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詩畫相宜
第二日,羅清鳳早早便起了身。想要看一看蓮湖朝陽的美景。
“你自去,我還是睡一會兒!”孫達嘟囔着,翻了個身,在榻上又睡着了,薄被滑落半幅,羅清鳳幫她蓋上,無奈一笑,昨夜說時,就猜到她起不來。
起來得早,院子裏卻已經有了小廝在打掃,看到羅清鳳起身,忙有人送了水過來,又送了些糕點,腳步輕輕,竟似無聲。
“不用圍着我忙活,我這就出去了!”羅清鳳不耐煩喫東西的時候還有人看着,擺了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小姐要往何處去?”年紀略長一些的小廝問道。
“就去蓮湖看景罷了。”
聽到回答,小廝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看到羅清鳳疑惑不解,忙道:“小姐是貴客。若是要走,我們是要先去告知管事的!”
“如此,你便去說一聲,看過景之後,我便要回了。”
小廝詫異地抬頭看了羅清鳳一眼,知道不合規矩,又匆匆低頭,應聲:“是。”
就着熱水喫了一塊兒綠豆糕,羅清鳳便出門去了,她是真的沒有想要久待,這一日****便也夠了,若是時間再長,恐怕家中人會擔心。
出來前並沒有想到要在外過夜,沒有交代,昨日雖得了可長住的許可,但羅清鳳本想着也是當日去當日回,若非… …應該先找人回去說一聲的。
金澄澄的陽光揉碎在碧波裏,薄薄的晨霧中,白蓮彷彿披上了一層細細的金紗,連碧綠的荷葉上也有了晃動着的金影,是水珠在碧盤中反射的光芒。
些微寒氣,凝聚成霧,隨風而來,隨風而散,緩步行在岸邊,看垂柳依依,草木中夾雜着並不顯眼的牽牛花藤。這會兒映着晨光,也打開了小喇叭,紫紅妖豔,粉紅嫵媚,粉白清嫵,各有風情。
小亭深寒,並無人在,大廳寂寂,空曠無聲。沒人打攪,羅清鳳把周圍的景緻細細欣賞了一番,便不再久待,想要回返精舍,喫頓早飯再走,好歹也要跟孫達打聲招呼。
轉過小亭,一張長桌,一人正在作畫,一人侍立,作畫那人不是別個,正是卓鈞玉,他一襲青衣,儼然混入草木之中。若不細看,便是錯過了,侍立那人則是小雅,他先看到了羅清鳳,卻也不吭聲,擠眉弄眼地笑了笑,指了指正在作畫的卓鈞玉,似乎以爲羅清鳳是來尋卓鈞玉的。
“小雅!”小雅的袖子揮舞過大,引來了卓鈞玉的回眸。
“少爺,昨日便是她去尋你的。你還記得嗎,上次咱們也是搭她的車回來的!”小雅看到卓鈞玉放下筆,再不噤聲,連忙搖晃手臂,招呼羅清鳳過來,“你既然專程尋來,還避什麼避啊,真是虛僞!”
羅清鳳苦笑,自己哪裏是專程尋來的啊!既然已經碰面,不過去倒有幾分做賊心虛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打擾了!”
卓鈞玉微微蹙眉,似不喜人打攪自己作畫,卻也還了禮,說:“無妨!還要謝過昨日小姐相尋之意!”
提到昨日,不免讓人想到那個冒名清蓮之人,也不知道怎樣了,想要問,又覺貿然,眼角掃到桌上畫紙。不是旁的,正是一幅荷花圖,構圖簡單,若是中間再有幾株繁茂的荷花,倒像是那閣樓屏風上的。
“怎麼,小姐覺得這幅圖不好?”看到羅清鳳看着畫沉吟不語,卓鈞玉起了好奇。
“不是,公子的畫自然是好的,正因爲好,所以纔多看了一會兒。”羅清鳳想着圖有相似應只是偶然,卓鈞玉未必知道蓮園主人是誰,自己探問,反而不美,其實,蓮園主人是誰又與自己有什麼相關呢?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卓鈞玉微微展顏,道:“既然好,還請小姐賦詩提上。”
小雅在一旁聽聞,連忙把沾滿了墨的筆遞過來,說:“我都聽說了,小姐昨日的詩連少爺都說極好吶!”
“小雅!”卓鈞玉不滿地瞪了小雅一眼,小雅急忙捂着嘴巴,故做害怕模樣,眼中卻是笑意冉冉。
筆已在手。倒是騎虎難下了,持筆沉吟一會兒,寫下一首詩,白描圖中之景。
“‘香蓮弄影風忽起,只羨鴛鴦不羨仙。’這句好,是說這鴛鴦成雙的!”小雅拍着手叫好,“少爺不是常說鴛鴦好麼,什麼‘止則相偶,飛則成雙’的,卻也比不過這‘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句子,聽着就好美!”
小雅搖頭晃腦地品評道:“也配這畫。瞧瞧,少爺畫的這水波不正是風來時候的樣子嗎?那荷葉微卷才露出了葉下雙棲的鴛鴦,應情應景,再相配不過了!”
“我倒不知道,什麼時候小雅也會賞評詩畫了!”卓鈞玉淡淡說着,小雅急忙收聲,恭敬地站在一旁,一臉的知錯模樣。
羅清鳳險些失笑,這主僕二人還真是有意思!放下筆,故作一本正經的模樣道:“這詩不好,倒是污了公子的畫。”
“小姐過謙了,只那一句‘只羨鴛鴦不羨仙’便勝過這畫許多!”卓鈞玉正色說着。
“看吧,我說很好很相配的!”小雅又插言,卓鈞玉看過去,目光平靜,小雅卻頂不住了,閉了嘴,後退一步,不再吭聲。
卓鈞玉微微嘆息,道:“小廝無禮,讓小姐見笑了!”
羅清鳳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左右是人家的小廝也輪不到自己來說,客氣兩句,便告辭離去,她早看出卓鈞玉的厲害也不是真的跟那小雅生氣,否則,一個小廝而已,哪裏還有這般隨意模樣,分明就是主子慣出來的。
回到精舍,孫達正在喫早飯,腮幫子還鼓着,看到羅清鳳回來,先怪道:“也不說等我一會兒,你才走我就醒了!正說喫了東西再去尋你哪!”
小廝見羅清鳳落座,也急忙放了一套飯菜在她面前,“小姐且先用飯,管事稍候便來!”
羅清鳳點點頭。小廝們知她不喜人多,便都退下了,臨去時還關上了房門。
“怎麼了,那管事尋你何事?”孫達嚥下口中的飯菜,道,“不是尋你付銀子的吧,住在這精舍可不便宜,萬一要付錢… …”
羅清鳳還是第一次見孫達這般世俗,微微一笑,說:“孫姐多慮了,只是我想今日回去,想要跟管事說一聲罷了。”
“不是收錢便好,啊,你說你要回去!那… …”孫達反應過來,一臉急色,“你着急回去做什麼啊,這才第二天,怎樣也要多待幾天纔是!”
“孫姐放心,我會跟管事說讓孫姐繼續住在這裏的。”羅清鳳溫言說着,安撫孫達。孫達的急色褪去,又起怒色,“你當我爲了住在這裏才勸你留下嗎?我只是不想你錯過這般美景罷了,”語氣一頓,微有些不自然,“你要是回去,我自然也是跟着回去的。”
“孫姐多心了。”羅清鳳不慌不忙地說,“我只是不想家人擔心,這才急着回去,孫姐對這品蓮會推崇備至,我不想因爲自己耽誤孫姐的雅興,這精舍,我住是住,孫姐住也是住,若是我走了,孫姐便不能住,我纔要責怪自己自私吶!我只是想讓孫姐安穩住下,並沒有別的意思。”
“咳咳,那,既然你說擔心家人,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隨你吧!”孫達賭氣地扒拉了兩口飯,又拿了個糕點起身,“我去看看楚達怎樣,她昨日可傷得不輕。”
羅清鳳也跟着站起,道:“孫姐既然去,也幫我問一聲吧,我便不去了。”
“嗯。”孫達點點頭,開門走出。
羅清鳳坐下,把飯喫完,放下碗筷,不等叫人,門外侍立的小廝便進來收拾了,一會兒,管事便過來了。
“小姐要走?”管事進門便直言相問,“可是在這裏住得不舒服,還是有小廝不聽話?”
“都不是,只是害怕家人擔心,這纔要告辭,還要跟管事說一聲,跟我同來的那位小姐還要在此住上幾日,不知可否?”
“如此,待我回覆主人再說。”管事說着,告辭離去,禮數上挑不出錯來,卻能夠讓人感覺得到並不是十分恭敬。
羅清鳳坐在榻上,見小廝還在侍立,擺了擺手,說:“這裏沒事,你們都下去吧!”
等到管事再來回話的時候,便是得到主人允許了,外面還安排了馬車相送,可謂是厚待。羅清鳳已經知道管事做不得主,也不多客套,謝過之後直接登車。
車子一路緩行,並不覺顛簸,等到了羅府,羅清鳳下車,隨車的小廝則從車上拿下來一個錦緞盒子,道:“這是我家主人特意爲小姐冠禮準備的禮物,還請小姐收下!”
羅清鳳打開瞄了一眼,錦衣華服,玉器華美,正是冠禮所需的一套禮服和玉飾,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不好接手,想要還回去,那小廝已經跳上車,馬車迅速轉回,倒怕她退回一般速速。
“小姐怎麼站在門口?”門房招呼,羅清鳳才收回神思,拿着盒子走進去,有些事,也許真的該跟羅奶奶仔細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