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夏爾納宮的衛兵打開大門之時,發現一隻金色大鳥坐在宮階之上,好像已經等候多時。
見緊閉的宮門終於敞開,金翼獸理了理身上的羽毛,然後姿態莊重地走上前去,呈出一封書信。
“嗯?是艾力克男爵給左大臣大人的信?好的,知道了,那麼我……”
但這時金翼獸卻把手收了回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表示是要親自交過去的書信,而不能轉交。
“噢?是這樣嗎。那麼請出示手令,這就讓你進去。”
衛兵說着向她伸出了手來。金翼獸一時茫然,不知道他所說的手令是何物。
已經想了好久,最終還是選擇以這樣的方式去見塞巴迪昂。因爲在她呆在男爵府中的那些日子裏,她總是看見傑和其他妖奴帶着這樣的書信前去夏爾納宮。書信的式樣是規定了的,安吉好不容易才找來相同的材料,辛辛苦苦地做了好幾天,終於大功告成。可是,本以爲已經有八成的把握成功,卻不想剛要進門就被這手令給攔住了。她是頂着艾力克的名號而來,哪有什麼手令。
一時間金翼獸僵在了那裏,指指點點半天後還是拿不出任何東西,等得那衛兵都不耐煩了。
這時身後好像有什麼人來了,衛兵們都紛紛振作精神,畢恭畢敬地行起了禮。猜想是某位重要官員到達,金翼獸連忙也轉過身,跟着他們一起恭敬地行禮。
昨夜剛下過一場雨,積水一片片地漣漣在殿前展開,映出一個清新的世界,也把他的倒影映出。
他下了車,踏着長長的階梯走來。黑色的大氅裹着挺拔身軀,在一片潔白純淨的背景裏顯得那麼醒目。他的頭髮又長長了些,已經過肩了,微風拂動它們掠過他的臉,襯得他的表情更冷漠。
“右大臣大人。”
當威德走過大門前時,同安吉講話的那個衛兵恭敬地喊了一聲。威德沒有反應,繼續目不斜視走過他們。但發現金翼獸也在時,突然停了下來。
“你。”他有些感興趣地看向了她,好奇她來這裏幹什麼。
“啊。她是替艾力克男爵送書信來的,要面見左大臣大人。”明白了威德的意思,衛兵作出瞭解釋。
“噢,這樣……有興趣和我同行一段路程嗎?”輕描淡寫地發出了邀請,威德轉身離開,也不等她回答是否願意。
金翼獸當然是願意的。忽略掉其他什麼理由,單是他這句話就可以抵過那個什麼手令了。
果然,當威德的話出口以後,那衛兵的臉色僵了一下。但隨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筆挺地退了回去,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守衛大門。
於是安吉就這樣通過了大門的守衛,幾步小跑着追上去,跟在威德的後面進入了宮。
夏爾納宮,這是安吉第三次進來。
第一次進來是那天的晚宴。當時天色已晚,龐大的殿堂籠罩在輝煌的燈光之中,更像是一場光影盛宴,看不清它的本來面貌。
第二次是上次的問訊。當時安吉心情複雜,沒有心情觀察周圍的景色,只是跟着帶領她的人渾渾噩噩的走着,之後又走出來。
所以當今天第一次看清夏爾納宮裏的面貌時,安吉不禁讚歎。潔白恢宏的宮殿,精雕細琢的裝飾,還有那些花草、光華,完全一座聖潔高雅的白玉宮,看得安吉歎爲觀止。
“從黑特爾的手裏逃了回來,你很了不起。”
這時威德的聲音響起,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金翼獸連忙低下頭,對右大臣大人的誇讚表示感謝。
“你無法說話,是嗎?”在上次的問訊過後,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好可惜,還以爲能聽你說說同黑特爾打交道的事呢。看來只有等下次聚會時向男爵大人打探了。”
威德說着向身旁的金翼獸扭過頭來。一抹微笑掛在他嘴邊,像是春風一樣掠過她的心際,很溫暖。
金翼獸連忙低下了頭去,眨着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安靜地走自己的路。
“對了,這次是米迦勒帶你回來的吧?他行軍的時候性子比較急,希望沒把你累着。”
“男爵大人也喜歡麗米亞植物房裏的花嗎?呵……下次讓他試試水百合好了,比玫瑰的效果更好,總是有奇效呢。”
……
之後更多的時間裏威德是沉默的。夏爾納宮裏很大,他們走了好久也沒走到最終的目的地,就這樣一直並肩走着,沉默好長時間。但金翼獸一點也不覺得這段距離長,只希望路能夠更遠點,再遠點,哪怕就這樣走下去沒有盡頭,她也願意……
當然最後路總歸是有盡頭的。他們來到了一座幽靜的宮殿前,望着殿前的雕像,威德對金翼獸說:“到了,左大臣大人的清風殿。他一向心繫隱都,這裏都等於他的半個家了,所以應該是在裏面的吧。”
沒想到威德居然把她送到了最後,金翼獸很感激,深深向他致謝。
“關於貴府公子的事,我很遺憾。希望艾力克男爵大人能夠節哀,及早地振作起來,向仇人討回血債。請代爲轉告我的問候。”
說完這番話以後,威德轉身離去了。
回去的路上,走在靜無一人的花園裏,威德伸出手來,從戒指上釋放出一股水流。
“噢……”
剛剛獲得自由的侍魔用力的舒展着身軀。終於不那麼憋悶了,它向來不喜歡蜷在戒指裏的那種感覺。
“主人,好久沒聽您對陌生人說這麼多話了。水百合……您什麼時候也試過那東西了?”
“行了,還不是爲了能給你多爭取些時間。”威德皺着眉打斷它,“怎麼樣,囚,看出什麼問題來了嗎。”
“沒有,感覺上一切正常。”
“是嗎……這樣。倒還真是一個忠誠可靠的奴僕啊,放在貝馬法那裏怪可惜了。”
他戲謔地笑了笑,穿過彩色石子鋪成的蜿蜒小路,向着自己的官邸走去。
這時囚飄在他後面補了一句:“主人,她是金翼獸。”
威德一聽,不由得好笑:“啊,你的觀察力真不錯。”
“我是想說,她的眼睛會變幻。”明白主人剛剛是笑話在自己,囚跟着解釋了一遍,“您知道金翼獸的眼睛會變幻顏色的事嗎?我曾經聽說過,一直很想見見的呢。”
“噢,是嗎。”威德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他有很多事要去操心,但不是這樣的事,不是這些無聊瑣碎的事。
不過囚還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它對奇異生物有着濃厚的個人興趣。
“我記得是越深的顏色代表越負面的情緒,越豔的顏色代表越強烈的情緒。紅色代表憤怒,黑色代表絕望,藍色代表憂鬱,而金色代表喜悅……”
“那麼彩色呢?她好像經常是彩色的。”威德隨口問到。
幾次近距離的接觸中好像都是如此,這也是她留給威德的唯一印象,一個有着炫彩寶石般豔麗眼眸的妖奴。
“彩色……讓我想想,我記得的。”囚開始思索了起來,片刻後忽的提高音調,既興奮又神祕地說,“彩色代表着愛戀!表示她喜歡你。主人,這個妖奴喜歡你呢。”
“什麼?”威德一聽,不覺啞然失笑,“喜歡我,你說這個艾力克的妖奴喜歡我?呵……有趣,很有趣。”
他們說着已經到了右大臣的地方。威德進了書房,開始一天的忙碌。
*** *** ***
站在清風殿的走廊裏,金翼獸左顧右盼,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一切事物。
沒想到塞巴迪昂工作的地方會是這副模樣。紛飛的蝴蝶,橫行的蜥蜴,金色的鳥籠掛成長長一排,鬱鬱蔥蔥的植物佈滿宮殿裏每一個角落……所有這一切都顯示出主人對大自然的非凡喜愛,像是德魯伊的房間,又像是隱居者的家園,但就是很難讓人相信,這裏是隱都首要權臣辦公的地方。
金翼獸滿心驚喜地觀賞着這個巨大植物園,不過還沒來得及看完,塞巴迪昂已經到了。
“你們都下去。”
他淡淡地吩咐一句,周圍的侍從便退了出去,只留他們兩個人在房中。
金翼獸一直對左大臣謙卑地行着禮,見外人都走了,終於舒出口氣,放鬆地舒展開身子,可以鬆鬆筋骨了。
可是塞巴迪昂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休息,而是大跨步地走了過去,拖起她的手。
也不知他動了什麼東西,屋內的裏牆忽然沉悶一響,跟着就陷了下去,露出一個敞開的大洞。
塞巴迪昂拉着安吉鑽進了洞裏去,然後關上那堵牆,下了不知多少級臺階後終於停了下來。
“你來這裏做什麼?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站在幽靜的密室裏,微黃的燈光映着塞巴迪昂的臉,顯現出明顯的不悅。
“艾力克知道你擅自前來的事嗎,你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宮門走進來了?安吉,你……讓我說什麼好呢。唉……”
他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像安吉的出現給他造成了極大困擾。
安吉默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的確很唐突,可塞巴迪昂的做法更令人不安,也就怪不得她出此下策。
‘塞巴迪昂,幫我解除封印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安吉開門見山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什麼?!”很自然的,塞巴迪昂的反應非常大,“你在說什麼?解除封印?安吉,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徑直打斷了塞巴迪昂的話,安吉又逼近了幾步,‘我已經認真考慮過了,不能繼續現在這個樣子。我要回到過去,我要變得很強!’
“難道我上次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無視安吉的迫切,塞巴迪昂更加慍怒地責問,“還是你太健忘,已經把那段噩夢般的經歷給全忘了。”
聽他這麼一說,安吉啞然。
‘可……可我不能這樣。’她試圖作蒼白的辯解,‘我實在是太弱了,什麼都做不了,我需要力量……’
“力量?你需要力量?”塞巴迪昂長嘆一口氣,“封印一解除你就不存在了,意識會消散,身體被它們佔據。即使如此也要選擇力量嗎?”
一瞬間,安吉的身體輕抖了一下。
那個可怕夜晚的記憶剎那間又回來了。飛舞的殘肢,流淌的鮮血,她被封在身體裏仿若遊魂。還有最後時刻裏快要被替掉的感受,那的確是一種恐怕體驗。雖然生命並沒有完結,卻比死還要可怕。
她就要消亡……
‘或許……或許有什麼方法可以既保留我,又擁有力量。’安吉在心中喃喃,‘就像之前的幾年裏那樣,我不是就過得好好的嗎……’
“我已經說過了,現在你是在索克蘭堡,距離神樹很近,一有破綻就會很快打破封印,不可能像曾經那樣。”塞巴迪昂字字清楚地強調着,又是一陣嘆氣。隨後,他話鋒一轉,好像想到了什麼,“也或許……把你送到偏遠的邊鎮去,從此不接近索克蘭堡,也就不會再有破除封印的危險。這倒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說到後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陷入了獨自的沉思中。
而也是這樣一番話,激起了安吉最想要問的問題。
‘塞巴迪昂,你把我帶到索克蘭堡來做金翼獸,到底是爲了什麼?’
她望着塞巴迪昂金色的眼睛,不容許他有任何迴避。
可塞巴迪昂也沒有迴避她,俊朗的容顏依然平靜,平靜得令人發慌。
“你這是什麼問題。不是我把你帶來的,而是你自己要求來的。忘了麼?還用了多年前的一個承諾……”
‘可你說是爲了彌忒司!爲了復興!’安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不想聽無謂的詭辯,‘你說有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可到現在幾個月過去了,有任務嗎?你還記得我嗎?你該不會從來都不打算用我吧,只是把我扔在男爵府裏,根本……’
“安吉,你想得太多了。”塞巴迪昂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是我遺忘你,更不是騙你,而是你還沒有達到要求,這是你自己的問題。你得到信任了嗎,成爲了艾力克的第一心腹?取代了傑?如果沒有,你要我怎麼對你委以重任。”
塞巴迪昂的一席話駁得安吉啞口無言。可她仍不心服,有點泄氣地偏過頭:‘你這是在狡辯。明明知道貴族們從不輕易重用外人送的妖奴……’
“但那並不代表完全沒可能,不是嗎?我知道這不容易,如果真那麼容易的話,就誰都可以去完成了。好了,就這樣吧,你還是早點回去,無緣無故跑來找原主人,這事傳到艾力克的耳裏就難辦了。”
塞巴迪昂不容抗辯地結束了這場談話,跟着就要趕安吉走。安吉心急,今天前來根本就一無所獲啊!於是還想再說點什麼,但又被塞巴迪昂搶先堵住了。
“封印我是不會解除的。”他再一次強調,“就算你不要命,我也不能拿所有人的命來冒險,你知道你體內那東西有多危險。至於任務,可能無所事事讓你感到心慌吧。但你不是做得很好嗎?剛剛帶回了羣山契約,立了大功。我想你在貝馬法家中的地位就要提升了,就算艾力克不用你,貝馬法祭士也不會錯過你的。就好好等着吧,到時候,復興的事還免不了要辛苦你。對了,忘了問你了,被黑特爾帶走的那段時間裏你還好吧?”
突然提及到那個人,安吉心裏一咯噔,只覺得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連剛剛想要爭辯的事也忘記了。
“黑特爾沒有傷害你吧,你是怎麼跑回來的?被宿主認出身份了嗎?”
看來塞巴迪昂也想起要追究一下安吉如何大難不死的問題了,而想要瞞他,估計是不怎麼好敷衍的。
於是安吉把整個事情的真實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當然,其中要抹去她同黑特爾關係不一般的全部證據。
“原來如此。難怪逃得那麼順利,看來魔童的身份也有好處嘛。”塞巴迪昂笑了起來,“不過下一次,我想他們不會再那麼無禮了,畢竟雙方已經結盟。”
‘結盟?真的要同他們結盟?’安吉反問。隨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了,於是很認真地解釋,‘會不會太危險了。黑特爾那個人……我不覺得他會真心幫我們。’
但塞巴迪昂只是輕笑,一面開始往回走:“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會有需要互相幫忙的時候。”
他們說着踏上石階朝剛剛的小客廳走去。跟在塞巴迪昂身後,安吉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這時塞巴迪昂突然停了下來,安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想問他,卻見一道銀光劃空而過,直直地擊向身後的地方,跟着就是一個人的叫聲響起。
“啊!……王!別!是我!是我!”
隨着沙啞的男聲落下,綿長的石階下方又多了一個人的身影。他就那麼憑空出現在空氣中,像是突然變出來的,卻又不像是轉移魔法。
“博古?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認出了那人是誰,塞巴迪昂有些喫驚。但隨即,更多的慍怒爬上了他的臉龐:“你的隱身能力什麼時候用來對付我了。”
“不是的!當然不是!”被叫做博古的人連忙解釋,“我是已經走了,可突然想起還有要緊的事必須對您說,就又折了回來。結果碰見了您在談話,我沒敢打擾……”
“不敢打擾就敢偷聽嗎。”塞巴迪昂顯出了少有的冷漠。
“不!我並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那人說了半天還是無法將自己的行爲合理化,一時也語塞了。這時他突然抬起頭來,看着階梯之上的金翼獸有些出神。
“金翼獸……王,她是?……”
“你在這裏等着,我先把她送出去再說。”
當金翼獸的目光剛接觸到那個人的眼睛時,塞巴迪昂扶過她的肩膀,帶着她朝外面的世界快步離開。
在那片夕陽般的微光之中,安吉記住了他的臉,一張佈滿傷痕、沒有鼻樑的臉。
*** *** ***
回到別院裏清幽的生活,安吉靜靜呆了兩天,思索着自己,也思索着有關魔童的一切。
拜訪塞巴迪昂一行並非一無所獲,至少肯定了一點,塞巴迪昂不希望其他後彌忒司人發現她,這次是這樣,上次在那個山洞裏時也是這樣。
他從不公開魔童的身份。
他在擔心着什麼,是怕後彌忒司們殺了魔童,還是怕魔童殺了大家?
那是否也正因爲如此,他想要把她藏起來,變成無人認識的金翼獸,藏在艾力克身邊當妖奴,抑或是藏到某個隱祕偏僻的小村莊裏去。
安吉想起他說這話時的表情了。
那天在密室裏說起這事時,雖然只是隨口提到,可安吉已經看出,他是真的在認真考慮。
想把她徹底藏起來嗎,爲什麼,爲了安全?
安吉想不通。
在理出清晰的頭緒之前,安吉不準備輕舉妄動,只是老實地待著,繼續靜觀其變。
時間靜靜流逝着,她還沒有做出選擇,但命運已經等不及,悄然來到了她面前。
一個陰冷的晚上,當巖城和各式妖奴剛剛進入她的夢鄉時,幾個嘈雜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攪得她心神難安。
“哇……完美的羽毛和翅膀,連氣味也同書中寫的一樣。博古,你果然是個天才!”
“可惜如此完美的作品卻沒能派上用場,辛苦博古做這麼久……王他到底怎麼想的呢?”
“噓,小聲點,要把她吵醒了……”
“切……有病。我們來,不就是要她醒的嗎?喂,快起來了!聽到沒有?喂!”
“啊!死老太婆你小心點!她可是魔童——!”
……
被越來越大的說話聲驚醒,安吉知道了有外人闖來,當即釋放出一股火焰,從牀上翻了起來。
空蕩的臥室裏果然多了幾個不速之客,正團團圍住安吉的牀,不知想要幹什麼。
安吉有些不安。
擔心來者不善,她隨即又要發起進攻,卻見猛然有光線亮起,一時有些睜不開眼。
“等等等等!這位小姐,我們無心冒犯,只是想邀請你參與一件極爲重要的行動,關乎整個後彌忒司命運的‘斬羽’計劃。不知……你是否肯詳談呢?”
這時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禮貌地說着如上這些話,聽得安吉當即愣住了,也就沒有再進一步行動。
斬羽?後彌忒司?
她不是很明白。
光線漸漸沒那麼刺眼了,安吉終於能看清,掃視着那四個陌生闖入者,最後把目光定在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身上。
那個滿臉傷疤沒有鼻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