灑地彌散開來,鑽進他的鼻息,使他心旌盪漾。而她的身體……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包裹於黃金軟甲中,純潔如玉。泉水已經漫過腰際,便只看得見上半身,看得見她的胸脯。雪白的酥胸精緻挺拔,隨呼吸而上下起伏着,釋放出攝魂的溫度。每一次呼吸都將拉近他們的距離,每一次呼吸都會輕觸他的皮膚。安吉就站在他身前,那麼靠近,貼近他□□的胸膛……
“你不是安吉!”
終於,黑特爾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擺脫這個巨大磁場。他踉蹌着往後退去,幾乎滑倒在池裏。眼前的安吉太過誘人,誘人到如他夢境中出現的,讓他把持不住。可是這麼不合常理的安吉在他面前時,不用想也知道,這不是她……
“噢,是嗎?我不是我,那我是誰。我不是我,你告訴我我是誰……”
池子裏的安吉喃喃低語了起來,聲音沙啞,帶着異樣的誘惑力。黑特爾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緊張地打量起眼前人來,搜尋熟悉的痕跡。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連魘獸印記也是熟悉的。
對……魘獸印記。
那是絕對無法假冒的,紋上去也不可能亂真。魘獸的印記裏具有力量,以他的實力可以感覺出來,那種特殊的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所以這是真的安吉咯?
黑特爾頓時傻眼了。
“你……你……”
最後在他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安吉先行動了。她望着黑特爾輕笑一下,搖搖頭,轉身往回走。一剎那間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黑特爾上前捉住了她,一把將她拽進懷裏,無法再讓她就這麼走了。
“安吉……”
而接下來的話,自然沒必要再說。只需緊緊地擁抱她、撫摸她,用雙手攝取自己全部的夢想,用嘴脣吻儘自己全部的思念。她就在自己懷中,只需盡情佔有。
“安……我愛你……”
皎潔的月光下,黑特爾褪去了安吉最後一件衣服……
*** *** ***
“威德,好些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加佈雷守在好友牀前,見他終於醒了,便探上身去,關切地詢問。
威德面容憔悴,蒼白得好像冬天裏的積雪。他緩緩將頭轉向加佈雷的方向,點了一下,似乎很喫力。
“你等等,我去幫你拿。”
加佈雷說完取來了水,然後扶起威德喝下,再將他放好。
“好點了吧?列穆爾拉說你已經沒有大礙。幸好塞巴迪昂的毒下得還不算深,估計修養兩個月可以徹底清除。”
他跟着在威德牀前坐下,看着年輕的首領,豁然一笑。
“塞巴迪昂跑了。但是他的人馬已經全部拿下,正看管在寂靜峽谷裏。他殺了大祭士,整個夏爾納宮現在亂成了一團,我們已經派兵進駐,暫時控制住了局面。其他四個軍團的人估計還不知情吧,幸好選擇了慶典時動手,元帥們都困在宮裏呢。威德,你做到了,我們就要拿下整個隱都。你的夢想終於可以實現,還記得當時怎麼跟我講的嗎?你那表情,好像全隱都的魔法師都是你的小嘍謊攏攏俊
說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威德的目光還是渙散着,完全聚不出個焦點。
加佈雷不由得擔心了起來,靠近他詢問:“威德,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威德?……”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好長的夢……”
終於,他肯說話了,乾涸的嘴脣翕動着,費盡全身的力氣說話。
“威德?”
“我夢見,我又回到了伊哥斯帕。那天,我摘下了黑羽的桂冠……大家都好高興。母親,祖父,你,萊蒙特,甚至諾斯威沃……好多人,他們都爲我高興,都祝賀我前途無限,說我是最偉大的魔法師……我也很高興,一直捧着黑羽勳章跑了好遠,最後到索克蘭堡……然後,我覺得哪裏不對勁,雖然到處是鮮花、喝彩,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好像很重要……很重要……然後我記起來了,是安吉。她不在那裏,人羣裏到處都沒有她的影子,那麼多的人羣裏……以前她總是在的,在我生命最重要的日子裏,她總在……可這一次,我找不到她了,哪裏也沒有安吉,到處都沒有……”
“……”
加佈雷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無法說出,只能靜靜地聽他講。
“我……問了好多人,問你,問囚,安吉在哪裏……可是你們笑我糊塗了,哪有這麼個人,從來沒聽說過……我不信,繼續到處找她。她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怎麼可能沒有……然後,一切忽然安靜了,什麼都消失了。只剩下預言木,她站在我面前……”
“她說,你已經得到了這世間的所有東西,權力、榮耀、力量……你已經什麼都有了,還要什麼呢……”
“我說我要安吉,她說不可能。那是你唯一一件不能碰到的東西,即使是死……”
“她說得對……我從來都沒有碰觸到她,在夢裏,我已經好久觸不到她……從來沒有……”
“或許到我死也無法看到她一眼。可是……可是我只是來不及抓住她,來不及長出羽翼保護她,給她幸福……”
“那就去找她吧。你的羽翼已經足夠豐滿,再沒有人能阻攔你。”
加佈雷終於開口接過了話,已經沒有勇氣再聽下去。
“我?找她?”威德張了張嘴,表情有些茫然,“是啊,找她……我馬上就能握住整個隱都了,可以呼風喚雨,誰也不能左右我……我曾經這樣想過,當我成爲大祭士以後我可以娶螢,不顧任何人的想法,甚至是廢黜法令……可是,我成爲了大祭士又怎麼樣?那個螢,已經不是我能娶的了,就算我成爲衆生之王又能怎麼樣……”
“威德……”
加佈雷還想說些什麼,但威德接着說下去了,嘴角微微上揚。
“不,不……就算不能娶她,至少告訴她我的想法,告訴她她有多重要。哪怕她已經嫁做人婦,哪怕她已經有了孩子,都應該……怎麼能讓預言木得逞呢?我纔不要帶着對她的感情下地獄,我可是威德.道爾頓啊,未來的隱都之王……”
威德說着,竟難得露出了微笑。蒼白的臉龐也因此獲得生機,煥發出異樣光彩。
加佈雷握緊了摯友的手,釋然地微笑:“是嗎?那很好啊。所以要快點好起來,去見你的安吉。說不定她也沒有嫁人呢,可以成爲你的王後,讓道爾頓祭士又慪氣一把……”
“加佈雷……”
威德被逗得笑得更開了。窗外月明星稀,好一幅良辰美景。
*** *** ***
“安……”
“我愛你……我愛你……”
“安吉,我愛你……”
……
月光下,春意醉人。兩具年輕的身體糾纏着,分享彼此的體溫和激情。
直到東方漸漸發白,他們終於停了下來,躺在乳白的石層上筋疲力盡。
安吉……
黑特爾懷抱安吉側睡,在睜着眼睛躺了很久以後重新支起身體。
此時,安吉好像睡熟了。她背對着他側躺,身體隨呼吸輕動,像一頭靈動小鹿。她的臉被頭髮擋住了一大半,只看得見嘴脣微微張開着。
想起夜裏曾不間斷吮吸過那張脣,糾纏她的舌齒,品嚐她的芳澤……黑特爾心裏一暖,流過一股激流。
他又注意到手裏的身體,潔白、精緻,如一件玉雕品般盛放在石面上。
然後更多的,是回想起夜裏的翻雲覆雨。他抱着她喘息、馳騁,瘋狂地融入進這具身體裏,不知多少來回。當他進入她的身體時,安吉還清晰地□□一聲,輕輕顫抖很久。
想到這裏,黑特爾怔了一下,隨即在周圍找起什麼來。
一件披風。
昨夜一開始時,它是被鋪在身下的。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和激情的無限高漲,披風很快被挪到了一邊,已經堆在了某個邊角裏。
黑特爾將它拿過來,雙手提起,展在半空中。
晨風拂過,幾朵小巧的花瓣綻放於披風上,鮮紅的顏色那麼嬌豔,在微光中也清晰可辨。
“嗯……”
這時身旁的人忽然輕哼一聲,身子也跟着動起來,好像是醒了。
黑特爾連忙將披風放下,隨手蓋到她身上,俯身湊上前。
“安吉?還好嗎。對不起,我忘了你是第一次,昨晚有點……有沒有弄疼你?”
他專注地望着眼前人,一面極盡地溫柔摩挲她,眉頭輕皺着。
安吉靜靜地躺了半天,最後支撐起來,轉過身在他脣上一吻。
“安吉……”
幸福來得太快了,黑特爾有點不堪承受。
他怔怔地望着安吉好久,最後忽的一笑,將她攬進懷裏。
“怎麼你突然改變主意了,而且還是那麼的……那麼的令人震驚。”他說着,一面低頭親吻她的眉眼,用鼻尖摩擦她的額頭。
“喜歡嗎?”安吉也同樣溫柔地回應他。昂起頭來摩挲他的嘴脣,還玩笑似的輕咬一下,然後退回去,望着他揚起一個壞笑。
“我……當然喜歡。”黑特爾笑着回答,有些驚喜。他實在沒想到她會這樣問,還和自己玩這樣的遊戲,好像熱戀的情侶。
他當即湊上前去,想要把她捉回自己懷裏,好好□□一番。可是安吉往後一縮,躲開了。
“那我的戒指呢?”
安吉咬住下嘴脣,微笑發問。
“戒指?呵……當然,你的戒指。”黑特爾說着,起身到放衣服的地方開始摸索,“它當然是你的了,本來就是爲你而打造,除了你沒有人任何配得上它。”
黑特爾很快找到了戒指,隨即轉身回來,單膝跪在安吉面前。
“安吉,你願意嫁給我嗎?願意做我黑特爾.奧拉夫的妻子,做琉璃島的王後嗎。”
他一面說,一面迫不及待地將戒指套上了安吉的手指,低下頭去,在她手背上輕吻。
“我……很願意接受你的戒指,親愛的復仇國王陛下。”
說完,安吉已經很快地縮回了手。然後做了一件極爲驚人的事情,令黑特爾當場叫了起來。
她把戒指整個吞進肚子裏去了。
“安吉!你在幹什麼?!那戒指……”
“戒指裏面鑲嵌有神樹的幼芽。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了。”
不等黑特爾把話說完,安吉又張張嘴,將戒指取了出來。
戒指和當初比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上面的寶石,不再閃耀。
“所以你還有很多這樣的東西咯?全都給我怎麼樣,把琉璃島的神樹全給我。這樣你就能擁有你最想要的安吉了,就像昨夜裏那樣。”
“安吉……”
“否則,你就會徹底的失去我,永遠得不到原諒。就像這樣……”
說着驚人的話的安吉突然倒了下去。黑特爾一驚,連忙上前接住她。她好像昏過去了,眼睛緊緊地閉着,整個人癱軟在他懷裏。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皺,醒了。眼睛慢慢睜開,迷離、渙散,跟着聚焦到黑特爾臉上,開始出現屈辱、憤怒和恨的眼神。最後淚水洶湧不止,整個人悲痛到絕望。
“不——!!!”
陽光漸明的清晨,一朵火雲在普瑞西德的大地上,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