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誰會爲誰守身如玉?(二)
感情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也許有些人相對一輩子都只是平淡如水的普通朋友,但有些人卻會在寥寥幾句中就把對方規劃爲自己生命中需要佔有一席之地的那個人。
我和十八可能更加傾向於後者,在短暫的接觸中,便能深刻地感受到對方的傷痛與快樂。 所以我會對十八說:“如果我們兩個人不成爲朋友,那還真沒有天理了。 ”
時間似乎印證了我的話,他確實每隔一個月都會來這裏看看我。 不是請我喫頓大餐,就是送我一些首飾禮物。
有些貴重的東西我不肯收,他卻說:“收着吧,除了你,我也沒什麼人好送。 ”
這個時候,不收禮物是禮貌,收下禮物是尊重,兩者之間確實很難讓人選擇。 幸好我也不是一個喜歡客套的人,索性照單全收,羨慕得女同事們都紅了眼。
然而,當收禮物變成了一種習慣後,每次十八來看我時,我都忍不住偷偷去瞄他的手,想看看他又帶給了我什麼驚喜。
每當這個時候,十八都會笑我只是花貓,然後變戲法似的拿出禮物,遞到我的手中。
收禮物的驚喜與朋友間的相聚成爲我工作繁忙的調節點,讓我緊湊的生活也變得鬆弛有度。 真得,我現在非常忙,忙得沒有時間去回憶何然的靡麗,去感傷銀毛的絕情,去想十八到底要給予我什麼樣的友情。
我現在不但要自己設計雕塑作品,還要管理藝術館裏地每一次雕塑展。 雖然以我現在的收入。 完全可以離開藝術館去專心搞自己的創作。 但我卻不能忘記,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是老館長向我伸出了援手。 眼下我成功了,卻不能在功成名就後撒手離開。 老館長年事已高,需要多多休息,頤養天年。 我能幫一把是一把,能照顧一天是一天。
我覺得自己現在很好。 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在永無止盡地藝術天地中雕塑着不用爲柴米油鹽所擔心的未來。
時間過得很快。 就彷彿頑皮的孩童,在不知不覺間跑出很遠。 恍然回頭時,發現記憶中似乎只留下了成長足跡,一路蜿蜒。
轉眼間,冬去春來,春來冬去,一年多地時間匆匆而過。 知了再次叫響了樹梢。
這期間,我開了三次個人雕塑展,成效非常不錯,可以說是將藝術轉化爲了經濟動力。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也成爲了事業型的女人,讓我在雕塑界裏也算是小有名氣。
雖然我爲自己取得地成績驕傲,但也讓我深刻地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爲真正的藝術家。 因爲我是從掙扎着活下去的那一點開始努力。 拼了性命才爬上了藝術的階梯,所以永遠擺脫不了一種基調,那就是……無法視金錢如糞土。
沒有文人的清高,沒有畫家的超凡脫俗,我只能儘量讓自己尋找真實。 無法避免地混在銅臭中,一遍遍體味着自己的價值。 說實話。 我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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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不久,白婉又生了一個大兒子,但她和博櫟卻一直沒有舉辦正式地婚禮。 白婉給得理由令人哭笑不得,她說自己想當最漂亮的新娘,卻不想剛生完第一胎,就迎來了第二胎,這腰始終都是圓滾滾地,根本就無法出去見人。 所以只能等第二胎生下來後,再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
其實我知道,沒有人的感情是一帆風順的船。 博櫟與白婉原本打算在懷第一胎的時候就結婚。 但在這個過程中卻總會出現一些關於愛與不愛的問題。 導致兩個人也是分分和和地鬧了很久。 直到第二胎生下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纔算是終於走上了正軌。 毅然決定馬上結婚!
我曾經答應過她,要爲她設計出一件世間獨一無二地婚紗,在她將三圍尺寸告訴我之後,我便買來布料和裝飾片,親手爲她縫製。
也許現在的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半徑,但彼此之間的情意卻不會因爲長時間不聯繫而淡化。 我在一針一線中縫製着自己的祝福,希望她這一生能幸福無憂。 相信這件婚紗穿在她的身上一定美不勝收。
當我忙活了一個星期終於大功告成,正準備抱着婚紗奔向她地時候,卻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故。 我竟在去飛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直接被送進了醫院。
經過一系列的診治和折騰,最後終於確診我只不過是右腳的小腳趾骨折了,算是事故中最輕的傷。
實習護士過來給我掛吊瓶,對着血管紮了三次也沒扎對地方,最後還頗爲惱火地說:“你這血管也太不好找了。 ”
我閉目不語,懶得開口說話。
實習護士又努力了兩次後,終於將點滴頭送入了我的血管,讓那冰涼的****流入我的身體,然後又動手在我的右腿上打了個笨重地石膏。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地醫用牀上,仰望着青白的棚頂,開始覺得冷。
等兩個吊瓶掛完後,我已經凍得直哆嗦,卻仍舊躺在原處沒有動。
實習護士疑惑地走過來,問:“你怎麼還不走啊?是不是想住院?”
我叩擊這上下牙回道:“想走,走不了。 ”
實習護士皺起眉毛:“給你家人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 ”
我苦澀地一笑,一個人隻身在外地,哪裏能找到什麼親人來幫襯一把?想了想,我還是跟實習護士借了電話,給十八打去。 雖然並不抱有什麼希望他會在此地,但此刻除了他,我真得不知道要找誰。
電話接通後,十八很沙啞地喂了一聲,隨之有個女人地聲音響起,非常不爽地嬌嗔道:“十八,掛了電話,別接。 ”
我微頓,馬上掛斷了電話。 貌似……我打擾了人家的好事。 將手機還給了實習護士,輕聲說了句謝謝。
又躺了一會兒,然後支起身子,挪動屁股,將完好的那隻腳踩到地上,並試着挪下那隻笨重的石膏腿,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單腿蹦到門口,然後打車回小公寓去。
事實證明,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雖說小腳趾骨折是最輕微的傷,但被石膏這麼一壓,還是痛得我差點兒流眼淚。 若說痛也不算什麼,最糟糕的卻是,我整個人因爲無法平衡自己的身體,瞬間向一邊偏斜過去,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痛得我齜牙咧嘴,鼻子泛酸。
我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肯輕易落下。 摔倒不丟人,沒人管也不丟人,但如果我哭了,那纔是最丟人的。
吸了吸鼻子,想掙扎着起來,但只要身體一用力,我的腳就疼痛不已。
氣惱的我咬緊了下脣,卻感覺到一雙有力的胳膊將我抱起,小心翼翼地呵護在了懷抱裏。
我抬眼去看,便看見了滿頭汗水的十八。 他髮絲凌亂,眼含心疼痕跡,面臉焦急,就連襯衫釦子都扣錯了一個。
看着這樣的他我竟覺得鼻子一酸,喃喃道:“打擾你了……嗯……”
十八突然收緊手臂,將我貼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的手指抖了又抖,還是環繞上了他的身體,用力攫取這份溫暖。 這一刻,我的身體開始變得暖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