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勝寒 第126章 生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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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這時節天剛剛開始回暖，儲秀宮裏還沒有蟬鳴，只有陣陣風聲，像是有人踮着腳靜靜的走着。
霜若是皇貴妃了，綿愷上書房之前可以在她身邊撫養，就算是上書房之後，只要顒琰一句話，還是可以繼續留在儲秀宮。 宮裏有了孩子，無形中自然熱鬧起來，人們心裏也自然敞亮了許多。
廂房裏點了幾盞精巧的八角宮燈，霜若正在爲綿愷繡着坎肩，有一陣沒一陣地輕哼着江南小調。 念月在一旁打着絡子，沒一會兒就抬眼看看霜若，最後還是忍不住了：“主子早上說要給紅葉找個好婆家，是在哄奴婢麼？”
“覺得我過河拆橋了？”霜若一笑，手上仍沒有停下來。
放下手中的絡子，念月把嘴一撇：“不怕主子怪罪，奴婢巴不得她走，主子沒見她那眼神兒，看了都怕。 ”
“所以纔要趕緊把她嫁了，你看御前侍衛裏有沒有合適的。 家世好，將來也能派上用場。 ”霜若在“福”字上打了結，伸手去拿剪子卻被剪子尖兒戳了一下，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念月一看之下。 頓時急了：“出血了，快讓奴婢瞧瞧。 ”
“你主子怎麼了？讓朕瞧瞧。 ”顒琰挑開珠簾，大步到了榻前，檢視着霜若地傷口，“這都多少回了，還這麼不小心。 念月，朕給你道口諭。 以後黑燈瞎火的，別讓你主子做這勞神子。 ”
“奴婢遵旨。 ”念月笑笑。 見顒琰在霜若身旁坐了，纔想起來這時候不留外人的規矩，“奴婢告退。 ”
霜若見念月把案上的針線、繡品收拾得一乾二淨，不覺惱了：“那是給綿愷繡的，連這都不許，哪還有點兒當阿瑪的樣子。 ”
“綿愷要是知道了也會心疼的。 ”顒琰想把她攬進懷裏，卻不想她一個轉身避了開去。 他繼而又是一攬，硬是把她拖入懷裏，“朝裏地事總算有了結果，也能讓我喘上口氣。 ”
這算是雨過天晴了麼？霜若頓時心中一亮，看看天色：“我到小廚房弄兩個小菜，最近新學的，給你暖暖胃。 ”
“天晚了，下次吧。 ”顒琰頓了頓。 笑裏帶着苦澀，語聲也壓低了許多，“太醫說皇阿瑪怕是過不了這一年，萬事都得早做準備。 生死由命，可怎麼都趕到一塊兒了。 ”
霜若緊張地朝窗外看看，低聲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被德安聽到就不好了。 ”
“宮裏人遠比你我看得清楚，這時候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顒琰嘆了口氣，這些個依仗主子掙取富貴地宮人，最看得清風向，“我在想，到時候該如何處置和珅、福長安這兩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
顒琰做真正的帝王，便要搬開前面的阻礙。 可和紳、福長安對於顒琰又不單單只是阻礙，那是恥辱。 顒琰初入朝堂，便被和福二人當作黃口小兒，朝廷大事上自是不消說。 就連他娶妻房也在他們若有若無的操控之下。 一旦乾隆駕崩。 他如何也容不得他們。
多年來長居宮中，這話已使霜若拘謹起來：“搬開他們。 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先說這容易的，不論是劉大人、紀大人、董大人，還是你那些個兄弟，哪個不是恨他們恨得牙癢癢。 ”
“這還多虧了你，要不十一哥也不會和他們鬧翻了。 ”顒琰淡淡地一笑，對付他們並非沒有招數，他也是在一軟一硬中躊躇，“要說難，你指的大概是蓉兒。 和珅待她不薄，到時就算放過額駙，她也不會善罷甘休地。 ”
一句就算放過額駙，讓霜若心中突地一跳：“如果額駙也被牽連了，蓉兒也不會獨活。 就算她過了情關，固倫公主的尊嚴也不允許她原諒你。 ”她微微靠近他，軟聲道，“聽我一句，放過額駙。 ”
“想哪兒去了，我指的是那兩個人。 折辱了蓉兒，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到時光是摺子就能把我淹死。 ”顒琰輕攬住她，陰霾之色淡了幾分，可仍沒有散去，“對那兩個人不知是該嚴正典刑，還是——”
“牽一髮而動全身，動作太大了，反而會惹出別的亂子。 ”霜若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柔和。
“這些煩心的事還是以後再說。 ”顒琰笑笑，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拉她到鏡前坐了，親手爲她摘下旗頭、珠花。 手指觸到她頭上的蘭花簪時，忽然笑道，“那麼多珠玉首飾，就瞧着這支簪子好，原來可是一對兒？”
顒琰果然細心，簪子上的蘭花微微向右偏了些，顯然還有一支向左偏一些地，與這支配成一對兒。
霜若點點頭，回想了一下：“簪子是我額娘臨入宮前給我的，額娘說原本是有一對兒，另一支在一次進香還願的時候不見了。 ”
顒琰取下簪子看了看，語中竟是意外的低沉：“宮裏有個專打玉器的老師傅，明兒我讓德安送過去，另打一支，湊成一對兒。 ”
霜若嬌笑一聲，他今兒怎麼會討她歡心了：“這是在誰那兒學的？”
“除了你，還能有誰？”顒琰又是一笑，案上地紅燭啪啪地響了兩聲，漸漸暗了下來，房門無聲無息的闔上了，只留德安和小六子在廊下守着，一院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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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宮門深四海，能讓家人進宮探望就是天大的恩典，對於位居後宮最高位的霜若自然更是如此。 可這日一早顒琰上朝之前居然悄聲對霜若說，神武門外已備好了馬車，讓霜若換上宮女的衣服，回恭府看看。
他神色中似是含着一抹凝重，弄得霜若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想想畢竟是好事，也就樂得趕緊吩咐念月打理衣服和帶回府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