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正是因爲想離開銀月而不敢。所以我們不第刀心譯了加入尋巒堂。”吳連海喝了一口酒,臉上一絲陰霾一閃而逝。
蕭無傷訝道:“這是何意?”
吳連海臉上露出一絲歉然的神色,道:“蕭少俠,實不相瞞。除了天威堂之外,其餘三堂存在的目的,便是爲想要離開銀月,已經厭倦了殺戮之人,所做的最後緩衝地。”
“此話怎講?”“作爲一名殺手,尤其是成爲天字號殺手之後,所接的任務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不說別的,就以你來說。若是我們兄弟二人接下刺殺你的任務,你說我們兩咋。還能活下去嗎?蕭少俠,當日與你交手,我們弟兄二人對你的實力深爲佩服,如此年輕便有此等手段,假以時日必定不可限量!,若是殺你不成,必定被你所殺,誰敢保證自己永生不敗?而天下又有誰不怕死?想活着。又不想整日惶惶不安的活着,便只好加入這三堂芶且偷生。這三堂不需要參與刺殺之事,只要完成份內之事便罷。我們沒有脫離銀月的勇氣,便只好選擇這種退而求其次的芶延殘喘之法。”
蕭若傷笑道:“我明白兩位前輩的意思了,也就是說,你們邀請我加入了一個無底深淵。”
吳連山與吳連海同時露出歉然的神色,吳連海面帶慚愧之色道:“請蕭少俠莫怪,我們兄弟也是情非的已。實不相瞞。我們二人目前尚在尋巒堂考覈之中,若能完成考覈任務,我們纔算是真正加入了尋巒堂,否則的話。只要期限一到,我們還要回到從前刺殺的日子。”
蕭無傷好奇道:“你們的考覈任務是什麼?”
吳連海看了吳連山一眼,然後二人竟然不約而同的端起一杯酒,一下子拜倒在了蕭無傷面前。
“請蕭少俠務必要救我們兄弟一次,日後蕭少俠但有差遣,雙星門必定沒有二話!”
蕭無傷急忙起身攙扶二人,疑惑的道:“二位前輩請起,無傷不明白兩位前輩的意思!”
吳連山道:“蕭少俠有所不知。我們的考覈任務,便是爲銀月找到一位天子號殺手,期限爲一年,至今已經半年有餘,但我們找來的幾咋。人卻接連失敗,蕭少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吳連海也垂道:“我們二人後悔當日加入銀月,若是不從,縱使一死,也不必像現在般承受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我們二人死不足惜。但值此亂世,若是我們死了,雙星門勢必遭受重創,先輩宗師所創基業,便算是毀在我們二人手中!如此。我們便是雙星門千古罪人!”
蕭無傷明白了,原來兩人找自己加入銀月,竟然是他們考覈任務的一個選擇。心中說不出是好氣還是好笑,抑或是可憐。
若是埋怨,這二人邀請自己加入銀月其實是害了自己,若說生氣,自己倒是真的並沒有怎麼後悔。
沉吟了一會兒,蕭無傷扶起二人道:“兩位前輩請起,無傷答應你們。一定爭取在半年內成爲天字號殺手。幫你們成功加入尋巒堂!”
吳連山和吳連海激動的熱淚盈眶。再次同時擺到在地,衝着蕭無傷再次行了大禮。
蕭無傷心中泛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能將兩名江湖上有名的前輩。而且兩人的實力還都不弱,折磨成這樣”自己選擇加入銀月,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兩位前輩,如果我所料不錯。只要我不同意加入銀月,銀月是不會對我怎麼樣的,是嗎?”蕭無傷忽然明白了什麼,冷笑了一聲問道。
吳連山和吳連海同時露出惶恐之色,吳連山深深嘆了口氣道:“是的!我們無意欺騙蕭少俠,實在是身不由己,還請蕭少俠大人大量,不與我們計較,若要責罰,我們兄弟倆甘願承擔!”
蕭無傷定定的看着吳連山和吳連海,深邃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兩人就如同鋒芒在背,只是垂不語,額上汗水直冒,十分緊張。
半晌後,蕭無傷談了口氣。道:“算了,你們出此下策,足見確實無可奈何,我也不怪你們。既已如此,我現在就去完成任務。爭取早一點成爲那個什麼天字號殺手!”
吳連山和吳連海同時大喜,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蕭少俠大恩大德,我們兄弟二人永生不忘!”
“此處便是冥州分舵所在,要接任務在偏堂,蕭少俠現在就去的話。我可以帶路。”顯然,吳連海心中之急,已經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蕭無傷心中暗笑,臉上不動聲色道:“好!請帶路。”
兩人網一起身,吳連山像想起了什麼一般,急急從邊上角落裏拿出一副面具,遞給蕭無傷道:“無傷。你戴上這幅面具,銀月中龍蛇混雜。最好不要被人看見你的真面拜”
蕭無傷奇道:“那你們爲什麼不戴面具?而是以真面目示我?”
吳連山道:“其餘三堂最大的壞處,就是無法保密,其中難免會有泄露自身之時,所以即使銀月不再逼真殺人。進了這三堂之後,說不得也許哪天仇家或是別人認出,到時候能否活命,就看浩化※
蕭無傷至此終於明白,眼前二人實際上是在銀月中選了一條退縮之路。他們最終沒有勇氣再去面對殺戮。便只好選擇了這種芶延殘喘的活下去的方式。
搖了搖頭,將對二人的悲憫從腦中去除,蕭無傷戴上遞過來的面具。臨出門前又問了一句:“你們已經知道了我,若是他日把我出賣了。我該怎麼辦?”
兩人幾乎是同時苦笑,吳連海道:“蕭少俠,尋弈堂無人敢輕泄殺手的真實情報,若是我們如此做了,不用說你,銀月到時自會清理門戶。”
蕭無傷點點頭,示意吳連海帶路。走出了房間。
走到偏堂門口,吳連海示意蕭無傷自己進去,蕭無傷點點頭。走進了偏堂。
進內一着,只見其中站了十數人。人人戴着各種樣式的面具在一處案堂之後,也是站着一名戴面具之人。看見蕭無傷進來,他將一本冊子扔了過來,沙啞道:“這裏是所有的鐵牌任務,隨便接一個吧。”
蕭無傷知道對方不欲自己聽出他的聲音,便也低沉着道:“我要直接選擇金牌任務。”
蕭無傷此話一出,屋內衆人俱是一愣,齊齊向他看了過來,眼神各異。有喫驚,有懷疑,還有輕蔑和冷笑。
“”案內之人嘲笑一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毛還沒長齊就急着去送死。組織內沒有直接接金牌任務的規矩,若是你想跳級。先要成爲人字號殺手!”
說到這裏他另外拿出一本冊子遞了過來,這本冊子的材質明顯要比剛纔那些精緻了不少。
也許銀月也出現過一些跳階之人,這人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畢竟沒敢完全輕視蕭無傷。
“一次銀牌任務,你就是人字號殺手了。如果你沒死,再完成一次金牌任務,便是地字號殺手。然後再做一次金牌任務,就是天字號。”
蕭無傷點點頭,接過冊子看了起來。
冊子中全是各種要殺的人的詳細情報,蕭無傷大致看了一下,這些人的實力大多在三才交感和四象交融之間,又或是雖然實力不足這兩個境界,但是卻有權有勢,手下有高手護衛等等。
細細看了一下情報,蕭無傷最終選定了一人。
金蓮山大當家樑龍,四象交融境界,兵魄爲錘。手下擁賊兵近千人,打家劫舍無惡不作,就在落巖城附近。此地官府力量薄弱,兼之官府也常年收受他的好處,根本是無人管他。
蕭無傷選定了樑龍,指向案內之人,這人點了點頭,接過冊子拿起筆在其上圈了一下,後面備註上:已接。
“你的名字。”案內之人頭也不抬的道。
蕭無傷一愣,那人不耐煩道:“給自己起個稱呼,以後就是你在銀月的名字,難不成你還要用真名?”
蕭無傷這才明白,他想了想之後,淡淡的道:“無敗。”
“哈哈哈!”廳內沉悶的氣氛忽然被打破,包括案內之人,同時放聲大笑。
“無敗,這小子當他天下無敵,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還當真有點本事,看來就是一個毛沒長齊,自大的小子!”
蕭無傷緩緩轉頭,望向屋內嬉笑的衆人,不一言。漸漸的,笑聲逐漸低沉下去。望着蕭無傷的這些人,忽然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那眼神平靜淡漠,但是卻有一種平靜中醞釀的殺機,似乎只是望上一眼,便會讓人心生恐懼。
蕭無傷定定立了片刻,轉身走了出去。
屋內衆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金蓮山下邊橋鎮。
這座小鎮是周圍村鎮中出名的富庶之地,但是自從七年前金蓮山出了粱龍一夥賊兵之後,這裏便開始逐漸敗落,一年不如一年。
與周圍村鎮相比,邊橋鎮的好處在於,每年可以交出一定的供奉給金蓮山,換得暫時的安定。
但是金蓮山的胃口卻越來越大。從每年的供奉兩百兩,到現在的年貢千兩,已經幾乎使鎮民無法忍受。
許多百姓背井離鄉離開了此地,但隨着世道逐漸亂了起來,各地都有匪賊出沒,哪裏都不安穩。而且各地門閥割據,地方大員自立一地。稅賦沉重,若是離家到外地,無家無產無田,反而活的更難,於是無奈之下,遷走的人又搬了回來。只好咬着牙拼盡全力向金蓮山納貢。
然而自從現在天下最終大亂。百姓生計更難。而樑龍又想趁此機會做點“更大。的事,便越變本加厲索要供奉。前些日子他派人來到邊橋鎮,告訴鎮民半個月之內爲他籌備軍資三千兩,戰馬五百匹,若是過期交不了,便要血洗邊椎鎮。
而今日,正是納真之期。
鎮民們聚集在鎮口,每個人臉上都是哀泣之色,鎮上不時傳來嬰兒的啼哭之聲,還有女人低低的飲泣,男人們聚在一起,將家裏值錢的東西全部往鎮口堆放,有人窮的實在沒東西拿,甚至將家裏的鍋都搬了
老鎮長張員外佝僂着腰立在鎮口,木然的看着鎮民們往外搬東西,眼中閃爍着絕望之色。
滿打滿算,鎮民們算上東西在內,最多湊齊九百兩銀子,算上耕地的騾馬和驢子,也只不過纔有二十匹。一匹瘦馬已經算是其中最“雄壯,的牲口。今日要是樑龍下定決心不鬆口,恐怕整個邊橋鎮便真的要被血洗了。
鎮外小路漸漸出現幾個年輕人。張員外抬起頭,眼中流露出一絲希翼的神採,但當看到這些年輕人臉上深深的懊惱和憤懣失望之色時張員外一顆心深深的沉了下去。
“爹!”一個頭裹灰布巾的年輕人走到張員外跟前,低聲憤懣的道:“吳知縣說兵勇全部被太守調去打仗。他沒人可派,讓我們自己想辦法。我看他在胡說,我明明看見縣衙內有人”
張真外擺了擺手,示怠年輕人不要再說下去,低聲嘆了口氣,佝僂着走向人羣。
所有人都在隨着他佝僂的身軀艱難移動視線,待到走到人前,張員外輕輕的嘆了口氣,似乎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低聲道:“把鎮上的年輕姑娘和小媳婦都領出來吧。問問樑龍能不能抵用,只要還能活着,我們再到別處去討媳婦。”
所有的人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間,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滿臉難以置信、憤怒、委屈、還有瘋狂的神色。幾個年輕小夥子握緊了拳頭,全身都在輕輕顫抖,有的連嘴脣都咬出了鮮血,順着腮邊流了下來,兀自不管不顧,似乎毫無所覺。
不多會兒功夫,這些人開始緩慢的轉身,就像是身上背了幾千斤一樣。沉重而無力的朝着各自的家中走去。
不一會兒,似是齊齊約定好了一般,鎮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女子哭泣聲,許多年輕女人幾乎是被家裏長輩和男人拖了出來,還有人就在街口抱成一團大哭。
張員夕小頭也不抬,似乎這些哭泣與他毫無關係十分遙遠,只是靜靜的等着鎮民們慢慢緩過來情緒,滿臉枯槁的朝着鎮口走來。
“爹!我們和他們拼了!大不了是一死,不能受這種侮辱!”張員外的兒子幾乎是咬牙吼叫着道。
張員外看都不看自己兒子一眼,等到所有人都聚齊之後,他再次無力的道:“就在這等着吧,要是樑龍真要殺,女人往上衝擋一擋,男人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好歹給邊橋鎮留個香火。”
不再理會人羣再次出的嚎哭,張員外木然朝着鎮口走去。晌午時分,鎮口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而又密集的響聲,就像是鼓點敲打着大地,然後這響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鎮民的胸膛也便隨着這響聲劇烈的跳了起來。
馬蹄轟隆隆而來,口哨與呼喝之聲響徹不斷,一羣山賊狂奔而至,帶着野蠻與彪悍的氣勢,將鎮民們心中擠壓已久的憤怒和血性,猛然鎮壓的乾乾淨淨。
“籲!”衝到鎮口,爲的一匹黃膘馬差一點將張員外踢到,張員外的兒子想衝上去,卻被身邊的幾個人強行拉住。
張員外依然佝僂着身子,站在馬前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有看見那隨時可能踏到自己身上的馬蹄。
一身彪悍的筋肉,手中握着兩炳銀光閃閃的大錘,頭上紮了個鬢。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鎧甲,金蓮山大當家樑龍耀武揚威的衝着張員外吆喝。張員外一反從前見到粱龍時戰戰兢荒的樣子,依然頭也不抬。只見嘴脣喃喃的在說着什麼。
鎮民們滿懷期盼的看着,直到聽見樑龍一聲爆喝,然後胯下黃膘馬嘶昂一聲人立而起,嘭的一聲悶響,將張員外瘦弱的身子狠狠的踢了出去。
“爹!!”張員外之子大吼一聲。掙脫身邊人衝了出去,狂奔到張員外跟前,撲通跪倒在地,將張員外攙扶到了懷中。
張員外口吐鮮血,胸膛深深的四陷了進去,顯得後背越凸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兒子,幾次張嘴想要說話,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伸了伸手之後,身子無力的軟了下去。
“讓你們給我籌資,你們竟然敢不聽!不給你們點厲害,你們不知道什麼是天高地厚!小的門,女人帶走,男人殺一半,給我上!”
樑龍大聲咆哮着,猛然舉錘揮動。一衆山賊們呼嘯着縱馬衝了出去。
驚呼聲,嚎叫聲和啼哭聲幾乎同時響起,邊橋鎮的女人們儘管渾身哆嗦,卻用近乎瘋狂的動作將自己的男人,父親和兒子們硬生生推倒了身後,然後紛紛尖叫着衝着山賊們衝了過去。
遠處有呼嘯聲響過,就像是一隻大鳥劃過天際,帶起一片嗚咽。
一道銀色寒光忽然從鎮民們中間飛出。閃電般飛向山賊,噗噗噗一串悶響,衝的最靠前的幾名山賊頓時慘叫落有
一把利劍洞穿三人身軀,最後刺入第四名山賊的胸口,兀自嗡嗡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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