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你終於回來了,朕正有事要問你,”皇上驚喜的上前一把抓住了梅霖的雙肩,彷彿乞丐看到了救星,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用的力量是如何之大。
梅霖感到一陣劇痛刺骨,不由的用力擺了擺雙肩,才使皇上意識到了自己的衝動,鬆開了手。
梅霖一邊大口喘着氣,一邊搖着手,一邊費力的說道:“我我,我什麼也不想知道,快給我找人,再晚了月姐姐就危險了!”
“什麼?”凌雲爆發出了一聲虎吼,一把捏住了梅霖的雙肩,只把梅霖的骨頭捏的“咔咔”作響,差點捏斷。
梅霖只疼的一咧嘴,差點昏去。
幸好,沈小聰在旁邊及時提醒道:“凌師兄,你應當快去調人纔行!”
“是,是,是,”凌雲鬆開手,如風一般的去了。
“咳,咳,咳,”梅霖連連咳嗽,皇上有一肚子話要說,卻是說不出來,急的只是大叫:“快,快宣御醫!”
“不用,我沒事,”梅霖費力的說道,“我還要畫陣法,不要打擾我!”
說完,梅霖就走到了外面,抽出落梅笛,在地上彎着腰畫了起來,先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皇上看到梅霖就在眼前,卻是不能問話,急的跟在梅霖後面,焦急的說道:“國師,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你一定要幫幫朕,你還不知道吧,金兵已經打過淮河了,眼看就要過江,過了江,我大宋就完了!”
“偏偏兵部又發生了有人偷換兵械和兵源弄假之事,你讓朕如何是好?”
“國師,眼下只有你能救朕,你一定要幫幫朕啊,只要你能爲了天下蒼生着想,朕願意與你平起平坐,給你一半大宋的江山!”皇上低着身子哀求着說道,伸去顫抖的手要去拉梅霖的衣袖,卻是不敢。
梅霖好像聽到了皇上的話,又好象沒有聽到,只是落梅笛一抖,多出了一條叉錢。
梅霖不禁回過頭來,橫眉立目的大聲吼道:“不要煩我,沒看到我在工作?告訴你多少次了,這次金狗必敗。就讓我再告訴你詳細點,完顏亮不過長江還好,一過長江必定命歸西。你放心了吧!”
“真的?”皇上雖然遭梅霖訓斥,卻是不怒反喜,兩眼滿是喜色,不敢相信的問道,“你沒有騙朕吧?”
沈小聰知道梅霖畫陣法的嚴重性,上前來悄悄對皇上說道:“皇上,請不要打擾國師,否則是很危險的!”
“對,對,對,”皇上搓着手,退了幾步。
“咵咵咵,”二百禁軍全幅武裝,在凌雲的帶領下,跑步而至。
梅霖只看了一眼,便說道:“不要槍,都帶鐵鍬、钁頭!”
凌雲聽着一楞,卻是絲毫沒有猶豫,立即傳令下去。不大一會兒,二百禁兵已經換了裝備而來。
梅霖一個巨大的太極圖也畫好了,立起身來,擦了擦臉上的汗,只覺的腰痠背痛,像變成了一隻僵硬的蝦米一樣。
“走了,所有禁兵聽令,向前三步走!”梅霖不敢耽擱,大聲喊着口令。
二百禁兵依令行事,凌雲筆直的走到梅霖面前,大聲吼道:“我也去!”
梅霖一楞,看向了凌雲,看見凌雲血紅眼中那堅定的決心和視死如歸的勇氣,更看到了那不可抗拒的意志。
“你?”梅霖還未說話,一旁的皇上卻不幹了。
梅霖看到皇上,終於找到了藉口,緩和的說道:“凌師兄,你要立即帶兵去前線,否則我大宋就保不住了,到時恐怕連月姐姐回來的地方都沒有了。”
皇上一聽立即插嘴道:“國師,你不是說?”
梅霖不耐煩的轉過頭去說道:“我是說過,但不表示你什麼也不做,人家就會自殺啊!”
凌雲聽了一下,梅霖的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尤其是“月姐姐”那三個字。
凌雲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個念頭:“爲趙師妹留一個家!”
凌雲沒再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皇上立即叫着:“凌指揮使,等等朕,”幾步追了上去。
沈小聰突然湊到梅霖耳邊,以極小的聲音說道:“梅師弟,你對皇上如此態度,恐怕你這國師不會長久啊!”
“我知道,我也沒想當長久,”梅霖說完,喊起了口令,“所有禁兵向後轉,等我數到三,同時向前一步走!”
“一,二,三,走!”
地上騰起一陣巨大的白煙,二百人奇蹟般的消失了。
巨大的花籃裏,水已經沒到了腰部,而藍采和的工程才挖了三尺,根本無跡於事,卻把香姑累的香汗淋漓,一邊不斷的用靈箭插着,一邊喊着:“快呀,快呀,再晚了,就要不及了!”
一直呆呆立着未動的月華,卻突然間眼光亮了一下,一下子從香姑的手中奪過了冰靈箭,飛身而起,雙腳踩在水面上,弓着身子,飛快的在四周土壁上皆點了數十圈。
冰靈箭點過的地方,土壁皆變成了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冰塊,那些不斷的噴水的小洞自然也被冰封住了,不再進水。
不過,花籃中那水位卻還在緩慢的上漲,月華低頭之間,已經明白了緣由,冰冷的喝道:“到水面上來!”
那冰冷的語氣中自然帶有一股不可違抗的力氣,藍采和踩着剛挖好的土洞,一把把香姑拉了上去,張果老也拉着花籃雙腳離開了水面。
月華用冰靈箭在水面上一點,一股極寒的冰氣散發出去,那水面竟然慢慢的結起冰來,最後竟直凍到底,形成了一塊大冰,從而也堵住了水底下進水的小洞。
做完了這一切,月華急忙把冰靈箭遞給了香姑,就這一會兒的工夫,月華的手指已經被凍的沒了血色,變的僵直,半晌彎不過來。
“哎呀呀,這次倒好,我這花籃成了鴿籠子了,連腰也直不起來!”
“唉,藍采和,你就少說兩句吧,至少這水不上漲了,我們暫時不會被淹死了!”
“是不被淹死,我看要被凍死!”
“叮”輕輕一聲脆響,傳入到幾人耳中。
月華、藍采和和張果老扭過頭去一看,透明的冰塊上印出了一個蚯蚓的尖尖的頭部。
“哦”藍采和做了鬼臉,“這次你這隻臭蚯蚓進不來了吧?”
那蚯蚓好象是聽懂了藍采和的話,低下尖尖的腦袋竟向裏面鑽來。
這幾人皆目光敏銳,能夠看到那蚯蚓的腦袋在不斷的微微的變大。
“哎呀,他能鑽動,這下子我們完了,”藍和採一下子跳到冰上,對着那越來越大的蚯蚓腦袋說道。
“咣咣”突然傳來了震動聲。
“是上面,”張果老首先抬起了頭,藍采和也抬起了頭,能隱隱聽到上麪人的喊話聲,“月姐姐,我來救你們了”
聲音沙啞,拖着長腔。
香姑首先叫了出來:“是乞丐哥哥!”
風雨中,一百名禁兵整齊的舉起了钁頭,一百名禁兵整齊的揚起了鐵鍁,他們在風雨如晦中奮力的工作着。
一個瘦弱單薄的身影在不停的指揮着:“這邊,用力,用力,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來!”
“土、石塊,堆到這邊!”
“小心,快躲開!”梅霖突然間一聲大叫。
叫聲未落,一道白光一閃,一聲馬嘶,一股大力撞來,把那些禁兵撞的人仰馬翻,钁頭亂飛。
接着,韓湘子飛奔而來,看到這裏突然出現了這麼多人,不禁一楞,又看到了梅霖,便上前問道:“喂,張果老他們人呢?”
剛躲過一劫的梅霖指了指下面。
韓湘子驚訝的問道:“他們被埋在了小山下?”
就在這時,那一道白光又從遠處奔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來,韓湘子急忙迎了上去。
那星日馬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二百人的目標又太過巨大,韓湘子剛剛攔了這邊,那邊的禁兵卻已被撞翻。
那星日馬倒也不爲傷人,只是想打擾那些禁兵,不讓他們挖土救人。
星日馬速度太快,韓湘子根本攔截不住。
這時,地裏突然間冒出個頭來,是個尖尖的大大的蚯蚓的頭,那個頭直接出現梅霖腳旁,把梅霖嚇了一跳。
一個嗡聲嗡氣的聲音傳了過來:“下面的人就要被凍死了,你拿艮天訣來換,我就放他們一條生路!”
星日馬依然飛奔成一道白光,向四面八方撞來,韓湘子連奔跑的力氣也幾乎要失去了,眼見星日馬要把最後立着的二十幾人撞翻。
天空中突然飄來一陣異香,接着一塊大紅綢布自空而落,隨風而長,長成了一面又長又高的布牆,橫攔在星日馬之前。
星日馬全力的急奔根本停不下腳步,也不想停下腳步,把頭一低,直衝過來。
那紅綢布一縮一挺,一道仙靈之氣發出,竟然抵消了星日馬的衝撞之力,把星日馬攔了下來。
一個美貌清麗的仙女,身穿蓮衣,腰挎長劍,自天緩緩而落,手一抖,收了朱綾。
“給,給你,只要你肯放了他們,我什麼都給你,”梅霖已經從懷裏掏出了那堆黃布絹,要向地上扔去。
那清麗的仙女明如秋水的目光突然間轉了過去,盈盈一笑:“枉你精通艮天訣,也不會算算人家說的是真是假?”
聲音清麗,聽着讓人舒服之極。
黑壓壓的各種桅杆,構成了一片森林,緩緩的壓了過來。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各種船隻鋪滿了整個江面,一齊向着長江南岸馳來。
最高的一杆桅杆之上掛着迎風招展的黃龍旗,那是金帝完顏亮所在的旗艦。
五千宋軍躲在江邊搶築起的簡易的工事後面,緊緊的盯着那猶如螞蟻一樣湧來的戰艦,人人皆表情嚴肅,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弓箭。
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彷彿連空氣都已凝固,每個人都覺的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
只有中書舍人虞允文緊緊握着腰間凌雲所給的尚方寶劍,兩眼灼灼的放出熱烈的光芒。
“三千尺,二千八百尺”虞允文在心裏默默的計算着敵艦的距離。
敵艦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了敵艦上金兵的粗野的大叫聲,甚至能依稀看到敵艦上金兵高舉着的亮光閃閃的槍尖。
“二千五百尺,二千二百尺,二千尺”
有些金兵的小船衝在大艦的前面,都已經到了離岸邊的一箭之步,接着小船上射來了零星的箭支。
工事後面的宋兵急忙舉起手中的盾牌進行抵擋,或用手中的兵器撥打掉那些箭支。
“開炮吧!”一名剛剛提撥上來的年輕的宋軍下級將官忍不住肯求道。
虞允文卻是理也不理,目光仍然緊緊的盯在江面上那些敵軍大艦身上。
“一千八百尺,一千五百尺,一千尺”
小船上的金兵已經零零散散的棄了小船,弓着身子登上岸來,一邊向前緩慢的推進,一邊不停的向着宋軍射過箭來。
那名年輕將官握着腰刀的手在微微的發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虞允文,眼中滿是焦灼之意,彷彿在說:“快開炮,再不開炮就晚了!”
虞允文終於緩緩的抽出了尚方寶劍,高高的舉起,隨着虞允文在心裏默數到了:“九百尺。”
一聲低沉卻有力的喝令從虞允文的嘴裏發出:“開炮!”
“轟隆隆、轟隆轟、轟隆隆”排在宋軍中間的八十門無敵霹靂大火炮依次發出了怒吼。
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震的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一時間,眼前一陣煙火迷漫,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餘下了大炮在天地間的怒吼聲。
遠處逼近上來的敵艦紛紛中彈,燃起了沖天大火。
距離太近了,這樣近的距離幾乎沒有不中的可能。
金兵的大艦一個接一個的在水中旋轉着沉沒了下去。
金兵極少遇到這種威力強大的火器,一時間竟然被驚呆了,連那些已經爬上岸的金兵,也嚇的趴在地上,看着那一個個噴吐着火舌的黑洞洞的炮口,只是無能爲力的射出零星的箭支。
終於,一輪炮擊結束了,宋軍們都在忙着裝填彈藥。
金兵才喘過一口氣來,正在衝上前來,卻聽虞允文一聲令下:“放箭!”
一陣箭雨覆蓋過來,灘頭上立即倒下了數十具屍體。
金帝完顏亮看到這種情景,不禁勃然大怒,在龍船上一下子站了起來:“金國的勇士們,給我下船,涉水過江!”
金帝一聲令下:“擂鼓!”
龍船之上突然間鼓聲大作,震天動地,這是前進的號令。
水中被炸亂了的大船紛紛理順船頭,再次向岸邊衝來。
“你來指揮,”虞允文一把把尚方寶劍遞到了身旁那名年輕的宋軍將官手中,接着急匆匆沿着工事向左邊走去。
“我?”那年輕將官還沒有反應過來,虞允文已經走遠了。
“開開炮!”炮聲再次響了起來
遇到了第二次同樣的情況,金兵也略微鎮靜了下來,紛紛採取措施減少炮擊的損失,同時加快了登岸的步伐。
越來越多的金兵湧上來岸來,宋軍早開始不停的射箭,直到把身邊的箭支都全部射完。
岸上和船上的金兵也開始了反擊,一時間天空中箭如飛蝗,甚至有的箭支在空中相撞落入了水中。
不斷的有宋軍的炮手倒了下去,接着身邊的一個立即頂上。
金兵越來越近,那年輕的將官心裏不禁越來越是焦燥,不知是該衝出殺敵,還是堅守陣地。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已方這邊鼓聲大震,竟然蓋過了金國那邊的鼓聲。
那年輕將官轉眼一看,只見江邊突然斜着衝出了十餘隻蒙衝鉅艦,斜斜的直奔江中的金國龍船而去。
一人正威風凜凜的立在船頭之上,不是別人,正是剛纔在此指揮的虞允文虞大人!
那偉岸的身影彷彿支起了一片天地,那年輕將官一時間熱血沸騰,抽出尚方寶劍,大叫一聲:“殺啊!”
飛身躍出了矮牆,如下山的猛虎一樣向着湧上岸來的金兵撲去,身後的宋軍一個接一個的躍了出去。
宋軍一時間羣情激奮,連那霹靂大炮也像是受了感染,吼叫的更加響亮了。
十餘艘蒙衝鉅艦在金兵的船隊之中橫衝直撞,遇到小船一撞即翻,遇到大船便集中火力用炮轟擊,一輪炮擊下來,再大的船隻也得沉沒。
“攔住他,攔住他,”完顏亮早已看到了這圖謀不詭的宋軍艦隊,只急的在龍船上大叫大嚷,龍船上立即發出了信號,無數的金國船隻向着這十餘艘蒙衝艦圍來,只把這十餘艘艦圍的水瀉不透,再難向前移動半步。
無數的金兵冒着箭雨,冒着炮擊,把長長的木板搭在了鉅艦之上,沿着木板上到艦來,在艦上展開了一場肉搏戰。
江上江下到處都是一片喊殺之聲,到處都是一片兵器碰撞的“叮噹”聲,到處都是慘叫聲,江水竟然也被淹紅了。
不知爲何,午日的太陽也被淹上了一片血色,失去了那耀眼的光芒。
終於,岸上的宋軍潰敗了,那名年輕的將官已經戰死在了沙場,剩餘的宋軍再也抵擋不住十倍於已的金兵。
“上岸、上岸,哈哈,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完顏亮驅趕着自己的龍船已經到了岸邊。
而虞允文那十餘艘蒙衝鉅艦還在苦戰,艦上的有的將領見大事已去,竟有降意。
虞允文大聲疾呼:“諸君奮力血戰,今日期之事有死而已。況皇上早已知曉,援兵隨時即來!千古功名成於一時,諸君且不可放棄!”
完顏亮施施然的正要走下龍船,口裏還在大叫着:“我終於踏上江南的土地了,我終於踏上江南的土地了!”
腳尖還未觸及地面,突然聽到前方遠處,喊殺大震,煙塵四起,就像是天邊騰起的一片黑雲。
當先一人,騎着一匹雪白的駿馬,高舉起着一柄閃着冷冷月光的長劍,猶如天神下凡一樣直衝過來,所過之處,金兵紛紛下馬,沒有一合之將。
“快掉頭,快掉頭,”完顏亮急忙收回了還未踏上實地的腳,大聲下令道。
凌雲兩眼血紅,心中一腔熱血在燃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爲趙師妹留一個家,一切爲了趙師妹!”
一丈高的朱綾圍成一圈,任憑星日馬如何衝擊,那朱綾總是恰到好處的把他擋在圈外。
圈內,二百名禁軍舉起鐵鍁、钁頭在奮力的向下挖着,那土石卻是出奇的硬,钁頭刨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線,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挖斷了十五根鐵鍁,才只下去了淺淺的的一寸。雖然小山不大,但要全部挖走,那也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
韓湘子急的走來走去,連連說道:“完了,完了,還不知道有多深,他們在地下,如何能支持了這麼長時間?”
荷仙姑輕鬆的控制着朱綾,側過頭來盈盈一笑:“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氣躁,吉人自有天相,湘子何故如此心焦?”
說着,轉過眼光投在了傻傻站着的梅霖身上。
四周全是冰,光潔而模糊的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冰屋裏,沒有窗戶,沒有門,有的卻是白色、桔紅色和紫色的光,映在冰上極爲絢爛。
突然間,“叮”的一聲輕響,一塊冰被頂開了一個小洞,一股水急射進來,射了梅霖一身。
那水好涼啊,梅霖不禁機靈靈打了個冷顫。
梅霖抬頭向上望去,梅霖大喫一驚,那屋頂爲何變的那樣高了?而且還在不斷的緩緩上升。
一雙眼睛出現在了那冰頂之上,那是自己的眼睛,能清楚的看到自己正立在冰屋的中央,四周皆破開了小洞,一圈的水射向自己。
自己的身影模糊了,眼睛一花之間,下面的不再是自己的身體,忽然間變成了月姐姐的孤零零的站在那裏,悽楚無助。
“月姐姐,”梅霖費力的一聲大叫,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彷彿聽到了梅霖的呼喚,月華緩緩的抬起頭來。
“啊,”梅霖一聲悽慘的大叫。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的不是月華那張花容月份貌的臉,而是一個尖尖的血紅色的大腦袋,沒有面目,沒有耳朵,跟剛纔出現在自己腳下的那蚯蚓的臉一模一樣。
那張蚯蚓的臉猛的升了上來,下面是無窮無窮的蚯蚓的身體。
梅霖大叫一聲,猛的坐在了地上,揉揉眼睛,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不用害怕,那不是真的!”
梅霖定定眼神,一切都清晰起來,二百名禁軍在用力的揮舞着手中的工具,韓湘子文雅的站着,荷仙姑向着自己微微的笑着。
“我明白了,”梅霖突然興奮的一躍而起,“我知道怎麼做了,我知道怎麼做了。”
“你們都閃開,不用你們挖了,”梅霖揮揮手,讓那些巴不得不做這無用功的禁軍們閃了開去。
梅霖從懷裏掏出那堆黃絹來,舉在手中,趴在地上,向着地下大叫起來:“喂,你這隻臭蚯蚓,艮天訣在這裏,來拿啊,來拿啊,有本事快來拿啊!哈哈哈!”
韓湘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多了一個瘋子!”
韓湘子話音未落,一個巨大的蚯蚓腦袋突然間鑽出地面,向着梅霖的腳踝纏去。
梅霖早料到了這一點,地上白煙一閃,早到了別處。
那巨大的蚯蚓鑽了回去,接着又從地面下一衝而起。
於是此起彼落,一條條巨大的蚯蚓從地下衝出,地上騰起一陣陣白煙,梅霖不斷的變換着地點,在這小土山上到處亂現。
場面竟然極其壯觀。
韓湘子擺笛要上前助陣,荷仙姑卻笑着搖了搖手,示意不可。
禁軍們幾時見過這種場面,皆驚呆了,嚇傻了,眼睛也直了,臉也僵了。
“哈哈哈,你是地中之龍,老子就是地中之王,在這土地上,你不用想鬥過老子,”梅霖不停的大笑着,不斷的激怒着自己的對手。
顯然,自己的對手也是比較弱智,只有一個心眼,只知道用一個方法,那就是一定要追上梅霖,把他纏住或是吸住,然後搶來他的艮天訣。
梅霖的縮地術用的最多,也是使用的最爲熟煉的,在地面上移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只是這縮地術使用起來太過耗費靈息,過了小半個時辰,梅霖開始大叫:“不玩了,不玩了,仙姑救我,仙姑救我!”
荷仙姑莞爾一笑:“這樣就不行了?恐怕時間不夠呢?”
“我看差不多了,你再不救我,我要不行了,”梅霖說話間,微一分神,一下子被一個蚯蚓的腦袋頂了起來,飛起了三丈多高。
在空中,梅霖可是什麼能力也沒有了,不禁嚇的哇哇大叫起來。
一條巨大的蚯蚓把頭一擺,向着梅霖吸去。
突然間,一人飛撲而至,長笛迎上那蚯蚓的頭尖。
接着,那條朱綾一下子飛至,纏在了梅霖身上,把梅霖拉到了自己身邊。
兩條巨大的蚯蚓從地上一衝而出,直鑽向荷仙姑的腳下,荷仙姑飛身而起,起在空中。
一道白光沖天而至,星日馬展開雙翅飛在空中,直向荷仙姑撞至。
荷仙姑臉上微現寒霜,輕喝一聲:“畜生,敢爾!”伸玉手向着星日馬一指,朱綾突然迎風飛至,抖頭把星日馬纏在了裏面,像裹糉子一樣把星日馬捆了個結實。
朱綾的一頭裹住了梅霖,另一頭捆住了星日馬,梅霖伸出手去碰碰馬頭,笑着問候道:“哥倆好啊?”
那星日馬怒極,一口向着梅霖的手咬來,荷仙姑急忙一抖朱綾把他們分做了兩處。
荷仙姑一臉寒霜的向着星日馬道:“枉你爲天界上仙,竟然下凡來爲害人間,你若不知悔改,必遭天遣。這次放你回去,下次莫要胡來!”
那星日馬向來以爲自己的速度天界第一,無人能及,今日被荷仙姑所擒,不禁大感羞愧,紅着臉點了點頭。
等荷仙姑一鬆朱綾,便已沖天而去。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要去救人了,”梅霖掙扎着來到地下。不等那蚯蚓有所反應,便騰起一陣白煙,消失了身影。
花籃中情勢已經十分危急,那蚯蚓在冰封上鑽了爲數不少的小洞,又再次噴入水來。
雖然冰塊堅硬,蚯蚓鑽洞的速度緩慢,但卻無法阻擋。
花籃裏的空間變的越來越小,四個人把身子縮成了一團,卻是冷的不住打顫,只有香姑因爲手持火靈箭,發出一點微弱的溫暖。
張果老年紀最大,最爲怕寒,便讓他與香姑靠在了一起,藉助這點溫暖。
剛挖開的地方讓藍采和所佔據了,而且水面漸漸的升到了挖開之處,那裏也已不安全。
月華一直固執的站在冰寒的水上,微閉雙目,身上真氣流轉。
突然,月華睜開了雙眼,目光向上。
這時,藍采和也聽到了,也抬頭向上看去:“你聽,上面有聲音,有人來救我們了!”
“一定是乞丐哥哥,”香姑興奮的拍手大叫道。
“唉,就是你乞丐哥哥回來了,又有什麼用呢?”張果老卻是沒有一點欣喜的嘆了口氣。
“你們不用做夢了,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一個嗡聲嗡氣的傳了進來。
“哼,死老蚯,別讓我逮住你,我逮住你就把你煉了花肥,”藍采和惡狠狠的罵道。
幾個人皆仰着口,仔細的聽着上面的動靜,上面的動靜響了一會兒,突然間停止了。
張果老又無聲的嘆了口氣,只有香姑的兩眼一直亮晶晶的。
“你奶奶的,怎麼這麼冷?”一個聲音熟悉的令人興奮的聲音出現在洞中。
接着,一陣白煙在水中散開,一個腦袋撲棱棱的出現在水中,被月華一把提了上來。
一頭溼溼的銀髮貼在額上,臉色蒼白無血,牙齒不停的打着顫,除了梅霖還能有誰?
“乞丐哥哥,你終於來了?”香姑興奮的撲過來,也顧不得腳下的水冰涼刺骨。
“哈哈哈哈,你們都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們快出去,”梅霖掃了一眼洞中的四人,高興的說道。
“哎,你說的倒輕鬆,我們等你把我們挖出去,你又進來了那還不是一樣。王八鑽洞,挨鱉!”藍采和身子動也沒動,不陰不陽的說道。
“你想當王八,你當好了,我可不當,”到了這時候,梅霖仍忘不了反脣相譏。
“老子在上面費了好大的工夫,才讓那蚯蚓當了半天小工,你們不利用,等那臭蚯蚓發覺過來,出不去可不要怪我!”
“怎麼出去?”藍采和這時,纔有點心動,一下子跳進了水裏。
梅霖趴在藍采和的耳邊,小聲的說道:“上面的土已經很鬆了,我們把這土層頂開,頂出去。對了,爲了不讓那臭蚯蚓發覺,我們最好一下子頂開!就像這樣!”
說着,梅霖做了一個出拳的姿勢。
“有辦法了,”藍采和也不笨,經梅霖一提醒,立即想到一個實用的辦法。
藍采和走到張果老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過身來告訴大家,要憋住氣,不能呼吸。
張果老把漁鼓抽了回來,藍采和也把一半竹板拿在了手中,兩人搖了一下,兩件法寶皆變長了許多,上端頂住了花籃頂上的竹板,下端頂在了地下的冰塊之上。
兩人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正要開始。
月華突然張口向着香姑說道:“把龍皮穿上!”
香姑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忘了一件大事,急忙念動咒語把蒼龍皮穿在了身上。
就這幾句話,已經耗盡了洞中所有的空氣。
“開!”梅霖無聲的喊了一下,拌隨着用力的向下揮了一下手。
一個嗡聲嗡氣的聲音突然慘厲的傳來:“不要!”
“轟”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響,無數的土塊冰泥沖天而起。
土塊冰泥的後面,是一個巨大的花籃如一輪紅日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