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一程
軍隊一動,圍在兩側的老百姓們跟着一塊動了起來。
本就亂哄哄的情形,這下更顯得亂套了起來。 我站在人堆裏,根本就不用自己走路,身旁兩側的人都會夾着我往前行。
大軍人數衆多,行動又整齊,行的自然慢。 百姓們雖然人數也衆多,可自然沒有大軍那麼講究整體和行軍速度的,纔不過一會兒時間,我已經讓他們夾着到了前頭,離宿凌昂不遠。
衆家女子喊叫“宿凌昂”或“陵王”的聲音響徹耳畔,聽這些女子的喊叫聲中可以聽出,她們多麼希望宿凌昂可以合着這道喊聲回頭望她們一眼。
可是由始至終,她們都沒有得償所願。
他揚眉彎眼,他淺笑如風,稱着身上的銀色的鎧甲,更是讓人移不開眼,但這一眼一笑只是給並肩而行的那幾人,旁的人只能看着自行發發花癡了。
聽她們的喊叫聲越久,我的喉嚨也漸漸開始發癢,也想張口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如果我開口喊他的話,他會不會回過頭來。 或者說,他會不會在這麼多道喊聲裏聽出我的聲音?
心裏躍躍欲試,可張了口,卻是什麼音也發不出。 算了,算了,太不靠譜了。 要是換了我都不一定能聽出來,又何必抱着這份希望去爲難人家呢?
身體還不由自主在前行中,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他地側臉看得越發清晰。
我暗暗對自己道:多看幾眼,此去一別,不知道他的歸期是多久呢!再多看幾眼,好好記下他的容貌,他的一顰一笑,今後的日子,以思念爲生。
鼻間有些酸澀。 連帶眼前的視線也有些朦朧的感覺。
努力地盯着他的側臉,我不停地眨眼再眨眼。
想眨去眼前的朦朧。 也想眨去心裏的那股子難受勁。
一直與兩旁交談着的他忽然似有心靈感應般的回過了頭來,我終於看見了他的臉,他的眼。 趕忙以手擦拭雙眼,我想更清楚地看他。
他直視着我的方向,嘴角慢慢掛上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一笑堪稱春風融雪,我周遭的女子開始尖叫。 雖然自戀,可是我知道。 他的笑一定不會對她們,而是在對我笑。 他的笑,是屬於我的。
他的眼裏似乎有溫柔,似乎帶着專注,似乎還有寵溺,看地越久,我發現越多,我也跟着笑。 勾起脣角,回應着他。 回應着他的溫柔、他的專注、他的寵溺。
再不管身旁的人,我將手伸過頭頂,拼命的揮舞。
此去,一路平安。
那一抹淺笑只掛在脣畔不多時便悉數斂去。 取而代之地是身着硬挺鎧甲,一臉英氣的他。 不笑無波,細長的眼靜靜的看着我這個方向,給人以高深莫測的感覺。
手揮舞的快沒了力氣,他才似不捨的慢慢的轉回了頭。
百姓們漸漸頓下了腳步,他領着大軍,漸漸的前行,離我越來越遠。
我還想繼續往前送他,可是無奈身旁的人太多,無論我怎麼用力往前擠,始終都趕不上他離我而去地速度。
用盡了大半地力氣。 也沒有追上。 心裏頭一陣的無力。
“跟我來。 ”耳畔忽傳來一道聲音。
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只感到有人正拽着我地手臂離開人羣。
一直到被拽到了一旁的空地。 離那些人羣有了些距離,我才喘氣正視這人,忍不住就喫了驚,“曲沃雲,你怎麼在這兒?”
這人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總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曲沃雲勾勾脣角,往樹下走去。 樹下栓着一匹棗紅馬,正悠閒的低頭喫着樹幹四周的草兒。 他動手解開繮繩,牽着馬兒走回我面前,開口道:“大軍往前行了,想不想再送送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 他口裏的這三字叫我忍不住蹙了蹙眉,可是他問的是我“想不想再送送……”,不再多想,我忙點下頭。
想想想,我怎麼可能不想?
他嘴畔一抹玩味的笑,大掌拍了拍馬背,以一個瀟灑的姿勢翻身上馬,牽扯着繮繩,俯看着我,“那就上來吧!”
隨着這話,他伸出了手。
看看他,再看看他的手,我不敢遲疑,忙也遞出了手,就着他的力道翻身上了馬。
“抓緊!”他簡單的交代了一聲,用力一跨馬兒的腹部,馬兒一喫痛,嘶叫了一聲撒開蹄子往前奔去。
一個顛簸,我趕忙用力抱緊他的窄腰。
大軍雖然離的我遠了,可是往原來那路走,沒幾步就能追上大軍,可是此刻,曲沃雲卻根本就不是帶着我往大軍前行的方向而去。
忍受着顛簸,我忍不住出聲問他:“你要帶我去哪?”
他沒有反應,只是依然拉扯着手中的繮繩。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這根本就不是大軍行進的路。 ”
“你是送,還是追?送,自然是默默的送。 追,纔跟着大軍屁股後頭跑!”風裏,有他的幾道笑聲。
我閉上嘴。
繞過山腰,他忽然拉着繮繩停下了馬。 我放開他的腰,有些莫名的抬起頭,正巧迎上他回頭瞥我,看見我看他,衝着我昂了昂頭,“大軍馬上就到。 ”
在他的幫助下翻下了馬背,他指着山腰下的山路,對我示意。
等下大軍勢必會經過這一條山路,他不追着大軍的屁股後頭。 而是提前奔到了他們地前面,因爲在這裏,能夠看的清楚。
對於之前誤會他,我有些心虛。 衝着他感激的笑笑,卻換了他的一抹白眼。
才感覺有些委屈,遠方的塵土卻止住了我的這份感覺。
“他們來了?”我問身旁的人。
“嗯。 ”他輕回應。
潤潤脣,我嚥下一口口水。 果然。 大軍慢慢地行了過來。 看着行在最前頭的人,我緩緩呼出一道氣。
又能看到他。 可以再看他幾眼。
“謝謝你。 ”
“謝我?”
我不作聲,兩眼追逐着那抹熟悉地身影。
“你可以跑下去,攔住他。 ”身旁,曲沃雲建議道。
快速的瞥他一眼,我不解,“攔他做什麼?”
“不想跟他最後再說些什麼嗎?”
“說什麼?”我茫然。
他的眉高高挑起,更是玩味的看着我。
眨了個眼。 我撇開頭,繼續去看正漸漸走來的宿凌昂。 還要說些什麼?該說的話,這八天來,我們說的還好?不但是該說地,連該做的,不該做的也做了什麼。 他只是上個戰場而已,不出幾月就會回來的,我爲什麼還要攔着他說個不停呢?
女人的心思或許是轉變的比較快。 之前還擔心他的這一去危險重重。 眼下卻萬分相信他會平安歸來。
只因爲,我記起了他答應過我的事。
到不了白頭也無所謂,但一定是兩人在一起過完最後一日。
眼下,我在上京,他要出徵。 分隔那麼遠,沒有我在他身邊。 如果他敢出丁點地意外,那就是不信守承諾!我相信,他不會是個言而無信的人,也不會去做食言的事。
“你真的不下去說些什麼?”當宿凌昂的馬行到我們所站地段的正下方時,曲沃雲又出聲問道。
他地語氣怎麼比我這當事人還急切?我搖晃着腦袋。
再一次看着他遠去、消失不見。 我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覺得空虛、難受,相反的,竟然有些鬆了口氣的感覺。
轉身,看着曲沃雲,張口再道了一聲,“謝謝。 ”
“又謝我?”他皺着眉。 原先臉上的玩味全被奇怪替代。
我聳肩。 笑而不答。 只道:“該回去了。 ”
“那回去吧!”牽着馬,他也聳聳肩。
一路策馬奔馳。 我緊緊在抱緊着他的腰,兩眼盯着不停快速往後飛逝的風景,心裏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就叫做寂寞。
馬在王府門前停下,當我翻x下了馬才發現曲沃雲還端坐在馬上,仰頭看着他,我好奇問道:“你不下來?還要去哪嗎?”
“嗯。 你說呢?當然去追大軍。 ”話完,他露了一抹詭笑。
“追大軍?”我一愣。 “爲什麼要追大軍?”茫茫然的看着他,忽然靈光一閃,腦子開了竅。 指着他,手指忍不住顫抖起來,“你、你你,你也跟着宿凌昂去出徵?”
他的笑扯大了許多,衝着我揚揚眉,乾脆回答了一聲,“是。 ”
“那你剛纔帶我去……”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那麼做?
“沒什麼,好玩而已。 ”拋下一句,馬頭忽然轉了個向。
我還來不及多說一句,只看見他策馬轉身,奔馳的背影遠去。 跺跺腳,卻無能爲力,也喊不回來。 這個傢伙,這是逃跑嗎?
心裏只是不停地自問,他明明也隨大軍出徵,爲什麼中途來帶我去“再”送送宿凌昂?是他自己地主意,還是宿凌昂讓他來的?要是是宿凌昂讓他來地,那麼我剛剛的表現不就太傻了嗎?
腦子裏劃過曲沃雲兩次要我下去攔宿凌昂的話,我兩手猛得捂住臉頰,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下去攔着他纔是?或許他還有話要對我說?或許他要帶去我一同出徵?或許,或許……