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什麼情況？”
顧沉掛斷電話, 就看到三位室友支棱着耳朵一臉好奇的看過來。
“市裏要開會討論拆遷範圍，讓我也出席會議。”因爲是在公共場合，顧沉也沒說的太清楚。不過高海洋幾個肯定能聽懂。
“你牛逼了啊！”高海洋衝着顧沉豎了豎大拇指：“這算什麼級別的會議？反正規格挺高了吧？”
顧沉笑道：“也就是參考一下我的意見。畢竟這個項目的策劃方案初稿是我寫的。”
“那也很厲害了呀！”何清晨笑道：“有些人奮鬥一輩子, 都未必能在這種會議上說一句話。”
“總之, 我們沉沉這一回, 可是給咱們a大爭氣了。能以學生的身份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還能提出意見，怎麼說都是爲校爭光！”趙曙拍了拍顧沉的肩膀：“這是大喜事, 晚上擼串慶祝一下。”
何清晨問顧沉：“那你一會兒是不是還要去找邢教授？”
顧沉點點頭。
“那我們快點進去喫飯吧！喫完飯你趕緊去辦正事！”高海洋催促道。
四個人邊說話邊走進食堂。顧沉去窗口排隊買早餐, 就聽到身後有人小聲叫他。
顧沉回頭, 發現叫他的人是同班的女同學商芮。商芮今天穿着一件嫩黃色，領口和袖口帶着白色絨毛的連衣裙，腳上一雙鹿皮靴。臉上還畫着精緻的淡妝。笑意盈盈的衝着顧沉擺手打招呼。
顧沉有些驚訝：“你今天就回校了？”
“我在網上看到你舉辦的二月二集市, 特別熱鬧特別漂亮，就想回來逛逛。我們寢室裏的其他幾個女生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大家就約好了，提前兩天返校，然後一起去逛集。”商芮仰頭看着顧沉，溫溫柔柔的說道：“顧沉，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顧沉笑道：“是麼，我沒注意。”
“肯定是長高了。”商芮用手比劃了一下：“但也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不注意休息？”
“還好吧！”顧沉這大半個月在邢教授家裏住着, 戚老師天天變着法的做好喫的, 顧沉感覺自己都胖了。
“反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商芮吞嚥了一下口水, 臉頰發燙, 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我看到校友上傳的視頻了。你真的是大年初二就回來了？”
顧沉點點頭。
商芮抿了抿嘴脣，想問問顧沉, 是不是真的因爲視頻裏說的原因，才那麼早回來。但又不好意思問，沉吟再三，只是勸道：“顧琇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你這麼優秀，我相信你爸媽一定特別喜歡你。他們也一定特別善良，所以纔會對顧琇一個養子很好。只是顧琇不識好歹罷了。”
顧沉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商芮叫住他，是因爲看了那個視頻，想來安慰他。顧沉莞爾一笑：“你放心吧。我沒放在心上。我之所以回來這麼早，是爲了籌備二月二市集。”
商芮點點頭，心裏其實並不太相信顧沉的話。只是照顧到顧沉的心情，不想再說什麼讓他傷心：“那就好。二月二集市真的特別棒，我看網上都在誇的。你的辛苦沒有白費。”
隊伍排到顧沉這裏，食堂阿姨出聲提醒顧沉打飯。顧沉回過頭，要了一碗南瓜粥，一屜素三鮮的小籠包，還要了一個涼拌海蜇皮。
食堂阿姨知道顧沉喜歡喫甜的，笑眯眯問道：“有剛出鍋的流沙奶黃包，你不來兩個？”
顧沉笑道：“那就再來兩個奶黃包。”
打完飯，顧沉衝着商芮點點頭，端着餐盤迴到座位上。
商芮扭頭看着顧沉的背影，發現顧沉的狀態比起剛開學時，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食堂阿姨看着脖子扭得跟大白鵝一樣的女學生，揚聲問道：“閨女，你要喫什麼？”
“哦！”商芮回過神來：“我要一杯豆漿，一個煎餅果子。”
商芮拿着早餐去找自己的閨蜜。
“怎麼樣？”幾個閨蜜看着商芮，一臉八卦的問道。
“我沒問。”商芮說道：“但我看顧沉狀態挺好的。就算真有什麼事，應該也影響不到他。”
“怎麼可能影響不到！”有人不以爲然的撇了撇嘴：“你又不是沒看到昨天視頻裏顧琇那副猖狂樣，咱們外人看着都生氣，何況顧沉還是當事人。”
“之前咱們學校還有流言蜚語，說什麼顧琇在顧家遭受虐待，顧家人對他一點都不好。依我看，顧沉爸媽對他不要太好。要不然顧琇也不敢拿這種事擠兌顧沉。”
“這不就是顧琇自己傳的嘛！剛開學那會兒，誰認識誰呀！不是顧琇自己說，誰知道他是顧家領養的孩子。”
“心機好深啊！他是想拿自己的身世博取同情吧？”
“反正我覺得顧琇這人有點陰。領養的孩子把人家親生的孩子排擠的大年初二就離家出走，還敢跑到顧沉面前耀武揚威。說出去誰信？”
商芮解釋道：“顧沉不是離家出走，他是爲了籌備二月二集市，才提前回a市的。”
“反正就是那麼回事。欺負顧沉話少不喜歡爭辯唄！”閨蜜們七嘴八舌的說道：“還有，他被霍氏集團辭退，跑去找顧沉鬧什麼呀？咱們學校誰不知道，顧沉跟霍明璋那夥人互相看不順眼。難道他還能跟霍明璋說讓霍明璋把顧琇辭了？”
“就算顧沉說了，霍明璋也不可能聽呀！”
“就是！我們沉沉忙着炒股賺錢，忙着出書，忙着寫論文，忙着給邢教授當助教整理數據，忙着給市城建規劃添磚加瓦都忙不過來，哪裏有時間管別人的事。我看顧琇就是喫飽了撐的，想要欺負老實人。”
其他幾人紛紛點頭附議。都覺得顧琇沒事找事，還有點忘恩負義。
另一邊，顧沉可不知道班裏有這麼多女同學，在看了那個偷拍視頻後，義憤填膺的替他打抱不平。喫完早飯，顧沉打車到邢教授家裏，準備問問邢教授，自己去參加會議前應該準備什麼。
“市裏可能會詢問你拆遷範圍的事兒，你有一說一，怎麼想的怎麼說就好。”邢教授說道：“主要也是考慮到開發老城區商業街這個策劃方案是你寫的，再加上二月二的成績又非常出衆。市裏領導一致認爲你的意見具有參考性。但也只是參考性而已。”
“一個項目想要成功推動，需要考慮的因素有很多。不僅要看項目規劃本身，還要考慮到投資方的利益。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顧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邢教授看了顧沉一眼：“既然來了，中午就在家裏喫飯。你師母燉的鯽魚豆腐湯，你多喝兩碗，補充一下元氣。”
“要是想查什麼資料，就回你的房間裏查。我看你帶電腦來的。”
顧沉情不自禁的笑着點頭。
在教授家裏喫完午飯，顧沉全身熱乎乎的返回學校。也不知道是精神作用還是戚老師燉的湯有效果，反正顧沉覺得自己神採奕奕的，再熬十個晚上都不成問題。
路過校門口的炒慄子攤，顧沉被濃郁的慄子香氣吸引。買了兩斤剛炒好的慄子準備帶回去給室友喫。一轉身就發現有輛車靜悄悄的停在馬路旁邊，凌飛搖下車窗，仰頭看着面無表情的顧沉：“方便聊一聊嗎？”
顧沉挑眉：“不知道凌總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話不投機半句多。”
凌飛笑道：“顧同學沒必要這麼排斥我。我既然能來，自然是帶着十足的誠意來的。”
可惜顧沉對凌家的誠意不怎麼感興趣。
凌飛笑了笑：“顧同學，話別說的這麼絕對。既然你這麼斷定不會被我準備的誠意打動，不妨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看看我準備的誠意。”
“還是說，你連這個底氣都沒有，害怕被我的誠意打動？”
顧沉站在人行道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凌飛，眼神古井無波：“凌總覺得，您這種拙劣的激將法對我有用？”
“這不是激將法。”凌飛耐心解釋道：“我們都是西部派的成員，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我現在也不過是在努力討好你，想要雙贏而已。”
“可惜我現在不是生意人，也沒想跟凌總做買賣。”顧沉知道，凌飛找他無非就是爲了拆遷規劃的事。昨天他跟市裏領導閒聊，也聽出來市裏的城建規劃，對於拆遷這一塊，只打算拆一部分棚改區和城中村。而淩氏集團旗下的物業和百貨商場可沒有開在城中村和棚改區的。所以淩氏集團這幾天上躥下跳的拉攏代表，就是想要說服市裏，把拆遷範圍擴大一點。再不濟，也要在地鐵規劃線路上動動手腳。
對於淩氏集團打的小算盤，顧沉心知肚明。卻懶得理會。
凌飛看着顧沉不爲所動，直接進入校門的背影，嗤笑一聲：“又是一個死腦筋的倔驢。”
坐在副駕駛的特助皺了皺眉，開口問道：“凌總，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凌飛靠在後車座上閉目養神。車廂內陡然安靜下來。
司機看了一眼時間，開口提醒道：“今天是大小姐的生日，晚上的生日宴會——”
“回去吧！”凌飛緩緩開口。
凌飛的特助看了一眼凌飛，小心翼翼地說道：“聽說今天晚上的生日宴會，霍氏集團的公子也會來——”
凌飛冷笑一聲：“大周集團倒了，霍元凱這個老狐狸就想找我們凌家結盟。他把他的兒子當塊寶，想跟誰結盟就往哪兒搬。我大伯就更不用說了，早就垂涎那個圈子，有機會當然削尖了腦袋往裏衝。凌一一那個蠢貨就是個紐帶，聯姻的工具而已。”
聽到凌飛的話，特助卻有些不以爲然。凌飛是凌家人，自然覺得淩氏集團有跟霍氏集團結盟的底氣和資本。可是在特助眼中，只做物業和百貨商場的淩氏集團跟房地產業的龍頭霍氏集團相比，卻還差了那麼一大截。如果說這次開發老城區商業街的項目，淩氏集團能拿下規劃範圍內的地皮還好，要是拿不下來，霍氏集團又憑什麼跟凌家結盟呢？
至於霍明璋會來參加大小姐的生日宴會，那也是因爲董事長親自給霍氏集團的董事長遞了請帖的緣故。可即便這樣，霍元凱也沒有親自過來的意思，打發個小輩上門，足以表現出霍家對凌家的態度。
不過這些話，特助可不敢當着凌飛的面說。凌家人骨子裏都有一種狂妄自大的脾性，特助可不想惹麻煩。
顧沉回到寢室，把慄子分給室友，無意間掃了眼何清晨桌上的日曆，忽然一愣：“今天二月初六？”
“是啊！27號，二月初六。”何清晨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顧沉搖搖頭。他只是忽然想起來，今天是凌一一的生日。
上輩子，就是這一天，在喬家當家教的顧琇跟着喬家三口去參加凌一一的生日宴會，在宴會上跟周曉婷發生口角。推搡間被凌一一推下樓梯。送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意外發現顧琇是淩氏集團董事長早年丟失的那個孩子。
然後顧琇就順理成章的被凌家認回去了。
這輩子，也不知道顧琇還有沒有機會被凌家認回去。
想到這裏，顧沉皺了皺眉。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顧琇不能被凌家認回去的話，會不會在顧家賴一輩子？
“顧沉？顧沉？”
“啊？”顧沉回過神來，看着在他面前揮手的高海洋：“怎麼了？”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高海洋將洗好的蘋果遞給顧沉：“來喫蘋果。”
“謝謝。”顧沉接過蘋果，隨口說道：“《會計》和《審計》的思維導圖我馬上就寫完了。這週末給你。”
“不着急。”高海洋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要是能快點寫完，當然更好了。你是不知道，打從去年大周集團幫你宣傳了一把，這套參考書現在買的可火了。就連不少補習班都在採購你的思維導圖當輔導資料。很多人都在催全套。”
這個顧沉倒是不太瞭解。不過聽到自己的書被這麼多人喜歡，顧沉還是挺高興的。
而在另一邊，顧琇坐在車廂裏，看着車子駛入凌家雕花鏤空的鐵門，乾淨的道路兩旁是寬闊的草坪和低矮的照明燈，車子繞過精美的音樂噴泉停在別墅門口，顧琇心情忐忑的下了車。看着身旁略顯玩世不恭的霍明璋：“這裏好漂亮呀！”
“漂亮嗎？”霍明璋挑了挑眉，看着裝修的富麗堂皇，過分奢華的凌家別墅：“還好吧。”
反正他是不太欣賞這種風格的。沒有底蘊，高調的太暴發戶了。
顧琇有些緊張的說道：“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你說這裏的主人會不會瞧不起我呀？”
“怎麼會！你是我帶來的人，瞧不起你就跟瞧不起我沒什麼兩樣。”霍明璋懶洋洋的解釋道：“再說你不是很想進入我的社交圈子嘛。帶你來了，你又反悔了？”
昨天晚上，顧琇因爲辭職的事情去找顧沉鬧，霍明璋是非常不滿的。可是顧琇哭着跟他說，是因爲不瞭解他在想什麼又不敢問纔會胡思亂想。還說自從兩人交往，顧琇除了在校期間能跟霍明璋在一起，其餘時間根本抓不到霍明璋的影子。他不瞭解霍明璋的生活，不知道霍明璋有什麼朋友，也不知道霍明璋在校外喜歡出入什麼樣的場合。擔心霍明璋就像很多人說的，只想玩玩他，根本不是認真談戀愛。
霍明璋本來很生氣，看着顧琇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又心軟了。不管怎麼說，霍明璋是真的很喜歡顧琇這張臉。別看外面傳的謠言很兇，但霍明璋其實沒談過戀愛。顧琇可以說是他認真談戀愛的初戀。雖然交往這一個學期下來，霍明璋意識到顧琇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但最初的那種悸動是真實的。
就算霍明璋生顧琇的氣，也不想看到顧琇哭的那麼可憐。恰好霍元凱讓他去參加凌一一的生日宴會。霍明璋索性把顧琇也帶過來了。一來是哄顧琇開心，二來，也是想讓凌家知難而退。不要以爲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跟霍家結盟。
“我纔沒有反悔！”聽到霍明璋的話，顧琇趕緊說道。他好不容易才讓霍明璋帶他進入這個圈子，怎麼可能反悔。
顧琇仰頭看着氣派奢華的凌家大宅，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
“霍！明！璋！你太過分了吧！”就在顧琇幻想着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過上這樣的生活的時候，一道怒氣衝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只見一個穿着香檳色晚禮服，白色高跟鞋，長髮披肩，漂亮的好像公主一樣的女孩子站在他們面前，眼睛冒火的怒視着霍明璋：“你居然帶你包養的情人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還對得起曉婷姐嗎？”
霍明璋用手指摳了摳耳朵：“你小點聲，我能聽得見。”
“我憑什麼小點聲？”凌一一瞪了顧琇一眼，衝霍明璋吼道：“你做的醜事，還不讓我說嗎？”
兩人的爭執瞬間引起了賓客的注意。凌一一的父母也急忙趕過來：“吵什麼呀？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宴會。”
“爸！媽！你們看霍明璋！”凌一一伸手一指顧琇，衝着父母抱怨道：“他居然帶着他包養的小情人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這也太過分了！他把我當成什麼了？把我們凌家當成什麼了？”
聽到凌一一的話，看着周圍人鄙夷的目光，顧琇頓時慌張起來：“不是的。我不是明璋包養的情人，你們誤會了。”
“他是我的朋友。人，是我帶來的。”霍明璋看着凌董事長夫婦：“如果您的女兒確定不歡迎他的話，我們也可以離開。”
“怎麼會！”凌董事長臉色一變，笑着說道：“來者是客，我們當然歡迎。”
凌夫人神色有些難堪的看了顧琇一眼，考慮到周圍都是賓客，到底沒說出什麼有失禮數的話。
“先進去吧！”
霍明璋挑了挑眉，直接攬着顧琇的肩膀，大搖大擺的進入別墅大廳。
同樣也來參加宴會的喬安娜看着霍明璋和顧琇，冷笑一聲：“霍少倒是跟以前一樣沒品位。就喜歡這種空有其表的花瓶。還敢把這種人帶到這種場合來。你倒是不嫌丟人。”
“哦？”霍明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喬安娜：“那你說說，我要帶什麼樣的人來參加這種場合的宴會，纔算不丟人？”
喬安娜看了顧琇一眼，故意說道：“怎麼着也得他哥哥那樣的吧！”
“不過我倒是聽說，顧沉好像很瞧不起霍少這種紈絝子弟。”喬安娜笑了一聲：“也對，人家是大好青年，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富家子弟。你呢，也就配跟這種貨色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