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
子琪躺在牀上,如嬰兒般沉沉地睡着,武兒坐在牀邊,深情而又痛楚地望着子琪,手裏緊緊握着一隻金環,輕輕地拉起子琪的一隻手套了上去,他猛地看到子琪的手腕上赫然有一大塊淤青,心頭忍不住一陣劇痛。他溫柔地撫摸着那片刺眼的青紫,嘴裏喃喃地說着:“爲什麼你不肯跟我走?爲什麼!”
子琪睡着牀上,彷彿好久都沒有這麼安心地睡過了,軟軟的帶着槐花香味的棉絮包裹着她,她的身體輕柔得如同一根細細的羽毛,在溫暖如春的陽光照耀下,她的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晃忽間,她和李文章帶着好好,劉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一小店內壁上掛着的一條色彩斑斕繡得百鳥朝鳳圖的大紅綢緞,深深吸引住她的視線,子琪愛不釋手地拉着綢緞回頭詢問老闆價錢,劉姨在旁邊抱着好好,笑吟吟看着,一年輕的女人聽到呼聲從內室轉出,子琪一看,覺得有些面熟,但未多想,手中捏着綢緞的一角問道:“老闆,多少錢?!”
那女人看了看子琪,面露難色說道:“小姐,你真是好眼光,這是我們小店裏的鎮店之寶,不賣的,你看看別的,怎樣?!”
不知爲什麼,子琪看着這緞綢緞,越看越愛,好象如果不立刻買回家蓋在身上,就是結了婚也不會高興似的,她不甘心地哀求道:“可是我非常喜歡啊——,能不能通融一下啊——”
女人爲難地看着子琪,說道:“那我到後堂問問我們老闆,如果她同意,我就賣給你——”
良久,女人從後堂轉來,子琪的目光熱切地追隨着她,心不安地懸了起來,李文章看到子琪這副急切地模樣,笑着走上前握着她略微冰冷的小手,溫柔地說:“看你那副急樣——”
女人高興地對着子琪說道:“我們老闆說啦,如果別人要,她是一定不會給的,但是小姐您今天幸運好,趕上我們老闆高興,所以願意半價優惠送給你,她還讓我問您,說能看上這塊綢緞之人眼光肯定不俗,我們老闆說她內室中還有許多更好的綢緞,如果小姐您感興趣的話,可以——?!”
話未說完,子琪興奮地點着頭急不可待地說:“有——,有啊——”
小夥計爲難地看着了一眼李文章說道:“可是我們內室都是女人,男人不便出入——”
子琪看着面露不悅的李文章,笑着微微搖晃着他的手撒嬌地說道:“咱們都要結婚了,你還擔心啥啊——,我去看看好不好哇,說不定今天真能淘一個大寶貝呢——”
李文章猶豫了一下,點頭說道:“快點啊——,一會還要去看看別的呢——”
子琪一掀簾子一腳踏進略爲昏暗的後堂。
穿過用一條條長長的石條鋪滿的細窄狹長的小巷,兩邊都是大塊地佈滿青苔的城磚高高聳立着,陰冷而又潮溼,一到這裏,彷彿直接從陽光明媚的春天跌進陰冷的冬季,久違的不安從心底升騰起來,她想回去,卻發現身後除了連綿幽曲的小巷外,剛纔那道門突然不見了。
她慢慢地跟在那女人身後,強忍着深深的恐懼,在幽靜的巷子裏不停地走着,身後不斷傳來紛沓的腳步聲,回頭,卻什麼也沒有,她的心裏開始冰冷地縮成一團,牙齒緊緊地咬着下脣,只有那一陣陣齒咬下脣的疼痛才能夠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還活着。
在一個鑲着一對蝙蝠狀的紫銅門環的大門前,她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衝着子琪一笑,轉身進了大門,子琪站在門外,膽怯地向半開着的門內張望了一下,門內寂靜無聲,她躊躇地望着門前的臺階,不敢上前,門內傳來女人的呼喚:“快點啊,子琪姑娘——”子琪並未想她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彷彿身後有一隻摩手推着她一般,她走進大門。
宅內的天空比外面更加昏暗,前面那引路的女人向她招着手,指着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走進屋內,子琪趕緊跟上。
一進屋內,子琪便被四壁那鋪天蓋地華麗而精緻的錦緞所吸引,原本懸着的心略有些放了下來,暗自思忖自己是否以小心之心渡他人之腹,實在是太多疑了。
這時一個老婦人不知何進站在她的身後,兇殘的目光一隱而過,她盯着子琪的腹部陰冷地笑着。
敏感的子琪突然感到背後的目光,猛然回頭,差點碰到緊貼在子琪身後那婦人縱橫交錯佈滿溝紋的面龐。
老婦人看到子琪回頭,喉嚨裏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她看着驚恐萬狀的子琪,臉上帶着貓戲老鼠般戲謔的笑意:“姑娘,還認識我這個老婆子嗎?!”
子琪看着,連連搖頭說不出話來。
老婦指着子琪的身後,說道:“那麼他——你總該還認識吧——”
子琪猛然回頭,門口外的青階上突然冒出一輕黑煙,婷婷嫋嫋地從地面上升起,卻又凝聚不散,不一會兒,一張令子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在出現在子琪面前,子琪大叫一聲,差點暈了過去,她猛然退到牆角,手正碰到那段華麗而溫熱的絲綢,她的心一緊,耳朵傳來婦人陰鬱的聲音:“你的皮真好,肯定能做條好緞子”
重新幻化成形的周文斌面無表情在立於石階上,一層厚厚的黑氣籠罩在臉上,呆滯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一動不動。
子琪驚恐地望着周文斌,這個讓她恨不能生食其肉的男人,那老婦彷彿象是看穿了子琪的心事般,展顏一笑,指着周文斌看着子琪問道:“你恨他嗎?!”
子琪咬牙切齒地盯着周文斌,堅定的目光透出深深地恨意,那老婦用手一指,已幻化成形的周文斌眼神中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身軀激烈地扭曲着,以不可思義地程度向後翻轉成一團,老婦象是在看一場精彩的演出般,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她陰陰地指着周文斌看着子琪說道:“凡是得罪我這個老婆子,哼哼——,我就讓他連鬼都做不成!”
說完一指,周文斌突然消失了,地上沒有一絲痕跡,彷彿從來都不曾來過。
子琪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心徹底地涼了,她知道自己以經掉入精心設計的陷井中,如果這一切只是夢,她多想是一場夢,只是這夢太真實,讓她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辦法掙脫出去,她看着面前這個無比強大的婦人,感到是那麼絕望,李文章在他面前,如同螳螂擋車,任憑他們多麼努力,任憑自己跑得多遠,都無法擺脫那老婦如此強大的魔掌。她抬起頭,靜靜地問道:“你想讓我幹什麼?!”
老婦一怔,看到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轉眼就能如此鎮靜地望着自己,她心底湧起一絲驚訝的同時,也暗暗喜歡起這個外表柔弱的女性,自從爲了一個嬰兒貝好好,她將違抗自己命令的婢女一個個打得魂飛魄散,最後連她最爲疼愛的婢女秀珍也關了起來,她不明白,爲什麼原本順從乖覺的奴婢們,爲了一個孩童,竟然都聯合起來對抗她,一個嬰兒而已,不捨小利焉能得天下,真是愚蠢之極!文王那狗屁‘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都是一派胡言,自己的老窩都被端了,還善什麼,等練成了九丹,天下地下,誰與爭鋒?!到時候那幫蠢材自然會明白。
婦好看着子琪,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目光,她喋喋地笑了兩聲,點頭誇道:“好,老身就是喜歡痛快,請問姑娘在你決定之前,可曾有何未了心願!?”
子琪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她低聲說道:“我想殺兩個人,可以嗎?!”
婦好高聲狂笑,寬大的袖袍隨着笑聲膨脹起來:“入我門下,別說兩個,就是一百一千又何妨!”
子琪看着婦好,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讓害我父親的黃銘煜、吳士梅!不得好死!!”
仇恨的種子終於在子琪心裏破土而出,她那近乎瘋狂的臉色讓婦好心中一喜,只要仇恨的感覺愈強烈,才能夠使子琪更加墮落,也就更能爲她所利誘。婦好看着子琪得意地想着:‘武兒,你不是想得到她嗎?!我偏讓你得不到,哈哈……,看你還跟我做不做對!還有那個姓李的!’想到這兒,婦好的臉色一變,目光中透露出掩蓋不住的冰冷:‘你打傷我,我讓你更受傷!我要讓你親眼看到,你心愛的女人,怎麼成魔!’哈哈哈哈……婦好高聲笑着走近子琪,:“如果想報仇,就讓我溶入到你的身體裏,你的身體要爲我所用,當我進去時你要全身放鬆,不能有一絲反抗的意識,哪怕起了一絲反抗的念頭,你都不可能報仇!!”
子琪乖順地閉上了眼睛,一顆淚水順着臉龐滑了下來!“別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