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們在進行行動準備時,其實也佈置過一些手段預防夢魘強制拉人入夢,但看起來那些手段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露維婭和薇歌分析後認爲,目前的情況是這棟房子裏同時入夢的人太多了,導致芬香之邸所在的現實與夢境
之間產生了不同尋常的聯繫。
但是她們又不能讓姑娘們在芬香之邸外入夢,那會更容易被敵人在現實中襲擊。
接下來便是對整棟宅子進行排查,靠着露維婭的佔卜,五個已經被夢魘影響了的女僕很快被找了出來。似乎很容易被各種奇怪東西找上門的阿傑莉娜當然也沒有倖免,她也和露維婭一樣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但並不是露維婭她們找到了沉睡的小公主,是阿傑莉娜自己從夢中掙脫,然後告訴了露維婭和薇歌自己的夢:
“我夢到姐姐敲開了芬香之邸的房門,說是要來幫忙。不過我知道那不是姐姐………………”
小公主有些哀傷:
“老師說過,夢是混沌的序曲,混沌一系的魔女們也有着預知夢的能力。我以前就做過預知夢,夢到過姐姐未來可能的遭遇。
剛纔在夢中看到姐姐時,我一下就知道那不是我認識的姐姐。那惡魔真壞,被我識破後又故意用我以前最害怕的夢裏的姐姐的模樣嚇唬我。”
薇歌於是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學生:
“你表現得很好,阿傑莉娜,先喝杯茶冷靜一下吧。黛芙琳修女和丹妮斯特教授都在這棟宅子裏,只要分辨出現實與夢境,這裏很安全。’
而隨着夢境中的戰役越發激烈,被丹妮斯特和伊萊瑟小姐看護着的龍蛋開始微微發光。
夢與現實的邊界在芬香之邸越發地模糊,龍蛋中的生命在主動用這種方式爲自己夢中的化身·咒蝕大樹提供力量。
即使目前清醒的姑娘們都飲下了防止入夢的魔藥,薇歌依然擔心這樣下去,夢境生物甚至可以跨越虛妄直接出現在現實。
但首先出現這種問題的卻不是芬香之邸,在夢境行動開始的二十分鐘後,教會的消息傳遞到了這裏,現實中的外城區出現了實體化的夢境生物,雖然敵人目前只是黑色的光影,沒有形成清晰的模樣,但教會依然緊急派出了隊
伍前去解決。
那些夢境生物不僅僅是跨越了虛假與現實的帷幕,有人爲他們提供了生命能量與肉體,以近乎創造生命的形式讓它們來到了現實中的城市。
露維婭爲此做出了大膽的猜測:
“這應該是在實驗讓現實與夢境重合,第二次夢境戰役時,詛咒之夢裏就曾出現過起源之海的投影,這證明夢境主人已經掌握了呼喚起源之海的能力。
它已經完成了第一步,第二步是讓夢中的投影照進現實,最後就是讓真正的起源之海淹沒城市了。”
城中出事並沒有讓露維婭和薇歌放鬆警惕,黛芙琳修女已經感知到了夏德在夢中的戰鬥進入了關鍵時刻,伊露娜緊急入夢前去支援夏德,而丹妮斯特也抱着龍蛋加入到了宅子的巡查之中。
芬香之邸中的夢境與現實的重疊程度繼續加深,站在宅子的窗口,有時甚至可以聽到外面的戰鬥聲音。不過薇歌在一衆魔女學徒的幫助下加固了名爲“現實穩定錨”的儀式,暫時不必擔心整棟宅子被完全拖入到夢裏。
下午三點五十分,在一聲悶響過後,地宮中傳來了不正常的要素擾動,同時芬香之邸的天臺上也出現了奇怪的聲音。
露維婭和薇歌分別帶人前去處理問題,薇歌負責前往天臺,她身邊跟着兩位高環的姑娘以及蒂法和夏洛蒂。
而來到天臺以後,薇歌沒有看到奇怪的東西,這裏只有一個打着遮陽傘的陌生女人站在天臺邊緣看着下方的城市。
夏季的下午四點,太陽還在天空的高處。而在這種時候,那個陌生女人卻穿着一身黑色的厚重正裝禮裙,薇歌知道這種服裝會有多熱:
“你是誰?”
她停下了腳步,餘光看向側面,然後發現本應和她在一起的其他姑娘居然都消失了。
薇歌認爲現在還是現實,卻又不清楚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原本背對着她的陌生女人此時也打着傘轉過了身,這就是剛纔露維婭的夢中出現的黑髮的貴族女性。
她看上去很普通,但薇歌卻本能地感受到對方的生命存在形式就是“混沌”本身。那種相互矛盾,帶着扭曲怪異感覺的力量她從未遇到過。有些類似於“憎惡”,但比起“憎惡”單純的憎恨整個世界,對方則像是“邪惡”這一概唸的
化身。
薇歌此前沒有正面接觸過邪靈惡魔,但她還是明白了:
“上古邪靈?”
遮陽傘下的“女人”像是在看珍寶一樣看着薇歌:
“這棟房子裏有很多有趣的人,那個全身散發着神聖月光的存在,讓我想到了我剛誕生的年代,那些還行走於物質世界的聖者;那個一體雙魂的魔女,哪怕我的閱歷足夠驚人,也要驚訝這個時代居然會誕生這樣有趣的存在。
那個不久前被我拉入了夢境的佔卜家,她的靈感真是敏銳,而且她的夢裏似乎隱藏着什麼祕密,我在夢裏居然感覺到了自己被更高處的東西盯着。”
打着傘的女人笑着看着薇歌:
“試探結束了,所以我在這裏見到了你,是的是的,比起他們,我更感興趣的是你。很早之前我就注意到了你,伴隨着你的成長,你如同最美的花一樣,在瞬間的綻放後一點點凋零,這模樣甚至比凡人眼中你的容貌還要迷
人。
但你卻跨越了命運,又讓本應徹底凋零的生命綻放出了第二次生機。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就應該能夠明白我對這樣的生命最感興趣。”
雖然很多人都誇獎過薇歌的容貌,但唯獨這一次薇歌爲此感到噁心: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有些耐心,混沌的魔女。你知道嗎?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的生命形態,看似是人類,卻又像是代表着‘生命’這個概念本身。
我原本以爲這是因爲你靈魂本質中的《翠玉錄》,以爲是你母親取得了某種技術性的突破。但最近我纔想明白,生命的凋零與綻放,本應是相互矛盾的兩面,但你靠着那位“喚神者’和自己的混沌本質,卻將‘凋零’與‘綻放’結合
到了一起。
你沒有感受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嗎?生命凋零的過程還未結束,但外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力量,卻硬生生又讓你恢復了正常。
這種凋零與綻放的矛盾螺旋,在我看來纔是最美的。是的,原本我打算藏到最後纔出現,但我實在忍不住了,忍不住想要親手,讓你這個褻瀆了‘凋零的生命重新走上原本的道路。”
對方笑着說話時,即使站在陽光下也顯得格外陰森。這話語中的癲狂符合薇歌對“邪靈惡魔”的想象,但她卻本能地感覺,對方不再隱藏,趁着夏德他們被牽扯在夢裏主動找上自己,絕對不是因爲這麼簡單的原因。
對方肯定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薇歌面色不變,體內《翠玉錄》的力量在被她引動:
“既然你對我這麼感興趣,爲什麼又趁着其他人都被牽扯住,纔敢出現在我的面前呢?你在害怕?”
陌生的女人笑道:
“謹慎一些總是應該,特別是最近兩年,那個吞噬惡魔的獵人已經得手這麼多次了,我可不是消息閉塞的惡魔,明知道有強大的狩魔獵人在行動,我又怎麼會輕易露面呢?”
她那雙金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純黑色,那一刻無窮的惡意讓這個外表依然正常的女人,在薇歌的感知下比怨念最深的厲鬼還要恐怖:
“來吧,薇歌·阿斯特利,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讓我………………”
“魔女祕術·混沌潮汐!”
薇歌根本不給她說完的機會,便釋放了自己自認爲最強的攻擊力量,【翠玉錄】給予了薇歌有關“創造”的知識,而“混沌潮汐”則讓她將一切的物質與靈都轉化爲不定形的混沌力量發射出去。
混沌色的波濤如同海洋般向前沖刷,但打着遮陽傘的惡魔的腳下卻只是流淌出了黑色的影子。那片黑色的影子在混沌的浪潮中絲毫沒有變化,讓踩在黑色影子中央的惡魔也不受影響。
薇歌從未遇到過可以直面自己攻擊的敵人,之前再怎麼強大的敵人也不會正面扛住混沌屬性的攻擊。
“既然這樣——混沌迴音·阿尼瑪法印!”
湛藍色法印向前爆開,隨後在混沌屬性力量的加持下,原本應該向前擴散成波紋形態的法印直接在薇歌視野中的每一個角落綻放。
“狩魔印章”上的符文完整地浮現在了芬香之邸的天臺上,這一擊甚至接近了施耐德醫生所說的十三環奇術“狩魔法印”的力量。
惡魔腳下的黑影幾乎是立刻融化,隨後那女人的身影也在法印的光輝中消散成了一片黑色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