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風早就防着了落璃這一手，一開始就做好了萬全的防護。
他潛到天命堂附近，遠遠看見落璃，立刻在心裏輕咦了一聲。
落璃身罩鬥篷，頭戴紗帽，但仍然掩蓋不住那弱柳扶風一般的姿態——在魔族裏，這樣的姿態猶爲罕見。
顯然，皮瓜的後一種判斷是錯誤的，假如落璃這是裝的，也裝得太像了！
而且，昨天晚上跟陸明一起，姜風見到她拉開骨弓，吸收所有死氣並且反射而出。那時，天機魔方自動產生反應，吸收了大量是相尖骨弓和死氣的數據，進行了一些推算。
死之力是最深最純粹的黑暗之力，即使是天機魔方，也只得到了極少量的片斷數據。單憑着這一星半點的瞭解，姜風就感覺到，落璃身上正散發着淡淡的死亡氣息，這種氣息，是絕對不可能僞裝出來的！
她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只是憑藉強大的力量苟延殘喘……但即使如此，她仍然站得筆直，不靠外力就能走上八十一級臺階，可見她精神力之強大！
這是一個極其難纏的敵人！
姜風立刻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接下來，他的判斷迅速得到了實踐。
落璃彷彿感覺到了什麼，轉頭過來。那一瞬間，極其細微又極其龐大的精神力掃描而過。
這一刻姜風所感受到的精神力，浩瀚如同海洋，細緻如同薄紗，無論強度還是控制力，都遠超姜風的能力所及！
這種力量，已經接近冰靈君後了吧？
這時候，姜風完全沒辦法去想什麼。只能竭盡全力，保持體內光暗雙力的平衡，讓因此而生灰色力量屏蔽住身體散發出的一切信號。
事實證明，這樣做非常有效。
落璃的精神波掃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姜風鬆了口氣，看着她轉過身。走進天命堂。
雖然他逃過一劫，但心裏仍然忍不住凜然。
這個落璃，比他想像中還強！如果天命堂的事務是由她負責的話，他們想要探查出真相，破壞它的相應衍生，顯然得先想辦法收拾掉她！
姜風思索片刻，繞了個圈，到了後街。
爲了儘可能地保存現場，昨晚的三十六具屍體仍然沒有收拾。猙獰地躺在地上，黑色的鮮血沿着石縫緩緩流淌着。
姜風先到了這裏，他縮在一個牆角下，儘可能地聆聽大殿裏傳來的聲音。
昨天他們出來的時候，破壞了一扇窗戶，由此，大殿裏的聲音也像是被釋放了一樣，能很清楚地聽見。
落璃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道：“他們是衝着這裏來的。”
這一句話，就讓姜風豎起了耳朵。
又一個女聲響起。應該就是落璃身邊的那個侍女：“大人，我去檢查一下！”
“嗯。”
“果然，這裏有一個節點被破壞了，天命堂的幻陣已經失效了！”
“嗯，我看也是如此。他們沒有擅加破壞，只是對這一個節點做出了處理。手法非常巧妙。來人之一應該對魔器有很深造詣。”
應答的換了一個男聲，聽上去是那個魔衛首領：“我明白了，接下來我會加強這方面的追查！”
“先把這裏的位置騰出來，出了這樣的事情，那些人這兩天應該不會過來。過兩天。我會重新佈置幻陣。”
“小姐，你的身體……”
“不要緊的，這本來也是我的工作。君上信任於我，我當然也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聽上去沒什麼異常的對話，姜風卻感覺到了一些不對。
他腦子一轉，馬上發現是什麼問題了。
天命堂後窗的彩繪玻璃碎了，出於同樣保護現場的理由，這些玻璃也原樣擺放着，完全沒動過。
這時，一片玻璃投射出了落璃主僕倆的舉動！
落璃一邊說，一邊注視着自己的侍女，輕輕擺動手指，比了幾個手勢。
侍女的聲音聽上去很擔憂，臉上卻毫無憂色，緊盯着主人的動作，一直點着頭。
這套手勢顯然是兩人之間的祕語，姜風看不懂，但不管怎麼樣，這都說明了兩人的對話其實是有貓膩的。
這也很可能有兩層意思，第一層，落璃猜到他在附近，但是不敢確定，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引他入彀。另一層，落璃按照常理反推，猜中了他們的心思，推算到了他們馬上就會再回來！
不管是這兩層意思裏的哪一層，今晚他們勢必會在這裏設下埋伏，姜風要是和姜晨再過來，就會直接自投羅網。
要怎麼辦呢……
姜風腦筋急轉，不斷地思考着。
這一會兒，落璃和玉碎談完了話，走到破碎的後窗前，開始檢查玻璃碎片。
落璃道：“昨天晚上來的一共兩個人，他的實力約在魔將到大將之間，應該是認識很久的同伴，非常默契。”
她指着幻陣被破壞的地方直到這裏，歷數道：“幻陣一被破壞，警報發出，他們就馬上採取了行動，兩個人同時進行，幾乎完全同步。他們直接撞破了玻璃，到達了後街……”
接着，她輕輕一點地面，白影輕飄飄地掠過，她落到後街上，腳底沒有踩進血泊，而是輕飄飄地浮在地面上。
從她身上垂落下來的純潔白紗與縱橫的黑色血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沒有直接去看那些魔屍，而是轉頭望向四周。很快，帽上的白紗飄了起來，她再次發出一聲輕咦，落到了地上！
她潔白的靴子染上了黑血，但她完全沒有在意，而半跪下去，一隻手撫上了地面！
玉碎的眼睛睜大了，但這一次，她卻並沒有阻止，反而是在零桐叫出一聲“大人”時，伸手製止了他繼續出聲。
落璃一寸寸撫過地面，帽上的白紗飄動得越來越疾，最後，她重重一拍地面，站了起來。
玉碎連忙上前兩步，拿出一塊手帕，細細爲她擦去手上的血跡。落璃低下頭去，白紗漸漸平復。
玉碎問道：“大人，難道……”
落璃深吸一口氣，聲音極輕：“是的，死靈騎已經全部被消滅了！”
零桐從來不知道什麼死靈騎，一臉的不明所以，玉碎的表情卻越發駭然。她匆匆忙忙地看了一眼四周，道：“可是，完全沒有看見啊！”
落璃道：“那是因爲，對方用死靈之力，返還到了他們身上！”
玉碎又一低頭，失聲叫道：“大人！”
落璃舉起自己的手，漠然看了一眼，道：“沒什麼，總會有這樣一天的。”
只見她右手上有四根手指變得漆黑，先開始看上去像是被魔血染黑的，但玉碎擦了好一會兒，仍然擦不掉，反而看見其中三根手指開始腐蝕，露出了深處黑色的骨頭。
姜風從一開始就躲在一邊，他安靜地用灰色氣體覆蓋住全身，掩去了所有痕跡。
這時，他看見落璃的變化，突然一驚，明白了過來。
落璃的手指並不是被魔血腐蝕的，而是空氣裏殘留的死之氣息！
這種力量不可能長時間殘留在空氣中，但僅這一絲，也給落璃帶來了這樣的破壞。
那是因爲，她本來就已經接近油盡燈枯，隨時將要步入死亡。這樣的氣息，則是把她往深淵徹底拉了一把！
腐蝕處不斷向上延伸，落璃的那三根手指迅速化成了飛灰。
玉碎大驚，叫道：“小姐，這是……”
落璃的表情始終漠然，突然，她微微一笑，伸出另一隻手，並指一斬。只輕輕的一下，她整個右手手腕就被斬落了下來，掉在了地上。
只一瞬間，那隻纖長優美的斷掌就化爲青煙，消失在空氣中。
落璃的左手輕輕撫過光禿禿的手腕，淡淡的霧氣聚攏又散開，只一瞬間功夫，她的右手就已經復原，跟以前一模一樣了。
姜風頓時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這斷肢重生的速度，簡直可媲美純血的天人……不，比天人還快！
這一會兒，姜風太過喫驚，稍微透露出了一絲氣息。
就這麼一點，落璃馬上發現了。她目光一凜，沉聲喝道：“誰！”
幾乎就在聲音出來的那一刻，她帽下的白紗就已經飛了起來，向着姜風的方向罩過來！
這一刻，如同整個世界都被牽動了一樣，白紗鋪天蓋地，猶如重重雲層，鎖定了這一方區域的空間。
姜風的身體瞬間僵住，目光完全被白紗吸引住。他的眼中掠過迷茫與恐懼，看着白紗的眼神，就像是看見了世界的盡頭。
在他心臟深處，天機魔方轉得極快，但姜風卻毫無感覺。
這時，他手腕上的一個裝置突然噼的一下，發出一道閃光，姜風的身體微微一顫，仍然沒有逃落控制。
這正是他之前爲自己製作的提醒用魔器，發現他的異狀，自動開始動作了。
按正常情況下，這魔器三次運作後纔會輸出最大功率。但這會兒不知道爲什麼，它連續輸出，接着“啪”的一下，一道閃電憑空直降，撕碎了一部分的白紗，貫入了姜風的身體。
姜風全身劇震，眼神頓時清明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退後，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白紗，用力一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