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火寂寥,二樓上點着昏黃的油燈,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火苗一晃一晃的,晦暗不明。
“快讓我看看,可是傷到哪裏了?”羅清鳳有些焦急,一上樓就要掀韶光的衣服,韶光猶豫了一下,坦然讓她爲自己解衣,口上說着:“只在後背被掃了一下,沒怎麼疼,應該無礙。”
羅清鳳也沒理會他怎麼說,兩個人自幼長在一處,她早把韶光視作了親人,今天的那番作爲,又讓她震驚了一下,韶光平日裏很少出彩,長相僅稱得上清秀,會識字會縫衣,可哪一項都是普通,若說針線,羅清鳳甚至都比他做得好。
而今夜,在韶光猛地抱緊自己,擋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羅清鳳竟然覺得心跳加速,然後就那樣看着他注視自己的目光,那黑亮的眼眸中好似漩渦,讓她看着看着就沉迷進去,沒有了反應,若不是後來虞萬兩出聲,她怕是還在出神哪!
想到這裏,臉上微微發紅,曾幾何時,那個瘦瘦小小的男童長成了今日的高大模樣?他竟可以保護自己了麼?
“清鳳?”韶光低低出聲,羅清鳳才發現自己竟然對着他光裸的後背發呆,臉色頓時通紅,“啊,沒事,沒事,我看了,一點兒傷都沒有!”急忙把****拉起來蓋在韶光身上,回了身不敢看他。
偷偷拍着臉保持鎮定,她剛剛都在想些什麼啊?“下次遇到這種事,你先躲開就好了,不用管我的!”
“那怎麼行?!”韶光只繫了****的帶子,反身從後面抱住了羅清鳳,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耳邊低喃:“清鳳,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以前都是你在奶奶面前護着我,而現在……我可以護着清鳳了……”
大膽地表白着自己的心聲,他不能總這麼拖下去,他的年紀拖不到清鳳自己懂得,而且,外面還有那麼多的****,那個鸞卿,是因爲喜歡清鳳,所以纔會那樣做的!那分明是惱羞成怒的模樣。
幸好清鳳沒看明白,還不知道,否則,那樣美貌的男子,她一定會喜歡的!不,不是,她喜歡的是西門君實那樣的男子,有主見,有擔當,還要堅強,她用女子的品格來要求男子,的確很難,但他也可以做到,只要她喜歡。
羅清鳳感受到腰間的束縛,背後的溫暖,竟然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想到初來時候的草木皆兵,只有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纔會覺得安心……近在耳邊的呼吸噴灑在耳後,竟然有灼熱的感覺,側過頭,正想要說什麼,嘴脣擦過了他的鼻尖,愣住了。
突然一陣大風,吹滅了桌上的油燈,黑暗籠罩下來,他面對着她,眸中閃亮,好像蘊藏着星光,羅清鳳緊張得有些僵硬,感覺到那柔軟的脣貼在自己脣上,癢癢的,似乎還有些香甜的味道,是桂花釀嗎?
“清鳳……”他貼着她的脣叫她的名字,聲音似乎有些沙啞的感覺,卻意外地性感好聽。
****的夜色總是讓人沉醉,羅清鳳迷茫了眼,舔了舔脣,觸碰到另一處柔軟的時候一驚,卻已經來不及了,入侵者不放過她的口舌,席捲着她的感官,模模糊糊,她感覺到兩個人都躺在牀上了,然後聽到一聲似乎夾雜着笑的話:“清鳳已經不小了哪!”
羅清鳳猛地清醒過來,一下子坐起,韶光不防備,兩人的腦門碰了一個正着,響亮的一聲,然後不約而同地驚呼着捂住了額頭。
“那個,那個,我還沒洗漱哪!”羅清鳳跳下牀,點亮了燈,看到韶光衣衫半系地跪坐在牀上,背朝着自己,一動也不動,青絲垂散,擋住了他的表情,但看那身影,卻是單薄可憐。
顧不上自己也衣衫不整,羅清鳳尷尬地解釋了一句,然後紅着臉,走上前拉住了韶光的衣袖,說:“那個,咱們都還小,太早,那啥,不好,再說,我不是不習慣麼?你……”韶光抬起了頭,眸中期望的光讓羅清鳳說不出拒絕的話,“你總得給我時間讓我適應一下麼!”
幾乎是蚊子哼哼地說出了要表達的意思,羅清鳳低下了頭,發現自己衣衫不整,急忙一攏,聽得耳邊笑聲,不及反應,韶光已經拉過了她,他的手還是那麼燙,讓羅清鳳有點兒想躲閃,卻又不忍讓韶光露出受傷的表情,挪着小步到了他的懷中。
“那,我們以後就睡一張牀好了!也好讓清風早點兒適應!”韶光說着嘴角翹起,他最想要的,馬上就要得到了吧?
羅清鳳紅着臉,勾着頭,一點兒說不出拒絕的話,突然強勢起來的韶光讓她覺得陌生,這還是以前那個韶光嗎?疑惑地偷眼看韶光,被他發現了,一個吻落在頸旁,韶光的聲音含笑:“這個,也要趕快習慣纔好!”
直到第二天,羅清鳳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然後被早醒的韶光在脣上輕輕啄了一下,紅着臉跳下牀,等到韶光要幫她穿官衣的時候,明明都是平日慣做的事情,她卻覺得彆扭了起來,滿身的不自在。
喫早飯時,第一次感覺到了火熱的目光注視着,根本喫不下飯,草草喫了兩口便跑了,走在路上,還在想,韶光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侵略感了呢?還是說他本來就這樣,只是以前不敢?這樣的韶光,似乎……
從知道所處的社會是女尊社會,羅清鳳就一直用獨立自強來要求自己,不允許自己軟弱依賴,事實上,面對羅奶奶的那張冷臉,她也的確無法產生任何依賴的念頭,何況她又害怕羅奶奶看出自己的不同,若說有的話,她大概只依賴韶光吧。
以前彆扭地任由韶光爲自己準備飯菜衣物,他會喫自己的剩飯,他會給自己穿衣,他還會給自己梳頭,……一點點適應下來,這麼多年,已經成了習慣。
跟虞萬兩去萊陽的時候,才體會到一個人的不方便,且不說穿衣,那麼大的人不會穿衣服纔是傻的,僅是梳頭,平日韶光很容易就能理順的頭髮到了她的手裏,總要多掉下來不少根才能夠梳成辮子。
以前她和韶光住一個房間,她即便早早****了,也要等着韶光也在地鋪上躺好了,睡着了,她纔會覺得心安,那樣陌生的地方,這個自己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他遞給自己的第一份溫暖,是那樣記憶猶新,那暗夜中的小米粥,也讓人無法忘懷,所以,才更重視的吧,那麼,似乎他們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啊,我都是在想什麼啊!”明明不是要分析兩個人在一起的可行性的,而是分析……分析什麼來着?羅清鳳無精打采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匆匆回到家,在家門口踱了半天的步子才進去,一進門就看到了韶光準備好的飯菜。
“今天晚了點兒麼,快洗手喫飯吧!”韶光擺放好碗筷,又給羅清鳳換下外衫,把她的手泡在水盆裏洗淨,用毛巾擦乾,再把她拉到桌前。
羅清鳳好像木偶一樣任由韶光擺佈,看着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韶光,心裏有種淡淡的喜悅,甜滋滋的,想要說點兒什麼,卻又什麼也不想說,好像在一個晴朗的下午,曬着不刺眼不灼熱的陽光,看着庭院中的繁花,賞着湖水中的錦鯉……那種懶洋洋的舒適感,是滿足之後的笑意,不夠深邃,卻是最單純的快樂。
“韶光,你真的喜歡我嗎?”
羅清鳳問着幼稚的問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韶光,似乎是在疑惑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麼,是因爲身份上的必須依附,還是……她想要找一個理由,卻不知道怎樣的理由才合適,甚至覺得也許感情是一種最沒有理由的東西,無法用邏輯來概括。
“是啊,我真的喜歡你!”韶光放下碗筷,認真地回答着,“清鳳,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語音轉到低涼,透着哀傷。
“誰說我不喜歡了?”羅清鳳連忙反駁,但看到韶光明亮的眼神,又猶豫了,道,“我不確定我說的喜歡是不是你要的那種,也許不一樣……”
“沒關係,只要你喜歡我就好!”韶光打斷了她可能要說的話,他的要求那麼卑微,只要一點點喜歡就好,無論是什麼樣的喜歡。手不自覺地捂着胸口,有點兒發悶的感覺,他大她五歲,在她還沒有明白什麼是喜歡,他就喜歡上她了,這便註定了他要等着她。
羅清鳳張了張嘴,又閉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有點兒煩躁,拿起了筷子喫飯,很是沉默,飯有些多,她喫到一半就喫不下了,正在拿着筷子數米粒,韶光接過了她的飯碗,說:“今天我又盛多了,清鳳喫不了就算了,上去歇會兒吧!”
“嗯。”起身,走在樓梯上,又停下,看着韶光捧着自己的剩飯在喫——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盛多的,她在想,他是真的喜歡自己嗎?也許不是****間的愛,只是把自己當做小孩子一樣喜歡吧!怎麼說,自己也可以算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了!
如果不用揹負一段被動的感情,應該是輕鬆的,可這樣的想法卻讓羅清鳳感到沮喪,她的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