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在一衆驚詫的目光下, 雕皇心裏咯噔一聲,慌忙鬆開幻波的嘴。
這手伸的快,收的更快,但卻打消了幻波心頭澎湃盎然的詩意,幻波不滿的扭頭瞪了雕皇一眼。
絕代風華搖着扇子慢慢走上來,衆人才又看向了他。
相較飲朝夕,無人認得出成名更早的絕代風華,畢竟他單單在天羅塔十八層,就已待了一千多年。
而在場衆人裏,有一些尚且不足一千歲。
絕代風華於飲朝夕身邊站定之後,先朝着遠處房頂上的葉承錫抱拳,哈哈笑道:“老父親,兒子這廂有禮了!”
葉承錫愣住:“閣下這開的什麼玩笑?”
絕代風華:“我與蓋世小兄弟是獄友, 是拜過把子的哥兒倆,你是他老子,自然也是我老子啊!”
聽他這樣一說, 葉承錫想起九荒確實提過, 他有一位結拜大哥, 身懷一半花妖血統, 天生異香, 可令人感覺愉悅。
以兒子的性格, 竟會與他結拜,葉承錫當時就好奇的緊。
有這層關係在,他再看向絕代風華時, 目光添了幾分親切。
不只他,隨着絕代風華搖扇子的手不停,在場多數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頗爲溫和。
原本因勾黎而起的戰意,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減退。
飲朝夕看一眼他手中的白羽扇,這扇子是他拂塵法器變幻來的,便於激發他身體的異香,並將香味擴散出去。
之前泡了許久藥浴,味道被壓下去,陪他來救徒弟,路上專門去宰殺了幾十條海怪,泡來的藥浴味道又被他全部釋放掉。
飲朝夕將這份相助之恩記在心中。
“這香味有古怪!”獵魔宗宗主因爲心疼自己的獵魔網,滿腔怒火,一時倒是沒有被香味影響,觀衆人神色,他發現了異常。
顏烽也不曾受到影響,說道:“這位想必就是七星島花國二皇子,絕代風華前輩吧?聽聞您的異香,曾令交戰中兩族紛紛放下兵刃,握手言和,十分了不得。”
獵魔宗宗主:“速速屏息!”
然而衆人屏息之後並未改變什麼,戰意需要鬥法來積蓄,先前積蓄而來的,此時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們是來支援的,與勾黎無仇無怨,戰意散就散了。
啊,世界真美妙。
他們方纔爲何如此暴躁?
銀鉤山,點星崖。
經過曲悅的大力推薦,溫子午最終點了頭,放過了她,改讓九荒和幻波代表他去參加論道會。
只有七日的時間,曲悅得先將幻波喊來,這就需要聯繫曲宋了。
她封閉氣海之前,通知過曲宋。
曲宋正在顏家周圍盯梢,注視着勾黎的狀態。身爲外界聯盟的盟主,他不能直接參與進去。
曲悅此時無法使用一線牽,便把一線牽解下來,教九荒使用。
九荒在地上鋪了條絨毯,兩人肩並肩坐在崖邊一棵樹下。
九荒按照曲悅所教,將一線牽帶在手腕上,開啓之前,侷促不安的問:“六娘,你爲何推薦我去論道?”
他是不修心的邪修,從未看過道學相關的書籍。
六娘是不是覺得他太笨了,爲他創造機會去論道會上學習一下?
通過近來一段日子的實踐,他發現做一個受人尊重的蓋世英雄其實並不難,只需匡扶正義,幫助弱小即可。
相反的,想做六孃的蓋世英雄,真的是太難了。
曲悅眨眨眼:“自然是因爲你厲害,才推薦你去的。”
九荒不解:“我厲害?”
曲悅笑了下,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戳:“你相信我,不管對方有多博學多善謀人心,也會一個不小心掉進你的黑腦洞裏。”
再被幻波的口水淹死。
九荒也不知她常常掛在嘴邊的黑腦洞是什麼,總覺着不是什麼好詞:“我會努力的。”
溫子午的心情,關係到六娘心脈裏的魔蟲,他肯定要努力。
“開啓一線牽吧。”曲悅催促一聲,握住他的手。
她雖教了九荒法子,但這顆子珠與她綁定在一起,等同滴血認主,她需要與他身體相連,讓子珠感應到她的氣息。
九荒睫毛一垂,瞄一眼她的手,餘光瞥見曲悅抬頭看他,趕緊將視線收回來,若無其事的唸咒。
隨後,他虹膜裏浮現出曲宋的虛影。
母珠不易攜帶,但爲了隨時知道曲悅的消息,曲宋弄了個布袋掛在後腰。
“小……”妹字不曾出口,曲宋語氣冷了下來,“怎麼是你,我妹妹呢。”
“是我如何,你這手下敗將。”九荒最是惱恨他。
想也知道曲悅肯定在他身邊,因爲必須有身體接觸才能開啓一線牽,曲宋的聲音更冷了:“讓我妹妹說話。”
曲悅是聽不見曲宋說話的,但她知道自己說話曲宋可以聽見:“二哥,顏家局勢怎麼樣了?”
曲宋:“飲朝夕來到之後,見勾黎被圍攻之下還撐得住,先去了西海島上,撈了那兩具天魔獸的屍體來……”
他將顏家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戮天死了,連勾黎也只能指認一個戮天,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顏烽與戮天勾結……”
曲宋說着,九荒轉述給曲悅聽。
顏烽是個正道陣法師,身上毫無魔息,一直以來做事極爲謹慎,僅憑雕皇見他去過西海那座島,甚至都沒親眼見他進入藏合道果的山洞,想定他的罪是沒指望的。
曲宋:“估計這事兒要不了了之了。”
“能將勾黎平安帶走就行。”曲悅問道,“雪裏鴻和宗權出現了麼?
曲宋:“沒有。”
看來他二人是想等衆人散去之後,單獨找顏烽算賬,曲悅沉吟:“二哥,這事兒咱們不用插手了。”
曲宋:“怎麼說?”
曲悅道:“交給天人吧。”
“恩。”曲宋換了話題,“你見到一唸佛尊推薦的那位隱士了?”
“見到了。”九荒轉述完,曲悅答,“他叫溫子午,是位畫師……”
說完許久,曲悅看向九荒:“我哥說了什麼?”
九荒搖頭:“沒說話。”
稍後,九荒傳音給曲悅,“你二哥說,千萬不要暴露自己姓曲。”
看來二哥知道原因,曲悅深深皺起眉,但此時說話不方便,也就不問了,講重點:“二哥,你先幫我傳音幻波,讓它速速趕去小無相寺,溫前輩派了徒弟去接他參加論道會。”
又囑咐,“待顏家事情了結,告訴飲前輩,讓他將勾黎也送來溫前輩處,興許溫前輩再解決我的問題時,能順手治好他的狂躁症……”
曲宋:“好。”
曲悅:“那掐了一線牽吧,有事兒我再聯繫你。”
曲宋叮囑:“若無要緊事,便不要聯繫了,省的有人趁機佔你便宜。”
九荒正準備轉述,愣了愣:“你說誰?”
曲宋不搭理他,正準備將一線牽掐斷,聽九荒道:“六、六娘,你二哥說不要急着掐斷,先等一等。”
顏家。
飲朝夕重新看向顏烽:“顏家主,有雕皇作證,我徒弟的事情怎麼說?”
顏烽看向幻波:“雕皇爲何要跟蹤我?”
幻波仍然看着絕代風華,眼都不眨,它自負的容貌在他面前似乎有些勉強。
但無所謂,在他身邊站着,它的快樂感一直在翻倍,根本不會產生嫉妒。
顏烽這句問話,將衆人的視線又拉至“雕皇”身上,見它雙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絕代風華,一個個表情古怪起來,
除了葉承錫和顏烽之外,衆人的修爲比着雕皇都有不小的差距。
且雕皇是妖,年紀大他們將近一輪,平素裏來往並不多,但傳聞與印象之中的雕皇,總與這些詞相聯繫:威嚴、嚴謹、一手遮天、唯我獨尊……
近來從鳥族三洲傳出消息,雕皇出了一套書,是他一腳邁進合道之後的感悟。
他們中多數人都搞了一套偷看,看罷只覺着是有人惡意敗壞雕皇的名聲,如今一瞧,怎麼像是真的??
雕皇腦殼疼,卻又無可奈何,鬆開幻波嘴巴那一剎,這一幕已是預料到了的。
顏烽皺眉:“雕皇?”
幻波回過神:“啊?”
顏烽:“我問你爲何跟蹤我?我們人族與你鳥族一貫井水不犯河水,你私下裏跟蹤我,是什麼意思?”
雕皇的腦殼更疼了,不肯站出來作證,就是怕顏烽將此事上升到兩族和平問題。
幻波道:“想跟就跟了唄。”
顏烽:“十九洲那麼多人,爲何獨獨私下裏跟我?”
幻波有些不耐煩了:“因爲你長的好看唄。”
衆人:……
顏烽又問:“那雕皇可曾親眼見到我進入藏着合道果的山洞?”
幻波實話實說:“怕被你發現,不曾親眼看到。”
但衆人還是看向了顏烽:“顏家主在合道果消息放出來後,跑去西海做什麼?”
顏烽有樣學樣:“想去就去了,需要向誰解釋?”
飲朝夕其實也知道此時討不來什麼說法,他如今只想將勾黎帶走:“此事咱們稍後再說,我先帶我徒弟回去療傷,若往後證實與顏家主無關,我必親自上門謝罪。”
顏烽目色冷冷:“將我顏家拆成這副模樣,說走便想走?”
幻波接話:“拆了再建就是了,需要多少錢,你去太陽堡拿,要多少給你多少。”
雕皇:……
顏烽抿着脣,看向其他人:“那就任由這隨時會喪失理智的天魔離開?”
衆人爲難的看向葉承錫。
葉承錫道:“我相信飲前輩既然將人帶走,必定會嚴加看管。”
早已失去戰意的衆人紛紛附和。
“那,告辭。”飲朝夕拱手致謝,收迴天坑碎片,將勾黎扛在肩上,“絕代兄,走吧。”
絕代風華朝葉承錫抱拳:“老父親,兒子先走了啊!”
葉承錫尷尬不已,想糾正他,又覺得沒什麼用處。
能與他兒子結拜,怕這腦子也不怎麼好使。
“絕代前輩等等我……”幻波見他轉身,拔腿跟上去,眼睛晶晶亮,傳音道,“您可以贈我一雙您的鞋子嗎?”
絕代風華知悉內情,知道它是喜歡收集美男子鞋子用來幻化的汐妖,笑着傳音:“想要老子的鞋子?可以啊,但海妖常常以物換物,你要拿什麼交換?”
幻波欣喜若狂:“我唱首歌送您。”
絕代風華爽朗應下:“好,但要大聲唱出來,讓整個顏家都聽到纔行。”
“沒問題!”
幻波說唱就唱,扯開嗓子唱,爲了拿到鞋子,恭維他恭維他——
絕代風華
您是神仙啊
是我心海裏最芬芳的花
瞧這顛倒衆生的容顏呀
我願匍匐在您的腳下
偷走您的鞋子
成爲您的腳丫
若說先前“旭光”捂住“雕皇”的嘴,已讓在場衆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雕皇”這首歌唱出來之後,一些人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抽搐起來。
“雕皇”返祖以後,這是徹底放飛自我了麼?
還是返璞歸真了?
連性向都改變了?
從前,他老人家隱藏的很深呢。
衆人面面相覷,眼神裏滿滿都是“戲”。
此時,雕皇的內心毫無波動,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嘲諷,這些人想什麼呢?
幻波是他見過心思最純淨的海妖,這首歌,分明只是懷着對美好事物的熱愛與讚美罷了,竟被曲解至此。
什麼十九洲大佬,不過一羣齷齪庸俗之輩。
齷齪!庸俗!
雕皇拍着手吆喝道:“唱的好!吾皇唱的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生死時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