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應不應該留下孩子？
紀山姜愣住, 半響, 他聲音沙啞：“爲什麼……不留下？”
楚凝閉上眼睛, 沒有說話。
紀山姜伸手, 摁着楚凝的肩膀將她扶起來, 兩人面對面，他皺緊眉頭：“你是不是擔心孩子……智力問題？”
楚家的基因有一些問題, 從楚秀珠生出楚凝和小鈴鐺就可以看出來。
楚凝點點頭。
紀山姜張張嘴：“可是你好好的呀, 你聰明又漂亮，小鈴鐺也那麼可愛。”
楚凝眼神更加複雜了，她是好好的, 可那是因爲她是她，又不是她。
原身是某方面的天才，可是楚凝在她的身體裏卻知道，原身原來的世界，幾乎沒有外界的。
無論是傅楚凝還是小鈴鐺，都有一些方面的問題。
她不能保證她的孩子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我不能保證她會不會如同小鈴鐺一樣, 一輩子活在童年。”楚凝睜開眼睛，眼裏帶着傷心和難過，“可是我捨不得他（她）……”
紀山姜將楚凝緊緊抱住, 紅了眼眶。
他不應該質問凝凝, 他的凝凝現在也很難過, 他應該給凝凝依靠，給她安全感。
紀山姜紅着眼睛，卻撫摸着楚凝柔軟的頭髮, 聲音溫柔：“凝凝，小鈴鐺也很好呀，無論孩子是什麼樣子，我都會愛寶寶一輩子，給寶寶一個安心踏實的家。”
楚凝聞言，紅了眼眶。
紀山姜聲音依舊溫柔：“凝凝，我們有那個能力照顧好這個寶寶，不是嗎？”
小鈴鐺的世界單純，在他們活在的年紀裏，他們給她構建一個象牙塔，讓她幸福一輩子。
就算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他們也會爲她規劃好未來。
他們的孩子，也是這樣。
楚凝伸手，抱着紀山姜的腰，沒有說話。
紀山姜心疼死了，楚凝很強勢，以至於很多時候，大家會覺得她異常可靠，好像無所不能、無所不會，什麼都能解決。
但他抱在懷裏的時候卻覺得，他的凝凝很小很小，這麼瘦弱的身軀，要撐起傅氏，難道還要撐起他們的家庭嗎？
紀山姜深深吸氣，忍住心裏的不捨，再張嘴時，聲音顫抖：“凝凝……產檢的時候……如果發現問題……你要是不想要，就，就算了，我尊重你……”
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帶了哭腔。
可是他必須尊重凝凝，如果她不想要，他不能讓她爲難。
楚凝的手緊了緊，臉埋在紀山姜的懷裏，聲音甕聲甕氣：“你要一輩子照顧好這個孩子。”
紀山姜愣住，隨即眼裏閃過狂喜，眼眶裏的淚水流了下來，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希望他的寶寶不要生氣，媽媽是愛寶寶的。
爸爸也愛。
會愛一輩子。
自打楚凝懷孕以後，紀山姜就變了。
以前對楚凝已經夠殷勤了，在楚凝懷孕之後，他越發殷勤。
每天早上送楚凝上班，然後回家做飯煲湯，中午給楚凝送到公司，守着她睡了午覺。
等到下午下班，又來接她。
他其實是個很有實力的男人，只是顯然，他更願意圍繞着家庭生活。
有時候也會在楚凝最忙的時候，幫她做一些事情。
楚凝的肚子吹氣球一樣的大了起來，他們認真做了產檢。
之前的產檢都不夠全面，這一次的產檢大概就能看出所有問題了。
他們有些緊張，卻並不害怕，因爲他們已經做好了決定——這個孩子無論情況如何，他們都會好好養着，如果真的有缺陷，他們就養一輩子。
孩子是父母的緣分，他們不是一般家庭，他們有條件和資本給孩子幸福快樂的一輩子。
哪怕孩子真的有缺陷，也能幸福一輩子。
醫生表情有些嚴肅，雙眼認真地看着報告，在兩人越來越緊張的神情中，她突然笑了起來：“孩子很健康。”
楚凝愣住。
紀山姜激動地伸出手，緊緊抱着楚凝：“啊啊啊啊啊——孩子很健康啊，我們的寶寶很健康！真好！”
楚凝含着眼淚點頭：“嗯。”
這一次的產檢無異於給了二人定心丸，紀山姜臉上的笑容一直持續到第九個月。
“……你的報告我看了，還要再改，上個季度和榮氏合作的情況要趕緊統計好，在週五之前交給他們。另外，邵經理上次的策劃不錯，再完善之後就可以開始着手了。”楚凝坐在電腦前面，冷着臉交代着。
紀山姜就在電腦背後，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他的臉黑了又青，青了又黑，最終還是沉着臉走來走去。
見楚凝還在開會，他忍不住用手不斷點着腕錶，用口型說——快點，都過半個小時了。
楚凝完全無視。
這個會開了五十分鐘，在楚凝結束視頻的那一刻，紀山姜炸毛了：“傅楚凝！說好的半個小時呢？！你都快要臨產了，你怎麼還這麼耗費心神呢？！”
楚凝被他念得腦袋疼，看着他：“腳抽筋了。”
紀山姜果然不唸了，立刻過來，熟練地在她面前蹲下，給她按揉着小腿。
動作輕柔、熟練。
楚凝有些心疼，無奈道：“就是快要進產房了，所以纔會多交代一些事情。”
紀山姜撇撇嘴，手上溫柔按摩，聲音卻帶着惱怒：“你前幾天非要去公司開會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楚凝：“……”
她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
紀山姜手下的動作慢了，聲音也很輕：“我就是心疼你，也擔心你……”
之前只爲楚凝懷孕、他們即將擁有小寶貝而喜悅，最近這段時間，隨着楚凝即將臨產，他瞭解了一些生產知識，嚇得臉都白了。
生產原來是這麼危險的一件事！！
現在的醫療條件，說不上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卻也依舊不能完全規避風險。
他這話落地，楚凝無聲嘆口氣，伸手，將手放在他的腦袋上，聲音溫柔：“沒事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生產之前都聽你的，好不好？”
紀山姜抬頭，笑了笑：“好。”
夜裏。
楚凝突然醒了過來，有些想要去衛生間。
孕婦在很多習慣上面，確實和她以前很不一樣。
這個孩子懷得還算安靜，只除了一些事物不能喫以外，其他的喫了都不會吐。
只是有時候口味奇怪，經常會突然想要喫一些東西。
剛開始的時候楚凝還忍着，但後來被一直留意着她的紀山姜給發現了，他便不讓她忍着。
當時紀山姜說了句讓楚凝現在還記得的話，他說——
“孩子是我們共同的，寶寶在你肚子裏折騰你，你就應該折騰我。”
天生結構決定了該女人孕育，也因此，很多男人就覺得女人懷孕、生產，理所當然，甚至會說——別人都是這樣，你怎麼就整這麼多幺蛾子？
楚凝上輩子一直不願意成婚就是不想和那些理所當然覺得——男性就比女性貴重的人在一起，她不願意忍受這樣的人。
這樣畸形而又奇怪的思維，竟然很多女性也認同了。
她願意嫁給紀山姜，因爲她愛他，也因爲他愛她，他尊重她。
她一直都知道，可在紀山姜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天難得楚凝主動親了他，紀山姜紅着臉，卻一臉懵逼。
也是自那天起，楚凝想要喫什麼，就直接對紀山姜說，有時候是早上，甚至有時候是半夜。
她想到之前，忍不住露出笑容。
懷孕很苦，但這份苦不是她一個人在喫，還有另一個人被她折騰着，卻還是用那雙帶着心疼的眼睛看着她。
“凝凝？你醒了？是想去衛生間嗎？”紀山姜坐起來，“我扶着你去吧。”
他的聲音非常清醒。
楚凝有些詫異，但還是藉着他的手爬了起來，走進衛生間。
等她解決完生理問題後，看向紀山姜，詫異道：“你哭過呢？”
他的眼睛實在太紅了。
紀山姜不說話，只是伸手緊緊抱着她：“我愛你，你要永遠陪着我，好不好？”
楚凝頓時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想到生產的危險，所以嚇哭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會的，我會永遠陪着你。”楚凝聲音溫柔。
紀山姜重重點頭。
生產的時候楚凝已經住進了醫院，醫生護士全都圍着她，倒是一點也不慌亂。
只有紀山姜，他明明嚇得不行，卻還是還跟着進產房，要守着楚凝。
楚凝陣痛的時候，紀山姜一張臉蒼白，緊緊握着楚凝的手，嚇得發抖，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醫生忍不住勸紀山姜出去，他卻又不願意。
生產的疼痛實在是難以想象的痛苦，楚凝蒼白着一張臉，咬緊牙關。
“嗚嗚嗚——不生了……不生了……”聲音帶着哭腔。
當然，這不是楚凝，這是紀山姜。
“閉嘴——”楚凝吼他。
紀山姜立刻安靜下來，整個人癱在地上，卻又強撐着半跪着，緊緊握着楚凝的手，感受着她手上溼漉漉的汗水。
他有些發抖，脣都嚇白了。
卻又不敢說話，只能緊緊握着楚凝的手，希望楚凝能夠平安。
他這個時候甚至在祈求——只要楚凝能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他願意做一輩子好人，不做壞事。
生產之前，楚秀珠和傅齊修、紀長松就說過，楚凝和紀山姜都長得太好看了，他們的孩子定然擁有得天獨厚的長相。
孩子軟軟糯糯，又白又嫩，會用天真稚嫩的聲音叫他“爸”，叫楚凝“媽”。
他們說了很多讓紀山姜期待的話，這是他和楚凝的孩子，他也很期待這個孩子。
——只是這個孩子讓他（她）媽媽太辛苦了。
其實這個孩子算是很不折騰人的，楚凝生的很快，雖然這個時間在紀山姜的眼裏，像是已經過了半個世紀。
這個孩子大概知道很多人期待着，知道爸爸守着，知道爺爺和外公外婆，舅舅和小姨，還有大伯和姑姑都在等着，所以很快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哇哇哇——”隨着嬰孩的啼哭聲，楚凝長出一口氣。
紀山姜腿已經麻了，站不起，他迫不及待對楚凝說：“凝凝，凝凝生下來了，生下了，我們以後不生了，就這一個孩子！嗚嗚嗚……”
說着說着，他又哭了。
他的生命真的承擔不起任何失去楚凝的可能。
“孩子……抱過來……”楚凝被他哭得難受，想看看孩子。
紀山姜聞言，果然又收住了聲音，看向護士。
護士抱着孩子上前，笑容滿面：“是個男孩兒，六斤六兩。”
紀山姜眼神帶着期待，這是他的兒子，是他和凝凝的兒子，是他們的愛情結晶。
對這個孩子，他其實是充滿了期待和愛意的。
護士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紀山姜臉上還有淚水，卻又立刻笑了起來，看向孩子。
這一眼，他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大驚——
“怎麼這麼醜？！”
楚凝：“……”
紀山姜又說：“他怎麼像個猴子，又紅又皺？！”
楚凝扭頭，看着紀山姜，狠狠吐出一個字——
“滾。”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