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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拋妻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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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威遠伯瞳孔驟縮,聲音顫抖。

燈影綽綽,半明半昧,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女子真的宛如從地獄爬出的鬼魅一般,飄忽而來。

“我猜伯爺是想說的是......歆娘。”

歆娘這個名字落在威遠伯的耳朵裏,宛如一道驚雷直直劈下,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從來沒有,更不遠聽見這個名字。

樂舞伎不知去了何處,正堂中間的大片空出的絲毯上只剩了一個人。

“今日乃是我伯府喜事,有心請諸位來共樂,誰敢在這裏裝神弄鬼。來人,將她扭送到京兆府去,請京兆府的人好生問個明白!”

威遠伯夫人只以爲此人是故意來鬧事,尋伯府晦氣,當即就要命下人將她趕出去。

“伯夫人稍安勿躁,不必讓人去找京兆府的人,我不就在這裏嗎?”

恰在此時,明角燈被重新點亮,昏黃的燈光瞬時將女子的面龐照亮。

張月盈頓時吸了口氣。

??是楚蒿。

不免疑惑起來,楚仵作這是特意來尋威遠伯府的麻煩,難道威遠伯和她手裏的某個案子有關?

但眼下什麼也看不出,還是先靜觀其變爲妙。

威遠伯的目光落在楚蒿身上,掠過她的眉眼、五官,他嘴脣泛白,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呼吸沉重而急促,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沿着下頜滑落。

“伯爺,你怎麼了?”威遠伯夫人一臉擔心地看着丈夫,詢問他身體是否無恙。

威遠伯一把撥開威遠伯夫人的手,猛地撐着桌子站起來,顫抖着聲音問:“你......你究竟是誰?”

楚蒿沒有理他,自顧自地從髮間拔出了一根玉簪花紋白玉簪,隨着她的動作,一綹烏黑的長髮自她鬢間散落,垂落在右肩。整個人周身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氣質,好像一頭山豹,歷經多年終於鎖定了獵物。

“伯爺可還記得青州武原鎮風家。”楚蒿抬目凝視着威遠伯,“不過,我猜應該是已經忘了。否則你每每入夜之時怎能安枕呢?"

她舉起手中的玉簪,朗聲道:“早聞威遠伯府有一根玉簪世代相傳,取自崑山之玉,由前朝玉雕大家親自操刀,鏤刻以玉簪花紋樣,只是多年前便已遺失。不知諸位看我手中的這枚是否眼熟?”

“這跟簪子好像......我見老威遠伯夫人戴過。”

“隨便找個匠人照着樣子刻一根就是了,這個當不得真!”

宴席間議論紛紛。

威遠伯夫人衣袖下的雙手默默攥緊了桌沿,她怎麼會不知道這個東西。這枚玉簪乃是威遠伯夫人世代相傳之物,她嫁進伯府後曾經跟威遠伯討要過,可他都推說此早已遺失,她還找來了圖紙,打算私下找人刻一根一模一樣的,但苦於沒有遇

到合適的玉料,一直未能如願。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着跌宕的情緒,想着自己的二子一女,在心底默唸:“我是威遠伯府的當家夫人,要有氣量,穩得住場子。”

這位京兆府的仵作,不,是這位仵作的母親能拿到這個東西,究竟和威遠伯是何等關係,威遠伯夫人心裏已然有了數。她瞥了眼身邊臉色鐵青的丈夫,千防萬防,平日裏規規矩矩的人還是瞞着她在外頭搞出了這麼一攤子事。

在座的賓客均品出了其中的含義,看向威遠伯的眼神皆意味不明。

大壽的日子跳出來了個私生女,真是好大的熱鬧呀。

張月盈瞅了眼楚蒿,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眉眼間和楚清歌確有幾分相似之處,難怪中秋茶樓見到他們,就覺着似乎有哪裏怪怪的。

原來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威遠伯夫人對楚蒿道:“不知這位姑娘從何處尋到了我們府上的祖傳之物,還了過來,在今日這般日子裏又是一樁喜事。至於姑娘你的身份,大家都姓楚,論起來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僵呢?”

意思就是鬧得差不多就行了,真讓伯府難堪到下不來臺,她想要的東西更得不到。

威遠伯夫人看她的眼神,讓楚蒿很不舒服。她諷刺一笑,道:“我不過鄉野之中的一株蒿草,入不得伯府這般的高門貴胄之門,更不屑於與之爲伍。另外,凡請伯夫人知悉,我今年二十有三,而夫人嫁入威遠伯府似乎是二十二年前,貴府最年長

的世子如今也不過二十一歲。”

若真論先來後到,也是威遠伯夫人在後。

“楚子澄,你啞巴了?給我句準話,這個姑娘倒底是怎麼回事?”威遠伯夫人激動得推搡着威遠伯,要他給自己一個交代。

“夫人,好了!”威遠伯眉毛下垂,猛地摁住威遠伯夫人,他眼角一壓,對着楚蒿道:“你來究竟要做什麼?”

威遠伯已穩住了心神,與情緒激動的妻子對比鮮明。

楚蒿鎮定自若道:“來跟伯爺你做個了斷。”

她將玉簪收入袖中,緩緩向前邁了幾步,“我有個故事,想請在座的各位賓客聽一聽,不知諸位可願意?”

“楚姑娘請講!”

有瓜可聽,誰不願意。

楚蒿繼續娓娓道來:“二十四年前,青州武原鎮有位姓風的姑娘,名叫娘,家中雖非大富大貴,但也有百來畝水田,在當地也算個地主。風家父母無子,歆娘乃是家中獨女,便打算招贅上門,承繼家業。正巧一日她河邊救了一位年青的公子,

這位公子頭部受了重擊,醒來後只記得自己姓楚,至於家住何處,家中還有何人,一概記不得了。”

“風家也四處打聽過他的來歷,但都沒有下文。公子被從河裏救起時,雖一身粗衣布服,但斯文俊秀,也識文斷字,應當是家道中落,便留他在府裏做了個賬房先生。久而久之,公子與歆娘暗中生情,風家父母想着既尋不到公子的來處,女兒又

喜歡,便做主爲他們辦了婚事。當年官方備案的婚書尚在青州府府衙之中,其上男方所用之名爲楚景,言明自願與武原鎮風氏女結爲夫妻,入贅風家,所生子女皆從母家所姓。婚後不久,歆娘便懷有身孕,可哪知一公子去青州府盤賬,便再沒了

音訊。”

賓客們聽得起勁,默默算了一下,二十四年前,威遠伯剛好失蹤了半年,纔回到京城,再娶瞭如今的威遠伯夫人,敢情他這是拋妻棄女了呀。不過堂堂伯爺,娶了個鄉野女子爲妻,做了別人家的贅婿,是他們也只會想把這件事徹底捂起來,再

也不提。

“均從母姓。”張月盈默唸道,有些不解。

這樣一來,楚仵作難道不是該姓風嗎?

楚蒿繼續講道:“諸位是不是以爲,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若真是如此,倒是一樁幸事。風家丟了女婿,自然四處都找遍了,還是沒有尋到人,時間一長,便猜到這是人家想起自己之前的事,看不上他們小門小戶了,索性也就死心,沒有再找人

了。”

“不久後,歆娘生下一女,全家愛若珍寶,風家父母也就一心扶養孫女。可就在孫女一歲半的時候,一夥匪徒闖入風家,將全府上上下下三十餘口人屠殺殆盡,風家血流成河。唯有老祖父因未曾被砍到要害,帶着藏在瓦甕裏逃過一劫的小孫女,

就地掩埋妻女後,輾轉去往雲州投奔舊友。將孫女託付給舊友後,老祖父一病不起,三日後便與妻女在地下團聚了。孫女從此被舊友收爲養女,跟養父姓楚。

楚蒿說着,眼神陰沉,眼底血絲猩紅,眼角一滴淚倏然滑落,沒入絲毯,了無痕痕跡。

家破人亡,被人收養。

原來如此。張月盈思忖,楚仵作的養父是雲州以前有名的仵作,應該就姓楚。

威遠伯表情沉鬱,彷彿已經料到了楚蒿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麼。他聲線刻薄:“就算如此我也只是個拋妻棄女之徒,剩下的與我又有何幹。若你所說爲真,你就更要記住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楚蒿雙眸一抬,從袖中拿出一張疊好的紙頁,“伯爺,按照婚書,我屬於風家,是風家人,與你們威遠伯府毫無關係。另外,我會向京兆府擊鼓鳴冤,狀告威遠殺妻殺子,滅人滿門。”

說道後面,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宴席上的賓客無一不倒吸了一口涼氣,暗自遠離了威遠伯。虎毒不食子,若真屬實,這位纔是京城裏難得一見的真狠人。

風歆娘和威遠伯並沒有和離,且有官府文書爲證,按國朝律法,若風歆娘找上京,只要能證明簽下婚書的就是威遠伯,那麼如今的威遠伯夫人及其所生子女均不是合法的嫡妻和嫡子女。可威遠伯本可以用別的較爲和平方法解決這件事,爲何偏

偏要殺人呢。

張月盈聽得渾身汗毛冷豎。都說過路邊的男人不要撿,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例子。

“污衊朝廷命官乃是重罪,你有何證據!”威遠伯指着楚蒿的鼻子,怒目圓睜,語氣暴躁。

楚蒿斂目凜聲:“承蒙養父傾囊相授,我得以習得一身驗屍本領。三年前,我終於因爲辦案回到了青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挖開我娘和祖母的墳墓,開館驗屍。我娘白骨上的七處刀痕極薄卻形狀狹長,並非尋常民間所用的砍刀、柴刀和菜刀等所

能致,應當是軍用的陌刀。且刀痕之中殘有玄鐵屑,類似鐵礦所制的陌刀僅用於安州軍中,而威遠伯府世代經營安州軍,伯爺那時正在軍中。安州軍的記錄裏,就在我娘身死的前一日,伯爺調動了一支小隊,卻原因去向不明。”

“你敢說,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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